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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让一下 所有人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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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结束后,宾客们被引到侧厅参加酒会。
空气里混着香槟和某种甜腻的花香,比空旷的主厅多了些奢靡的氛围。
江林枫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基本没动过。别人说三句,他回一句,脸上的表情刚好够维持礼貌,但谁也别想从他那双眼睛里多读出点什么。
他的余光,一直在找陆春。
她没有跟过来。
刚才他被人群裹挟着往侧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主厅和侧厅之间的通道上,有侍者问她需要什么,她只是摇了摇头。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知道。
所以他没叫她来到身边,可她现在不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他慌了。
“江总……”又有一个人端着酒杯靠近,笑容殷勤,“我是京市远洋创投的……”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江林枫打断他,语气不冷不热。
他放下香槟杯,朝侧厅门口走去。
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江林枫加快了步伐,他怕是陆春出事了。
“老先生!老先生您怎么了?”
“天啊他脸色好差!”
“快打120!有没有医生?!”
江林枫快步穿过人群。
宴会厅靠里的一张圆桌旁,已经围了一圈人。人缝里,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仰靠在一个中年女人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身体一动不动,女人手足无措地摇着老人的肩膀。
像心搏骤停。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拿手机拍,有人在和身边人交换惊恐的眼神,有人在小声说“这能行吗”“别乱动他”。
江林枫正要过去。
他看到一个人从人群的另一侧走出来。
是陆春。
“让一下,请让一下。我是急救志愿者!”
人堆里,西装和晚礼服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通道,陆春快步从中间穿过,没有碰任何人。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差点撞上她,她侧身让开,脚步没停。
她走到老人身边,蹲下身。
“老先生,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有心脏病史吗?”陆春抬头问那个中年女人。
“有、有……他心脏一直不太好……他是我父亲,他刚才说胸闷,然后就……”女人声音发抖。
“帮我把他放平,动作轻一点。”
“你……你是医生吗?”中年女人颤声问。
“急救志愿者。我帮你把他放平,动作轻一点。”陆春一边说,一边托住老人的后颈。
中年女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即配合她把老人平放在地上。
陆春跪下来,昂贵的香槟色礼服裙摆,被她随意撩在身后。
她解开老人的领带和衬衫领口,抬起他的下巴,随后伸手触摸颈动脉,没有跳动,俯身贴近口鼻,没有呼吸,然后检查口腔,没有异物。
她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老人胸骨中下段,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标准,维持在每分钟一百次左右,她太轻了,必须用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才能压到足够的深度。按不了几组,她的手臂就会开始发酸。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
“这姑娘在干什么?”
“胸外按压?她是医生吗?”
“怎么突然就倒了……”
“万一按坏了怎么办?”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陆春听到了。她当然听到了。
我不该逞能。万一按错了呢?万一人死了呢?万一家属怪我呢?万一这些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呢?
这些念头和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急救流程一齐涌进脑海,如果中途停止,老人必死无疑。
她一边按压,头也不抬对旁边那个吓呆的中年女人说:“打120了吗?”
“打、打了!”中年女人颤声说。
“问酒店有没有AED。”
“我……我不知道什么叫——”
“自动体外除颤器。你告诉前台,他们会知道!”陆春的声音第一次拔高。
中年女人跑了出去。
有人蹲下来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把围观的人清开,都让一下,留出空间。”
按压还在继续。
三十次按压为一组,刚按完三组,她的手臂就开始发酸。汗水从额角渗出来,沿着鬓角滑到下颌,滴在胸口礼服上。
江林枫站在人群边缘。
他什么都没做,没有上前帮忙,只是看着。
他应该过去帮她的。他会急救,他学过医。只要他一上前,那些围观的说风凉话的人也会安静下来。
但那样,所有人看到的就会是霍氏新任总裁在救人。
他已经能预见到那些善意或赞许的眼神,它们会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而陆春会重新站在边缘。
江林枫现在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跪在大理石地板上,用一双细得没什么力气的手臂,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按着一位陌生人的胸膛。
28。29。30。
陆春不只是在数按压次数,也在数自己还能撑多久。
手臂的酸已经变成疼了。是肌肉过劳的疼,从大臂蔓延到肩膀,每一次下压都像在推一堵墙。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前功尽弃。
膝盖也在痛。大理石地面很硬,她跪了多久?不知道。
“AED!”中年女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抱着一个红色盒子,身后跟着一个穿制服的大堂经理。
“我会用。谢谢。”
她接过AED,直接撕开老人胸前的衬衫,按照电击贴片上的图示,一左一右贴好。指尖有些不稳,但方向没歪。
“都离远一些。”她对周围的人说。
机器开始分析心律。
陆春盯着那盏闪烁的指示灯,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AED发出充电提示音,她按下放电键。
老人的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再次按压。
这一次她的手臂抖得很厉害,撑不住了。但她没有停,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出发时卷好的碎发黏在脸颊上。
是什么支撑一个瘦弱的女孩?
