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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既济(七) 现在天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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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全。”
身后的人叫住他。
沈全听到声音,后背僵直,转身回头,背后的手还死死地抓住门把手。
“仝哥......”沈全尽力扯出一抹笑,弱弱的喊了声。
朱仝慢慢走近,“让开——”
沈全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大门,他站在门边上,看起来乖巧的紧。
朱仝轻轻拉了下把手,只一下,门便开了。
朱仝歪头看了沈全一眼,眼睛里竟有些嫌弃,“真是个笨孩子。”
“......”
朱仝先走出门去,沈全跟在身后。
两人中间隔了差不多一米的距离,是沈全有意拉开的。
沈全没想到,门外,竟还是冯爷爷家的客厅。
沙发上,除了冯爷爷的三个子女外,还多了两个人,冯爷爷和冯奶奶。
每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一些,脸上洋溢着喜气。
“先别看他们,跟着我。”
朱仝回头和沈全说话,语调有些冷。
说完,朱仝便走向了客厅墙边的书架。
沈全还是跟在朱仝身后,不说话。
沈全看着,前面的人在书架前面停下,手垂在身侧,没一会儿又背到身后去。
朱仝一身黑色休闲装,料子是偏哑光的棉质,袖口向上卷起一块,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扫过书架上的书,伸出手摸了摸,然后捻着手指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视线从《渊海子平》滑到《三字经》,他,最后停在一本线装的书上。
朱仝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垂落,注视着一本《李太白集》。
沈全心里咯噔一下,朱仝看着那本书的眼神和韵味,比电视剧里男主角看心上人都多了几分深情,他本就一副好面貌,此时更多些了说不清的意味。
“沈全。”
这一声把沈全唤的回了神,朱仝依旧是那个语调,半命令式的,“把它拿出来,翻开。”
“翻开什么?”
朱仝只看着,不去触碰,他的手虚指一下,指着那本《李太白集》。
“把它拿下来,打开看看。”
朱仝的话带着魔力,沈全听到后,竟觉得自己也有此想法,而这个想法,也像是自己,本来就也要这么做的。
这本书已经是沈全拿在手里不知道第多少次了,他熟练地翻开,翻到之前放着两枚金片的那一页。
但事情,却不如自己所想,他并没看到任何一枚金片。
这本书,要新的多。
他仰头看着朱仝。
朱仝眼里还是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拿着吧,”他指了指沈全手中的书,又抬起下巴对准了沙发的方向。
“带着这本书,我们去那边坐坐。”
沙发上已经没有空位。
朱仝从一旁搬了把椅子,对着这些人坐下,坐的端端正正的。
他的腿很长,椅子略矮些,他的膝盖微微弯着,腿绷得很直。
朱仝回头给了沈全一个眼神,沈全也赶紧去拿了把椅子,同样坐下,坐在朱仝后方略远一点的地方,视野刚好可以覆盖沙发上的几个人,还有眼前的朱仝。
朱仝只不时的和他说几句话,其他的一概不管。
“开始吧。”
朱仝轻声说。
沈全刚坐稳,便听到这句。
开始什么?是和我在说?
沈全愣神的功夫,门铃响了。
前面几次的缘故,沈全的心提了起来。
沙发上,冯爷爷最小的儿子起身,脸上扬着笑意,回头和冯爷爷说,“应该是小恪他们来了,我去开门。”
门被打开,进来了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冯恪的父亲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辛苦啦。”
孩子被包裹着,只漏出粉白白的小脸蛋儿,此时看见了父亲,伸出小手要去抓父亲的下巴。
女人脱了外套,散了散身上的寒气,又接过孩子,向沙发走过去。
“爸,妈——”女人朝着冯爷爷和冯奶奶打着招呼,抱着孩子坐在了空出的位置上。
冯爷爷点了点头,伸手要把孩子抱过来。
孩子到了冯爷爷怀里,不哭也不闹,只含着自己的小手指,大大的眼睛一直盯着爷爷看。
冯奶奶在一旁伸出手指,戳戳孩子小肉手上面的小坑,孩子便咯咯的笑着。
“今天难得我们家人聚的这样齐全,小恪也出生了快百天了,今天呢,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呢,商量下百日宴要如何办。”
冯爷爷顿了下,“另一个呢,就是,我和你们妈妈都已经退休了,想留小恪,在我们身边长大。”
