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春又晚

22、泄密 只能掐人中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吴钰卿正在煎鸡蛋。
　　陆春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行李袋已经不在客厅了，仿佛吴钰卿从未打算离开一样。
　　餐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一笼牛肉汤包，还有一个微焦的煎鸡蛋。
　　“起来了？赶紧吃，鸡蛋凉了有腥味。”
　　陆春在餐桌前坐下，喝了一口粥。
　　吴钰卿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拿干净抹布擦第二遍。
　　“午餐记得按时吃。你们公司那么大，怎么连口热饭都不给员工准备，天天忙得饭都吃不上。”
　　“有员工餐厅，是我没时间去。”
　　“人是铁饭是钢，什么工作比吃饭还重要？”
　　吴钰卿絮絮叨叨，语气与过去每一个清晨没有区别。
　　陆春匆忙吃完，把碗筷端进厨房。
　　“妈，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吴钰卿擦拭灶台的手停住了。
　　“妈说了，不用你管。”
　　“我们一起还。”
　　“囡囡。”
　　陆春快步走到门口换好鞋，不给吴钰卿反驳的机会。推门时，她只留下一句：“我上班去啦。”
　　门打开又合上。
　　吴钰卿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
　　“不是钱的事啊，囡囡。”
　　霍氏集团，人力资源部。
　　陆春打算预支工资。
　　人事专员听完她的来意，从电脑里调出一份申请表。
　　“工资预支分普通预支和特殊困难预支。你刚入职，普通预支的额度不高，可以申请提高额度，但需要我们总监和你的直属领导签字。”
　　陆春问。
　　“最高可以申请多少？”
　　人事专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按照最高额度申请吗？最高是五十万，需要写清楚用途，后续可能还要补相关证明。”
　　陆春看着表格中的申请原因一栏。她不知道母亲口中的债主是谁，也没有欠条，更拿不出所谓做服装生意失败的证明。
　　她在申请原因后写下了一行字，家庭突发经济困难。
　　人事专员看到她填写的金额三十万，迟疑了一下，又想到近期公司内的传闻，于是说：“具体能批多少还要看薪酬、入职时间和领导意见。这样吧陆秘书，我尽快汇报给张总监，你在最下面签名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
　　陆春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她把申请表递了过去。人事专员没再多问，只让她回去等待审批结果。
　　霍氏集团 89 层。
　　秘书室今天比往常忙碌许多。
　　永通收购案虽然已经启动了第三方团队调查，但在霍雄文的要求下，正常的收购流程并没有停止，几个部门依据内部的尽调材料，给出了价格区间建议。
　　李乘助理站在打印机旁打印着资料，跟身旁的唐洲嘱咐着什么，听不太清楚。
　　“……参会人员根据上次你筛选的名单定……”
　　两人听到有人来了，便停止了交谈。
　　李乘回头看到来人是陆春，递过一份文件，小声地说：“陆秘书来了。第一轮议价方案刚送过来，你拿进去给江总过目。”
　　“好。”
　　陆春接过最上面的文件夹。
　　“永通那边一直在催霍氏明确价格范围。霍董事长的意思是，不能因为外部尽调影响正常推进，今天这轮会议你也要参加。”
　　陆春把材料带进办公室，江林枫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我清楚项目不能无限期搁置……”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我会继续推进。”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春将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永通第一轮内部议价方案。”
　　江林枫快速翻看了几页，目光停在最后的建议报价区间上，25亿到30亿，他不禁冷笑。
　　在陆春提交申请不久，为了不得罪这位新秘书，人力资源部的张总监签好审核意见，亲自把文件送到了89层。
　　高童丽正巧在前台跟董晓晓核对议价文件，打趣这位老同事道。
