《陆春》春又晚

27、胡闹厨房 以后咱俩互

　　陆春又从他手里抽回笔，继续填写表格说：“这跟名字有什么关系。”
　　确认了喵大王是急性中毒，今晚留院观察。至于具体毒物暂时无法确定，可能性有很多，当然也不排除人为投喂的情况。
　　江林枫脸色有些阴沉，这勾起了他关于咪咪的回忆。
　　医生说：“这只猫没绝育。我们医院跟流浪动物救助机构有合作，身体恢复以后可以免费送一次绝育手术。”
　　陆春听到免费两个字，眼睛亮了。
　　“住院的时候可以直接做吗？”
　　“要先养好身体，血液指标恢复正常以后再安排。”
　　医生抬头看向她说：“你是准备领养吗？”
　　陆春有些动摇了，她之前就了解学习各种养猫注意事项，但她想起出租房不宽敞的客厅，母亲前段时间还提出过搬家。
　　她看了一眼处置室说：“我家里不太方便。”
　　医生说：“流浪救助可以帮它找领养的，不用太担心。”
　　“我养吧。我住在它原来活动区域的楼上，也算没让它离家太远。”
　　江林枫忽然开口。
　　医生问：“以前养过猫吗？”
　　“只喂过，没养过。”
　　“刚出院那几天还要观察状态，最好有人照顾。”
　　江林枫听得很认真。
　　陆春还有些怀疑说：“你天天加班，还经常出差。”
　　“不是有自动喂食器吗？出差可以请人上门，比如你。”
　　陆春没话说了。
　　医生将检查报告递给江林枫。
　　“今晚先留院，明天下午情况稳定的话可以回去，直接办理出院就行。你加一下我们医院的微信，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他们俩被允许进去探望一下病猫。
　　喵大王已经输上液，前腿缠着固定针头的胶布，脖子上套着透明伊丽莎白圈，平日蓬松漂亮的毛全塌了下来，趴在住院箱里显得格外瘦小。
　　陆春在玻璃箱前叫它。
　　“喵大王。”
　　三花猫慢慢睁开眼，认出熟悉的人以后，发出了一声又轻又哑的喵叫。
　　陆春伸出手隔着透明箱碰了碰它的位置说：“你要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江林枫俯下身对喵大王说：“喵大王，明天跟我回家。”
　　喵大王虚弱地又闭上了眼睛。
　　陆春试图打消江林枫收养的念头，说：“它还不认识你，而且它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好也没关系，我脾气还行，以后咱俩互相迁就。”这话说完江林枫抬头看向了陆春。
　　从宠物医院出来已经快八点。
　　江林枫站在门口看手机，搜索养猫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一长串用品清单从屏幕上滑过。
　　“养猫需要买这么多东西？”
　　“你不是决定养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林枫收起手机说：“不后悔，走吧，商场就在前面两百米。”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出现在超市宠物用品区时，陆春才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有些莫名其妙。原本只是答应请江林枫吃顿家常菜，现在饭还没吃，面前这一车猫用品算怎么回事啊？
　　江林枫站在货架前拿起一袋猫粮：“这个怎么样？”
　　陆春看了一眼配料表。
　　“第一位是谷物。可以买，但肉含量靠前的比较好。”
　　江林枫把那袋猫粮放回去，又拿起另一袋，仔细研究配料表。挑选了不同牌子的成猫粮，怕喵大王不喜欢。
　　继续往前，一只向日葵形状的猫窝摆在最下面，黄色花瓣围成一圈，中间是软软的棕色垫子。
　　“这个怎么样？”
　　“喵大王应该不喜欢。”
　　“所以它的视觉喜好你也了解？”
　　陆春看着那只黄色猫窝，没说话。
　　江林枫已经放进购物车说：“先试试。”
　　“猫可能更喜欢纸箱。”
　　“那为什么还卖猫窝呢？”
　　“商家要赚钱。”
　　江林枫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说：“陆秘书最近对资本运作理解越来越深刻。”
　　陆春跟了上去。
　　江林枫还准备买一只巨大的猫爬架，陆春拦住他说：“先看看它愿不愿意住你家。万一它不适应呢？”
　　“明天就去了，只能慢慢适应，所以猫爬架迟早要买。”
　　陆春发现他有时候逻辑严谨得让人无法反驳，有时候又会在奇怪的地方变得很执着。
　　买完猫用品，两人经过生鲜区时，江林枫停住了脚步。
