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修完无情道就谈恋爱(十) 无情道修不 ...
-
降重仙人在仙界地位很高,高到总揽大权,不过他可不是个端坐高位批奏折的好皇帝,常常把事务和权力分给两个亲传,今日找渡海长老下棋,明日就找幻境仙人喝茶去了。
宁全有了兵权,出行身后即是仙兵神将,浩浩荡荡,威风的不得了,有时路过宗门,宗门弟子会冲他行大礼,他有意回应,但没法每一个都回应到,一个简单的点头,就被底下羡慕他的人曲解出一百种意思,若是给他听到,他一生气就找人理论,不过,哪怕他在理,吵赢了,也会被说成身份压人。
久而久之,他就不说了;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回应那些客套和招呼;久而久之,哪怕是雁青,都能从他的眼角眉梢里看出矜骄。
宁全是故意矜骄给旁人看的,但他不想让雁青看出来。
有时候遇到雁青,就会想起雁青在净池边对他说的话。
“从今往后,没有人再说你的一句不是。”
骗我。
骗子。
……
其实没有骗。
是他不受用而已。
最开始那几年他确实很在意,后来也就放下了。
有人说他仗势欺人,他就仗势欺人给他们看。
有人说他蛮横无理,他就蛮横无理给他们看。
旁人说什么,他就用行动为自己正名,他就是这样,怎么着?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人人可欺的旁姓小弟子,没人能把他怎么着了,人们对他,更多的是怕。
宁全垂眸看着一个因不小心冲撞他就磕头求饶的人,瞬起心头的,是满腔怒火。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个人昨天还在跟人小声说他运气好才步入仙门来着。
运气好……
你们到底懂我什么……
于是,宁全一脚踩在那人肩头,黑靴狠狠研磨那人的骨头,唇角勾起嘲讽,居高临下道:“不够响,接着磕。”
那人吓得三魂碎成七魄,连连以头抢地,愣是把脑门磕破了。
宁全心里正爽,余光恰恰瞥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就在不远处看他。
君子相,君子貌,是雁青。
那一瞬间,宁全的心跌落谷底,还没等他出声,雁青就带着人离开了。
每月向降重仙人传达近日要务时,两个私底下不怎么见面的人,会久违的,好好的见上一面。
降重仙人听完他们的陈词,点头道:“果然没看错,你们很让人放心,说起来,你们二人都在修无情道,练到几层了?”
宁全:“七层。”
雁青:“八层。”
听到雁青的答复,降重仙人神色一凝,担忧道:“全儿进步快,阿青两年前就是八层,按你的天质,早该进入过九才对,是心中有事?”
雁青抿唇,淡淡道:“无事,是徒儿悟性不高。”
宁全猛地看向雁青。
降重仙人深深看他两眼,将此事揭过,不再谈了。
蓬莱四仙的亲传中,宁全见樊将的次数多,因樊将出身将门,自小跟随父亲征战,哪怕是修真也是请道长来家里传授,关于统兵练兵,樊将懂的多。
樊将认知里以为,男子生来就会饮酒,结果发现宁全跟雁青一样,三杯倒,自从宁全醉酒把她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削得只剩根后,樊将是不敢让他碰酒了。
不喝酒,樊将就请他去游历人间。
最先造访的,就是尘缘长老的姻缘观。
吴骞身着道袍,在和郑重其事地告诉一个眼里流光的少女,你的夫君要跟人跑了,快快醒悟吧!
樊将憋着笑,易容成一个看起来为情所伤的女子,上前询问何时能遇到她的如意郎君。
吴骞眼皮都不抬,隐晦奉劝她出门左拐,找棵树吊死得了。
樊将差点给姻缘观砸了。
吴骞让她砸,笃定她不敢,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果然,樊将冷哼一声,规规矩矩给尘缘长老的石像上了个香。
宁全易容成了一个书生,还不知道吴骞已经认出了他,双手合十,求问姻缘。
吴骞不着痕迹地冲樊将抛去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你就这么带他瞎混的?被樊将眼神瞪回去。
见书生低眉垂眼,吴骞心底叹气,让他把手放在前方莲花上。
书生闻言,手搭莲花。
金相玉莲绕红线,正是良缘。
吴骞正要恭喜他,可忽然参悟到点别的东西,比如那抹良缘莫名变了味,或是蹁跹到别出去,消失了,再比如,他看到宁全的良缘,貌似,不是个女子,说出来怕是要被人打,他跟宁全打起来,谁厉害不说,反正樊将不会帮他。
吴骞老练装沉默,现编,良久,告诉他缘分若是遇上,一定要牢牢抓住。
书生面上言谢,底下的宁全完全没听出个所以然,心道罢了,反正他修的无情道,也不打算跟谁有一段缘分,像蓬莱四仙,不都是孤单单一个人嘛。
接待完今日访客,三人找一处酒楼吃饭,吴骞和樊将能喝,一连喝了四五坛,最先让人瞧出醉意的是吴骞,樊将立即开始打趣他。
宁全就在一旁吃菜,几乎把能吃的都吃了,还让人上了两碗酱肘子。
一晃眼,他还把楼下金漆马车里的一名摇扇男子错认成了雁青,认错了才知道荒唐,一来雁青不摇扇,二来雁青也不会笑着把女子揽在怀里。
不会吗?
宁全放慢咀嚼,心中漫上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或许会,只是他没见过罢了。
雁青这么厉害的人,无情道迟迟修不成,多半心里有人了。
吴骞话头一转:“话说那四个新入门的人,怎么不听你提起过?”
