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春又晚

23、替罪羊 真是蹬鼻子

　　陆春端来一杯刚做好的咖啡放在桌上，随后站到江林枫身边，仔细看着那张泄密照片，文件页面、数字、字体，全部一致。
　　江林枫神色冷静，将手机还给李乘。
　　总裁办的几人，唐洲立场明确，其余部门的项目成员也都经过提前筛选。高童丽此前有过私下向霍蓁传递江林枫行程的行为，自然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需要先暂停高秘书的工作权限吗？”李乘问。
　　“不用，先通知那天参与过会议和经手资料的所有人，到89层会议室集合等待通知。”
　　“明白。”
　　李乘立刻去下发通知，没一会儿内线电话响起，唐洲秘书拨来的。
　　“江总，永通那边来电话了，对方说找您。”
　　“转接吧。”
　　免提打开，传来永通副总的声音。
　　“江总，网上的新闻您应该已经看到了。现在整个市场都在讨论霍氏对永通的真实估值，事情闹成这样，我们也非常意外。”
　　对方嘴上说着意外，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焦急，反而多了一丝隐约的底气。
　　“网上流传的是霍氏内部材料，不构成正式报价。”江林枫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们当然理解。”对方轻笑，“但文件已经公开，双方再按照之前的价格谈，恐怕不太合适。既然霍氏内部认为永通的价值最高达到30亿，我们希望贵方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如果霍氏能出价到28亿，我们可以尽快达成交易。”
　　“今天起，价格谈判暂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江总，这样处理是不是太草率了？文件从霍氏内部流出，永通也是受影响的一方。现在暂停谈判，会让市场误以为收购出现了重大变故。”
　　“内部材料泄露，霍氏需要核查。在事情查清之前，不会进行任何新的价格磋商。”
　　“霍董事长之前不是这个态度。”
　　“现在负责谈判的人是我，希望您转告陈总。”
　　江林枫直接挂断电话，抿了一口咖啡，轻轻说了句：“真是蹬鼻子上脸。”
　　陆春在一旁听了全程，试探地问：“永通直接开到二十八亿，是想尽快成交吗？”
　　“他们只是在试探。如果今天答应二十八亿，他们明天就会觉得三十亿也不是不能谈。道勤的尽调资料继续单独保管，没有我的同意，不要再让其他人接触。”江林枫嘱咐陆春道。
　　从京市回来后，陆春就把厚厚的一沓资料存放进了江林枫休息室的保险箱里。
　　公关部很快起草了对外声明。既未否认文件的真实性，也没有承认三十亿是正式报价，只将网上流传的文件定义为阶段性内部材料。
　　霍氏集团官方账号：
　　「近日，网络平台出现涉及永通项目的相关文件。该文件属于项目推进过程中的阶段性内部工作材料，不构成霍氏集团对任何一方作出的正式报价、承诺或最终交易决定。目前项目仍处于评估及商务沟通阶段，公司已就内部材料未经授权传播一事启动核查。相关信息请以霍氏集团依法公开披露内容为准。」
　　声明发出后，舆论并没有平息，财经账号迅速换了标题。
　　《收购未定，底牌先曝，霍氏内部管理引质疑》
　　《永通到底值不值三十亿？》
　　唐洲刚才还在和董晓晓聊过段时间休假时，一家三口准备去哪里玩。结果消息爆出后，被各部门一顿电话轰炸，他找到了李乘。
　　“李助理，公关部和证券事务部都在找您。董事长办公室也打了电话，让江总马上过去。”
　　霍氏集团，董事长会议室。
　　霍雄文脸色铁青坐在主位，桌面上放着打印出来的新闻和霍氏刚发布的声明，他拿起来，用力摔在桌上。
　　“这么重要的文件，怎么会跑到网上去？”
　　会议室内没人敢出声，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现在全都知道霍氏最高愿意出三十亿，永通后面还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跟我们谈吗？”
　　公关部主管低声汇报。
　　“消息扩散得太快，目前已经无法彻底删除。我们正在联系主要平台降低传播热度，同时对外统一使用阶段性内部材料的口径。”
　　“降低热度？明天董事会的人就会问我，霍氏是不是连最基本的保密工作都做不好！”
　　他转头盯着江林枫问：“价格谈判为什么暂停？”
　　“我已经跟永通方面说明了，在泄密源查清之前暂停谈判。”
　　坐在另一侧的一名副总开口说：“江总，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稳定外界。公司内部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江林枫抬眼看向那名副总。
　　“您的意思不用调查，随便找个人背锅吗？”
　　“调查是需要时间的，舆论风向不等人啊，江总。”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霍雄文抬手打断二人。
　　“好了，李乘你来负责，要快。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把文件传出去的，所有接触过这份文件的人全部查。无论是谁泄的密，查出来立刻从霍氏滚蛋，以后也别想在这个行业里混。”