　　“早啊，张总监，这是来找谁啊？”
　　“正好找唐秘书谈点事，顺手带份文件得找李助理跟江总签署意见嘞。”
　　高童丽的目光从张总监手里的文件袋封面上扫过。
　　申请人：陆春。
　　申请类型：特殊困难预支。
　　“张总监，听说你家孩子是奥利私立小学的？你们怎么通过考核的啊？马上我家那个逆子也得参加入学测试，哪天得找机会向你取取经。”
　　“都是我夫人操心的，等我把她联系方式推给你。”
　　“哎呀，那就多谢张总监了。李助理跟唐秘书一块外出了不在办公室，文件给我就行，我帮你转交。”
　　张总监没多想便给了高童丽，她接过文件袋，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董晓晓从前台冒出头来问：“谁的文件啊？”
　　“跟你没关系。”
　　高童丽推门进了李乘的办公室，语气冷淡。
　　董晓晓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问一下都不行。”
　　高童丽回到办公室，她看向战略投资部发来的议价资料，她手指搭在鼠标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唐洲还未回来，她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将价格区间那页文件重新打印，拿出私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霍蓁，同时还告诉她，陆春申请了特殊困难工资预支，手头应该很缺钱。
　　霍蓁回复得很快。
　　「知道了。最近不要再主动联系我，等我的消息。」
　　高童丽看着那行字，心中有些不安。她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觉得联络过多本就危险，最后还是将已经输入的文字逐一删除。
　　江林枫最近确实加强了永通项目的管控，连参与项目会议的人员都重新筛选过。霍蓁让她暂停联络，应该是为了避免暴露。
　　高童丽删除聊天记录，将手机放回抽屉最深处。她对着桌上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神色如常地继续工作。
　　京市。
　　霍蓁坐在轿车后排，看完了高童丽传来的信息。
　　咖啡馆里陆春当面问她的话，她还记得。既然那位小秘书知道，江林枫自然也已经知道。
　　霍蓁将用于联络的手机关机，递给坐在前排的助理。
　　“处理得干净些。”
　　助理接过手机说：“议价文件呢？”
　　“先留着。”霍蓁望着窗外，“等霍氏和永通正式谈价格的时候，再放出去。”
　　“如果高童丽再主动联系您呢？”
　　霍蓁轻蔑地笑了一声说：“别让她再来烦我。”
　　李乘外出回来，看见了桌上的文件袋，他拿着进入江林枫办公室。
　　陆春正在玻璃隔断内整理下午会议需要的资料。隔音玻璃阻挡了大部分声音，听不到二人的交谈内容。
　　“江总，陆秘书申请了工资预支，三十万。”
　　江林枫低头看着申请原因，家庭突发经济困难。
　　她没有向他提过。
　　江林枫问。
　　“特殊困难最高可以批多少？”
　　“按照她目前的薪酬和入职时间，最高只能批十万，这已经是特殊标准了。”
　　“根据规定来。”
　　“您要不要问问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江林枫签好名把申请表推回去。
　　“不用。”
　　“明白。”
　　李乘走出办公室时，隔着玻璃看了陆春一眼。
　　很快，工资预支的审批结果就下来了，最终获批十万元。陆春拿到钱后，第一时间转给了吴钰卿。
　　永通议价会议开始。
　　这是一场小范围会议，总裁办只有李乘和陆春参与。其他参会者来自财务部、战略投资部和运营管理部。陆春坐下后，看着桌边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人正是按照江林枫的要求，从近三年履历和绩效报告里筛选出来的、背景干净且业务扎实的项目骨干。
　　会议刚开始，几人还未开始汇报，江林枫就开口。
　　“内部的尽调材料需要重新核实，第一版报价区间作废，我认为最高不能超过18亿。”
　　“18亿？”战略投资部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这个价格永通不会接受的……”
　　“那就让他们不接受，超过这个价格，不谈。”