女人没想到冯爷爷如此说,偏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神里有一些惊讶。
“爸?”冯恪的父亲也很是不解,语气多有些探究的意味。
“我知道,你哥哥姐姐的孩子们,我们都没能照顾,也是因为我们那时确实还有工作在忙。但我们却也尽力的提供了帮助。
小恪这孩子,等大些,我们想在自己膝下照顾,我们会在楼上,或者楼下,对门也可以,买一套房子,你们可以搬过来,那房子给你们一家三口住,平日里也能离得近些。”
冯爷爷停顿了两秒,“阿谡,阿初,你们兄妹两个,我同样会买一套给你们,如果你们不想要房子的话,可以在我这里折现。”
两兄妹看了看彼此,没说什么。
“不用今天告诉我你们的决定,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吧,想好了和我说就好。”
冯恪的父亲想了一会,说了声好,旁边的女人也娇娇柔柔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定的餐食也快到了,都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随着冯爷爷年龄渐大,冯妈多年前已被儿女接走,离了冯家,去享了清福。
冯爷爷家后来也换了几个阿姨,但都不如冯妈来的顺心顺意。
一来二去,便只找了个平时买菜做饭,且收拾卫生的阿姨,冯爷爷冯奶奶两人慢慢也适应了。
张姨已炖好了汤,放在汤盅里面温着,便回了家。
冯爷爷叮嘱她今日只炖汤便好,其余的冯爷爷从外面定了些以前常吃的口味,送过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
门外,敲门声响起。
“应是餐到了,阿复,你去拿。”
“好的,爸。”冯恪的父亲冯昀复,刚洗了手出来,走向门口,路过他姐姐时,还作势要将手中的水甩到姐姐脸上。
姐姐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都当父亲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冯昀复拉开门,外面的人递进来一个牛皮纸袋,牛皮纸袋不大,单手就可以拿起。
“请问这是冯作白先生家吗?”外面那人问。
冯昀复点点头,以为是父亲工作上的文件之类,随手便签收了。
“父亲,”冯昀复朝着冯爷爷说了声,音量提高了些,“有您的一个东西,应该是文件之类的。”
“谁送来的?”冯爷爷问。
“不认识。”
“寄送人那栏里写的是谁?”冯爷爷更是提了提音量,又问。
“沈什么?”冯昀复仔细的看了看牛皮纸袋外面的字迹,字迹有些潦草,难以辨认,“应该是,一个叫沈静复的人。”
冯爷爷晃了晃神,“拿来给我。”
一旁的冯奶奶听到这个名字,嘴里念叨着,“好耳熟啊。”
她又想了想,指着冯爷爷,“是你,从前的那个同学吧。”
“嗯。”冯爷爷应了声。
“好几十年没同你联络了吧,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么样。”
“应该,”冯爷爷声音有些干涩,“挺好的。”
冯爷爷拿起牛皮纸袋,并没急着打开,而是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
餐食很快来了,大儿媳接了孩子下了学,进了屋,小男孩八九岁的年纪,一进门便吵着饿了,要吃饭。
女儿冯昀初去厨房从火上端了汤下来,小儿子冯昀复摆好了碗筷,一家人围着桌子坐。
秋季螃蟹鲜美,冯爷爷定了好些只,大多是些三四两的母蟹。
瓷碟里早备好了姜醋,姜丝切的很细,掰开螃蟹,蟹膏裹着细白的蟹肉,膏黄的油香混着河鲜的清冽,绵密醇厚的滋味,缓缓在舌尖化开。
冯爷爷瞥了两眼放在书桌上的牛皮纸袋后,视线就没有再朝着那个方向看。
他给自己斟了点酒,细细的品尝着。
爱人在旁,儿孙绕膝,应是人间和美乐事。
小男孩望着窗外皎白的明月,童言稚语,说着今日学到的东西,“爷爷——”
小男孩跑到冯爷爷身边,摇头晃脑的挤进他的怀里,“今天,外面的月亮不是最圆的,老师说,十五的月亮十六才圆,所以明天才是最圆的时候。”
冯爷爷笑着把小男孩搂进怀里,“我们阿昭最是聪明了。”
“叔叔考考你,那阿昭学过什么关于月亮的诗句吗?”冯昀复逗弄着孩子。
小男孩挺起胸脯,“阿昭当然学过,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好,”冯昀复鼓起了掌,“我们阿昭很棒。”
叫阿昭的小男孩胸脯挺得更高,“我还会其他的。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阿昭背的不错,阿昭可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冯昀谡问着儿子。
阿昭有些疑惑,问题有些超出了,但他还是缓缓转着小脑袋瓜,说着自己的想法。
“应该是,现在天上的这轮明月,也照过从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