　　陆春回头问：“怎么了？”
　　“饿了。”
　　她又想起今晚最开始的目的。
　　“那我们现在去吃饭？”
　　江林枫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购物车里那个巨大的向日葵猫窝说：“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陆春听到这句话，下意识警惕了一点。
　　“陆秘书，你会做家常菜吗？”江林枫眉梢轻挑。
　　“我就会做几个，炒土豆丝之类的……”
　　“那正好。”江林枫说完拿起一袋土豆放进购物车。
　　“我家有厨房，反正东西也得送回去，你直接给我做一顿就行。”
　　“去你家做饭？这不太好吧……”
　　江林枫看着她，表情十分坦然说：“陆秘书，家常菜，还是在家里吃对味。”
　　陆春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她原本想了很久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最后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最初那个让她觉得最不可能的办法上。
　　“我不挑食，你还能做什么？”
　　陆春认真想了想说：“青椒肉丝，番茄炒鸡蛋，加上炒土豆丝，一共三道菜够了吧？”
　　“你定，听你的。”
　　挑菜的时候，吴钰卿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囡囡，下班了？」
　　「怎么一直不回消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赶紧回复。
　　陆春：「妈，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临时要加班。」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陆春拿着手机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货架旁。
　　“妈，我晚上不回去吃了。”
　　“是有工作吗？和同事一起吗？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去接你。”
　　陆春抬起眼，江林枫正在几米外研究一袋番茄，似乎没有往这边看。
　　“有同事，不用接。”
　　“男的女的？”
　　“都有的，妈，我处理完就回去。”
　　她拿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此时超市广播正好响起，提醒顾客今天有特价活动欢迎选购，吴钰卿也听见了。
　　“你在超市？怎么工作还跑到超市去了？”
　　“顺便买东西，我尽量早点结束。”
　　“好，等你回来。”
　　她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很快再次亮起，吴钰卿又发来一条消息。
　　「结束马上回家，路上给妈打电话。」
　　江林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推着购物车过来了，车里多了不少食材。
　　“怎么拿这么多？两个人吃不了。”
　　男人默默把多余的食材放了回去，二人没再交流走向结账台。
　　陆春先开了口：“你怎么不说话？”
　　江林枫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说：“申请权限失败了……我怕说多了，又变成调查陆秘书。”
　　从超市出来，他们拎了整整四大袋东西。
　　猫用品占了三个袋子，真正用来做饭的食材反而只有一小袋，在陆春的坚持下，由她付了食材费用。
　　回到海景公寓楼下，陆春看着那家熟悉的便利店。几个月前她还穿着工作服站在收银台后，每天计算花销和公交车时间。
　　电梯一路升到三十六层。
　　江林枫打开门说：“进来吧。”
　　陆春站在玄关处换鞋。
　　公寓里跟她想象得差不多，干净，宽敞，东西很少，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海。以前在便利店门口要抬头看这栋楼，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拎着一包菜进来。