樊将甩一把鎏金黑扇:“他们啊,资质不够,要被打发了。”
“打发了?还能这样?”吴骞也是头一回听说收了还能打发走的。
樊将:“那是自然,我家仙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资质差的就是不行,上回收了他们四人是为了服众,毕竟其他弟子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过的伏羲道。”
吴骞:“就这么打发了不也没法服众么,也就晚两年的事。”
樊将:“不一样,是‘要被打发’,口头上这么解释,幻境仙人向他们许下承诺,扫五年幻海邪祟,即可向她要一个愿望。邪祟扫个三五年,修为自然练到一定火候,还能要一个愿望,已是比常人幸运,何必多求呢。”
吴骞:“可若是他们的愿望是继续随幻境仙人修行呢?”
樊将:“驳回,这类愿望都会驳回且不能再许,没谁会浪费机会,一般会许让他们执掌一个宗门什么的愿望,切实,有用。”
吴骞摸摸下巴:“可若是他们的愿望是让某个人不好过呢?”
樊将摊手:“谁会浪费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不想自己好,转而希望别人不好过,脑子有坑吧。”
吴骞:“万一呢,比如仇人什么的。”
樊将瞅着宁全那碗酱肘子馋人,也让人上了一碗:“天晓得,造化不由人,还是要看幻境仙人怎么想。”
吴骞:“你身为幻境仙人亲传,竟不知她老人家怎么想的?”
樊将无语看他:“我要是知道我就在蓬莱当神仙了,还在这跟你喝酒。”
吴骞“哈哈”笑了两声,瞥见宁全吃东西实在馋人,也让人上了一碗酱肘子。
几人前前后后吃了酒楼十多个酱肘子,碗叠老高,吃饱喝足,各自散了。
宁全方才在二楼就听见有人在卖花糕,这会儿没声了,他左右打听到位置,买了两提花糕,回到瑶台,把池水绕了两圈,拐进雁青的住所。
他站在雁青住所门前,打了一肚子腹稿。
没什么意思,碰巧买了点花糕,送给你尝尝味,好吃我以后再买。
没什么意思,好久没见你,你我二人吃着花糕,叙叙旧。
没什么意思,今日把旁人错认成了你,过意不去,特来看看本尊,青君~师哥~赏个脸瞧瞧。
不知过了多久,他屈指,在门上敲了两声。
侍从来开门,告诉他雁青不在,回戏梁人看望爹娘了。
宁全出神良久,轻轻“啊”了一声,抬手道:“这花糕劳烦你转交给他。”
侍从:“我家大人不吃甜食的。”
宁全又灵魂出窍了。
半晌。
“好。”
“打扰了,无须告诉他我来过。”
竹海。
这两日雁青一直陪着爹娘,雁谢秋拿来一堆雁桫从幻海寄来的书信,里面大多是对爹娘的关心,对哥哥的想念,没有半句在幻海扫邪祟的苦,说得多的,也就“孩儿一切安好”,不让人担心了。
明日一早,雁青就要动身回瑶台,一别又是难得见一次,不过宋悟青倒是想见就见,毕竟蓬莱的结界拦不住她。
雁谢秋拉着雁青聊到很晚,随后宋悟青给人接走,又聊了半个时辰。
这一晚,雁青也不清楚听了多少叮嘱,他应对的游刃有余,唯独回答不上宋悟青的问题。
宋悟青问他,他这无情道修的始终停滞不前,若是不想修,不修也是可以的。
要说激将法还是宋悟青用的炉火纯青,也不说你修不成,而是说你有那个能力,只是没那心气,没心气不修了也是可以的,这谁听了会甘愿放弃,雁青哪怕在旁人眼里完美到无可挑剔了,宋悟青也能从他骨头里挑出几根青涩和不成熟。
雁青告诉宋悟青,他还是要修。
宋悟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随他了。
当晚,前一秒还信誓旦旦要心无旁骛修无情道的雁青,看到一只猫,走不动道了。
那只猫颇有灵气,竹海那么多巡逻的侍从,愣是一个人都没看见它,让它一路溜进雁青的住所,等雁青注意到它的时候,那黑猫就两只前脚勾着窗棂,坐在那,两颗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甚至有点望眼欲穿的意思。
雁青第一反应是这猫是有人养的,毛发黑亮,不似野猫那般见人就呲牙,他试着靠近,黑猫嗖的一下就跑了。
先来招惹他的猫,又溜的比谁都快。
等雁青睡下了,黑猫又悄无声息跳到他床头,尾巴和身子那么一卷,团成一个蓬松无比的球。
下一秒,一只大手直接给它拎起来,灯火随着雁青挥手亮起,被当场捉住的猫就无辜地看着他,像在求饶。
雁青很少摸小动物,以前苏阳先让他摸他也不感兴趣,这会儿突然就……就很想。
雁青把猫放在膝盖上,撸猫的手法很生疏,但他收着力道,尽力不弄疼它。先是把猫翻面揉肚子,从上至下跟顺毛一样,再抓住一只爪子捏两下垫子,那猫很舒服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许是雁青手法确实很好,这猫从一开始的抗拒变得任他揉搓。
雁青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揉猫,揉来揉去,搓来搓去,他的心也像棉花一样松松软软随时要飘起来,渐入佳境的瞬间,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宁全乖张的脸。
雁青动作一顿。
黑猫又蹭蹭他,要他摸。
雁青把猫推远,结果那猫像是以为他在欲擒故纵,知道他喜欢似的,又来蹭他,用尾巴搔他手背。
重点是,一旦脑海中浮现了宁全的脸,就彻底挥之不去了。这猫越是勾他引他,他心跳越是快,越是无法遏制地想到宁全弯着眸子冲他笑。
雁青果断盖上被子,不管那猫怎么叫,他就是不露脸了,最后这猫直接占山为王,睡在雁青身上,压着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