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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世 林束文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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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夏国都城,林府书房
窗外夜色如墨,屋内烛火摇曳。
林程礼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兵符。她刚刚从宫中议事归来,朝堂上关于祈国动向的争论让她心烦意乱。那个日益强大的邻国,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夏国上空。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程礼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哥,把门关上,风大。”
来人依言关上了门,脚步声沉稳地靠近。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被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这么晚了还在看军报,当心熬坏了身子。”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和、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这声音陪伴了她整整十五年,从她懵懂的孩童时期,一直到如今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
林程礼端起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她终于抬起头,看向站在书案前的男子。
林束文,她的“兄长”。十五年前,父亲从边关将他带回,说是故人之子,父母双亡。从那时起,他就成了林家的一份子。他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却甘愿放弃仕途,留在府中帮她打理庶务,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朝野上下皆知,林将军最信任的人,便是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今日朝上,陛下又在催问北境防务。”林程礼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疲惫,“祈国那位新立的太子慕远书,手段狠辣,这几月连续吞并了周边两个小国,其野心昭然若揭。我担心,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夏国。”
林束文静静地听着,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看不清情绪。他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你在,夏国乱不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林程礼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在这个世上,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卸下坚硬的铠甲,露出些许脆弱。
“束文,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是兄妹……”她鬼使神差地低声呢喃,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身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林束文的手缓缓放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掌心很烫,透过薄薄的衣料,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阿礼,”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往日那种温润的语调,而是变得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有件事,我瞒了你十五年。”
林程礼身体一僵,猛地睁开眼,想要起身,却被他的手牢牢按在椅子上。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我把话说完。”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说出的话语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不叫林束文。我的真实身份,是祈国的太子,慕远书。”
林程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温柔与纵容,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算计,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几乎不成调。
“我说,我是慕远书。”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势,“那个让你在朝堂上寝食难安的祈国太子,就站在你面前,做了你十五年的‘哥哥’。”
林程礼猛地挥开他的手,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震惊。
“这不可能!你是父亲带回来的……”
“林老将军心善,但他不知道,他带回来的,是一条随时能咬断夏国咽喉的毒蛇。”林束文——或者说,恢复了真实面目的男人,站直了身体。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已截然不同。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属于猎食者的危险气息。
“十五年前,我奉父皇之命潜入夏国。林家是夏国军方的支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本来的任务,是收集军情,伺机而动。但是阿礼……”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我看着你从一个倔强的小丫头,成长为威震四方的女将军。我看着你为了这个腐朽的王朝呕心沥血,看着那些蠢货如何在背后算计你。这十五年,我比你更了解夏国的软弱,也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
林程礼的心如坠冰窖。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十五年的信任依赖,在这一刻全部化为齑粉。她最信任的人,竟然是敌国最大的敌人!
“所以,这些年的粮草补给延误,那几次莫名其妙的败仗,甚至父亲当年的战败……都和你有关?”她的声音在颤抖,眼中已泛起血丝。
“有些是,有些不是。”林束文没有否认,也没有全盘承认,他的回答狡猾而冷酷,“夏国的灭亡是必然,我只是顺应时势,稍微……推了一把。”
“你这个混蛋!”林程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刺他的咽喉!
然而,剑尖在离他咽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并非她心软,而是林束文只用两根手指,就稳稳地夹住了她的剑锋。他的武功,远在她所知之上。
“阿礼,你的剑术是我教的。”他看着她,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宠溺的笑意,“你忘了?”
林程礼手腕用力,却无法撼动分毫。她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痛苦。
“杀了我。”她咬牙切齿地说,“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不会的。”林束文轻轻一弹,一股巧劲震得她手腕发麻,长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再次逼近,将她困在自己与书案之间,退无可退。
“你舍不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就像我,也舍不得毁了你。”
他抬起手,不顾她的挣扎,用指腹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滴泪珠。
“阿礼,夏国气数已尽。那个昏君给不了你想要的太平盛世,那些争权夺利的朝臣只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跟我回祈国吧。”
“你做梦!”林程礼厉声喝道,“我是夏国的将军,林家的女儿!就算夏国要亡,我也会与它共存亡!”
“林家?”林束文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你以为,我潜伏十五年,只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阿礼,林家的命运,现在掌握在你手里。”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军报。
“三日后,祈国大军将兵分三路进攻夏国。其中一路,会‘恰好’经过林家的祖坟所在地。你知道的,两国交战,毁坟掘墓,是常事。”
林程礼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威胁我?”
“不,我是在给你选择。”林束文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唇瓣,动作暧昧,言语却冰冷刺骨,“跟我走,林家安然无恙,你依然是我最珍视的人,甚至,未来这天下,有你一半。拒绝我……”
他顿了顿,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无情。
“那你就等着为林家收尸,然后,在战场上,被我亲手俘虏。”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袖,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我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明日此时,我要你的答案。”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出了书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书房内,只剩下林程礼一人,呆立原地,浑身冰凉。
十五年的兄妹情深,原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视为依靠的兄长,竟是敌国储君。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像极了命运无情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