　　玄关柜上放着一个小托盘，陆春一眼看到了那包明黄色的解酒糖。
　　纸包装有些皱了，她拿起来说：“这个你还留着？你不是嫌太甜吗？”
　　江林枫正在拆猫窝包装，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偶尔吃一颗。”
　　陆春看了日期提醒道：“还有两个月过期了。”
　　江林枫把向日葵猫窝从袋子里拽出来，被包装压得扁扁的，黄色花瓣全挤在一起。用手拍了几下，终于勉强恢复成向日葵的形状。
　　“放哪？”
　　陆春环视客厅。阳台旁边有个矮柜，离窗户有段距离，中间刚好能放下这个大猫窝。
　　“放阳台柜子旁吧，没事儿还可以晒晒太阳。”
　　“沙发旁边呢？”
　　“方便它抓沙发吗？”
　　江林枫把猫窝安置好，陆春走过去看了看。
　　鲜艳的黄色跟整个灰白色调的客厅格格不入，他站远一点看了几秒。
　　“好像有点花。”
　　“买的时候我就说过。”
　　江林枫看向装猫用品的大纸箱，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二百多的窝可能没有纸箱受欢迎？”
　　“很有可能。”
　　江林枫低头看着那个向日葵小声说道：“资本主义消费陷阱。”
　　陆春忍不住笑了一下，江林枫抬头看，她马上转身拎起食材往厨房走。
　　开放式厨房很大，岛台上一尘不染，看起来平时没有人使用。陆春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几瓶饮用水，冷藏区还有几盒装好的半成品速食。
　　“你自己不做饭？”
　　“厨艺堪忧。”
　　陆春将买来的食材全部拿出来。
　　江林枫把袖口解开往上挽了两下说：“有什么我能帮忙？”
　　陆春带着一点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备菜很厉害。”
　　“那你把菜洗了吧。”
　　江林枫走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洗菜的动作倒是挺熟练，全部洗干净后放进沥水篮里。
　　陆春从抽屉里找到围裙，灰色的，上面还挂着没有剪掉的标签。她把标签拆下来，围裙尺寸有点大，腰后的绳子系了两次才系紧。
　　江林枫已经洗完菜，等着陆春指派下一项任务。
　　“给土豆削个皮……你家削皮刀在哪儿？”
　　陆春翻了一圈，终于从最下面的抽屉找到一套崭新的厨房工具。
　　“一定要用削皮刀吗？”
　　“你不是说备菜很厉害吗？”
　　“我一般用刀。”
　　江林枫真的拿起菜刀。陆春看他准备用刀直接给土豆削皮，马上将削皮刀塞回他手里。
　　“还是用这个。”
　　“你不相信我的刀工？”
　　陆春在另一边切肉，终于厨房里响起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林枫手里的土豆小了一整圈，坑坑洼洼，削下来的皮厚得快能重新拼回半个土豆。
　　陆春欲言又止。
　　“你这个……”
　　“怎么了？”
　　她拿起已经削好的土豆说：“皮肯定没有，肉也快削没了。薄一点，别那么用力。”
　　江林枫看了一眼，自己也觉得确实有点过分。
　　第二个明显有进步，陆春检查以后点了点头说：“然后切丝就可以。”
　　“切多细？”
　　“就正常的土豆丝。”
　　“正常是多少？”
　　陆春抬头看他，江林枫却神色严肃。
　　“有没有一个参考标准？”
　　“……”
　　“比如三毫米？”
　　陆春突然理解了公司里那些开会被他问到无话可说的部门主管。
　　江林枫刀工没比削皮技术好太多，最细的只有一毫米，最粗的已经接近薯条。
　　陆春走过来，捏起两根摆在砧板上说：“这两个是一起切出来的吗？”
　　“存在一点操作误差。”
　　“这是一点吗？”
　　“第一次做，允许有试错成本吧。”
　　陆春把刀拿走说：“我来吧。”
　　“刚才不是让我帮忙？”
　　“你去切青椒。”
　　江林枫没有反驳，乖乖换到旁边的砧板，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提问。
　　“青椒也切丝？跟土豆一样细？”
　　“要粗丝。”
　　“多粗？”
　　陆春握着刀的手停住，转头看向江林枫，一脸你认真的吗？
　　男人靠在岛台边，眼底还带着严重缺觉留下的疲惫，嘴角却忍得有些辛苦。
　　她终于发现，他是故意的。
　　“江林枫，你可以出去休息了。”
　　这是她隔了这么久，又一次喊他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