不是力气,是她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再来一次。
围观的几十号人,所有的质疑声音都消失了。没有人再窃窃私语,没有人再问“万一按坏了怎么办”。
中年女人双手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春那颤抖的手臂上。
再按。
老人的身体又颤了一下,陆春立刻停下。
胸口有了起伏,恢复了自主呼吸。她伸手去摸颈动脉,脉搏也有了,微弱跳动着。
“老先生?老先生?”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
陆春一下子蹲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中年女人跪下来,抓着陆春的手臂,哭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重复。
“谢谢,谢谢,谢谢。”
陆春被她的手抓得生疼,但没有力气挣开,体力几乎耗尽。
酒店工作人员递过水跟纸巾,弯腰来问她有没有事。她不记得自己是否回应,大概没有,喉咙太干了说不出话。
她偏过头,从眼前的缝隙里看向人群。那些人还围在旁边,但他们看她的眼神变了,窃窃私语也变成了另一种调子。
“这姑娘真厉害……刚才那几下,干脆利落……”
“换我肯定不敢,万一按错了怎么办……”
“人家敢救就是本事,你看老先生脸色好多了……”
陆春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刚才做决定的那几秒,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有人倒下了,需要帮助,她就冲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才后怕。
如果她判断错了呢?如果老人不是心搏骤停,而是脑梗呢?如果她的按压造成肋骨骨折,刺破内脏呢?如果老人最后还是没救过来,家属会怎么对她?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足够让她退缩。但当时,她没有时间想这些。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急救人员来得很快。他们穿过侧厅的大门时,陆春还坐在地上。
穿白衬衫的急救人员蹲在老人身边,迅速检查了一遍生命体征,眉头松了几分:“心肺复苏做得很好,AED也用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就不一定了。”
他抬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谁做的?”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是一个穿着礼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孩。她头发散乱,正脱力地坐在地上。
“你是急救人员?”
“志愿者。”陆春声音干哑。
急救人员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老人被抬上担架,中年女人一直跟在旁边,直到担架消失在侧厅门口,人群才开始散去,隐约能听见有人还在讨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陆春站起来,膝盖有些软,她扶了一下桌子边沿。
江林枫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整个侧厅里,大概只有他在她跪下来急救的全部时间里,一步都没有靠近过。
陆春抬起头,看到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人群即将散尽的侧厅里撞上。她此刻很狼狈,不比在酒店梦游好太多,头发散了,礼服皱了,裙摆被压出好几道印子。
陆春眼眶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用力过度导致的。
她走近几步,看着他问。
“你怎么不来?”
“不需要我你也可以。”江林枫说。
陆春愣了一下。
“你按压节奏前几组很稳。后面幅度有点浅,但你调回来了。”
“……你在数。”
“从头数到尾。”
普通人看CPR看不出深浅,只有学过的人才能分辨每组按压的质量。而他没有上前,因为他相信她的判断和能力。
“我要是过去,明天的头条不会是‘霍氏收购永通受阻’,而是‘霍氏新任总裁酒会现场救人’。”
“所以你就站在那儿看我出力是吧。”
陆春语气像责怪,但江林枫听着很受用。
“你有这个能力,不需要我上去抢风头。”他直视着她,“如果第三组没调回来,第四组我会接手。”
江林枫全程都在观察她的体力和节奏,如果陆春真的撑不下去,他随时可以接手并善后,但她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
酒店内温度不高,刚才急救时不觉得冷,如今她礼服汗湿了一片,身上凉飕飕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江林枫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没有客套,一回生两回熟。
“太久没练了,按到后面差点按不动。”她举起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江林枫说。
陆春抬眼看他:“你夸人一直都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我夸得很直接。”
江林枫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水,递给她。
陆春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又是温的。
温水顺着发紧的喉咙滑下去,把胃里那股因为脱力而泛起的酸水勉强压了压,她端详着玻璃杯,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盘发已经散了,妆也花了。
她轻叹一口气,正要把杯子放下,余光扫到侧厅另一头。
有人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