　　江林枫一锤定音，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刻。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陆春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董晓晓正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份盒饭。
　　“饿了吧？救人大英雄赶紧吃饭吧，饿晕了我只能掐人中救你了，别的急救措施我不会！”
　　陆春被那句“救人大英雄”叫得有些不自在，接过盒饭关心道：“董秘书，吃过了吗？”
　　董晓晓笑着把盒饭塞给她。
　　“吃过啦，你快拿去热一下，不然又要饿到晚上。”
　　“谢谢。”
　　“谢什么。今天食堂有糖醋小排，唐秘书刚才去晚了一块都没抢到。”
　　在办公室的唐洲听见了，十分受伤大声地说：“董晓晓，我没抢到饭这种事有必要到处宣传吗？”
　　董晓晓笑了起来。
　　“唐秘书，现在整个八十九层都知道了。”
　　陆春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高童丽从秘书室出来，目光掠过陆春手里的饭盒，扫了一眼跟在陆春身后走出来的几名陌生员工。
　　“开了这么久的会，永通的事还没谈完？”
　　“没有。”陆春的回答很简短。
　　高童丽靠在门边，像是随口问道：“价格有变？”
　　陆春抬眼看向她说：“会议内容不方便透露。”
　　二人对视了片刻，高童丽淡淡笑了一下。
　　“我只是随口问问，陆秘书不用这么紧张。”
　　陆春从她身边走过。
　　高童丽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她没有再拿出那部私人手机，霍蓁让她等，她只需要耐心等下一次指令。
　　半个月后，霍氏与永通的价格磋商会议日期终于确定，由双方项目负责人和核心谈判人员参加。
　　这是双方第一次正式的价格磋商会议。
　　永通那边显然等这一天很久了，很快便发来了参会名单，负责人还特意确认霍氏是否会由江林枫亲自出席。
　　陆春站在桌边给江林枫汇报着工作。
　　“永通那边确认明天下午两点，地点还是定在霍氏。对方参会团队一共十二人，陈宗斌本人不参加，由他们负责收购项目的副总带队。”
　　江林枫看了一眼名单。
　　“会议室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江总。”
　　按照原计划，明天的会议只是第一轮价格磋商。双方会一点点试探、拉扯，再根据对方态度决定下一步的谈判方向。
　　霍氏内部第一版议价方案已经作废，第二版的报价区间仍是保密状态，没有形成大范围流转材料，除了参会人员，其他人并不知道。
　　陆春整理了明天需要的会议资料。她将永通此前提交的估值说明、霍氏公开能够使用的项目资料以及会议议程分别归档，没有把任何内部议价数字放进会议材料。
　　董晓晓从运营管理部抱着一摞文件给唐秘书，随口问了一句。
　　“永通终于要来议价了？”
　　唐洲拿着一个小壶给盆栽喷水，悠闲地说：“拖这么久，再不谈，他们比我们还着急。”
　　“那岂不是又得加班？”董晓晓的小圆脸又垮了下来，愁容满面。
　　唐洲笑着说：“如果双方谈崩了还得再加班。”
　　“呸呸呸，会议还没开呢，唐秘书你不要乌鸦嘴。”
　　总裁办里气氛难得轻松些，谁都没有想到，这场会议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确认会议出席人员的当天下午，李乘的手机忽然连续振动起来。起初是一条消息，紧接着又是第二条、第三条。短短十几秒，屏幕上方的通知栏就被工作群、财经新闻软件和内部通信软件的提醒挤满。
　　他点开最先发来的链接，页面尚未完全加载，一行加粗标题已经映入眼帘。
　　《霍氏收购永通真实价格曝光，最高报价或达三十亿》
　　标题下方是一张拍摄得十分清晰的文件照片。
　　纸张右上角印着霍氏集团的标志，文件名称、项目名称和议价区间全部清晰可见。
　　李乘的脸色瞬间变了，起身就去了江林枫办公室，门都来不及敲。
　　“江总。”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严肃，三步并作两步将手机递给了江林枫。
　　还没半小时，那张文件照片已经出现在多个财经账号和自媒体平台上。自媒体博主已经煞有介事地分析霍氏为何愿意用三十亿收购永通。
　　“这是哪来的？”江林枫问。
　　“不清楚。最早发布的账号已经删了，但图片被转发得太快，现在压不下去了。”
　　总裁办的几人也看到了全网疯传的消息。
　　照片正是高童丽发给霍蓁的那一张，经过裁剪，隐藏了桌面边缘和拍摄角度，看不出原始来源。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