　　很快89层会议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几个人，除了总裁办，还有财务部、战略投资部和运营管理部的员工。
　　董晓晓入职时间不长，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紧张地一直左看右看，低头在陆春耳边小声问：“这次闹得这么大，江总不会也被董事长训斥了吧。”
　　陆春没有回答。
　　高童丽坐在距离陆春两三个位置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情看起来比其他人平静许多。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李乘带着几名陌生面孔走进来。
　　他站在会议桌前介绍：“根据霍董事长的要求，由我负责牵头成立临时专项调查组。审计监察部负责内部核查，法务部和信息安全部配合调查。”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绷。
　　李乘扫视了一圈说：“今天把大家集中到这里，不代表在座的任何人已经被认定存在问题。接下来会进行单独谈话，大家如实回答就可以。谈话结束后正常回到岗位，工作照常进行，请不用过分紧张。希望大家不要私下猜测是谁泄露了文件，更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他说完，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按照名单顺序，一个一个来。”
　　董晓晓低声说：“听起来怎么跟审犯人一样……”
　　唐洲坐在旁边，压低声音提醒。
　　“少说两句。”
　　“哦。”
　　专项调查组很快开始逐一询问。
　　接触时间、资料范围、是否打印下载、有没有私下接触永通，问题大同小异。
　　轮到陆春时，对方重点确认了一件事。
　　“两次报价你都清楚？”
　　“是。”
　　“有没有通过私人设备拍摄或者转发？”
　　“没有。”
　　陆春的询问不到二十分钟便结束，与她擦肩而过的是高童丽。
　　高童丽的谈话明显比其他人久，近一个小时后才出来，她脸色依旧平静，坐回原来的位置。
　　马上到下班时间了才结束所有人的询问。
　　李乘重新回到会议室说：“今天先到这里。调查期间，大家的工作暂时不受影响。手机保持畅通，需要补充信息的时候，专项组会再联系。”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董晓晓拍了拍胸口说道：“吓死我了，我刚才进去脑子一片空白，差点连自己昨天吃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又不是泄密的人，紧张什么。”唐洲笑了一声。
　　董晓晓小声嘟囔。
　　“万一记错了什么，被当成撒谎怎么办。”
　　调查刚刚开始，公司里的流言却比调查结果来得快得多。隔天，霍氏内部几个员工小群里陆续出现各种对话。
　　「总裁办秘书室也全部被叫去调查了。」
　　「不会是那个新来的吧？」
　　没多久，有人把话说得更加有指向性。
　　「听说她前段时间刚申请了一笔很高的工资预支。」
　　「刚来公司多久就缺钱缺成这样？」
　　不到一天的工夫，陆春走进电梯时，原本正在说话的几名员工突然安静下来，电梯到达，他们结伴走出去。门合上的一刻，陆春看见其中一个人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怀疑，好奇，还有一种不敢靠近的戒备。像很多年前，陆春走进教室时，原本说笑的人忽然安静。她去食堂吃饭，旁边的位置明明空着，却没有人愿意坐过来。
　　那些人低头交换眼神时，以为她看不见。
　　陆春垂下眼，指甲无意识地掐入掌心。
　　公司内部的流言还没有平息，外面的自媒体又突然开始发力。那段已经沉寂半个月的救人视频，被重新推上了热门。
　　一个坐拥数百万粉丝的财经自媒体发布了一条长视频。
　　「霍氏底价泄露事件疑似出现关键人物，网红“救人女孩”身份曝光」
　　「据知情人士透露，此前在京市慈善晚宴现场救人的女孩，正是霍氏集团新任总裁江林枫的随行秘书。」
　　「该秘书职位特殊，能够直接接触永通项目相关核心文件。另有内部人士透露，该员工近期因家庭经济原因，曾申请一笔大额特殊困难工资预支。」
　　评论区迅速炸锅。
　　「原来是她？之前还觉得人美心善，现在看有点复杂了。」
　　「救人跟泄密是两回事吧，别造谣了，申请工资预支犯法吗？」
　　「当时就有人说她是高管秘书，果然扒出来了，衣服谁买的还不知道呢。」
　　原本那些夸赞陆春勇敢、漂亮的声音，逐渐被质疑和猜测淹没。
　　有人开始搜索她的身份、公司、家庭住址。更有甚者截下视频里模糊的正脸，与霍氏集团过去公开活动中的照片作对比。
　　董晓晓在前台，看到陆春路过小声安慰说：“陆秘书，网上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的，不要放在心上。”
　　陆春只得扯了一个假笑。
　　议价文件泄露后，预支工资的消息又被精准放了出来。对方不仅要制造一起泄密事件，还提前选好了承担一切的替罪羊。
　　就在舆论爆发时，专项调查组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邮件，内容很短。
　　「建议调查陆春在京市出差期间的私人行程。她曾于凌晨独自离开酒店，与身份不明的外部人员秘密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