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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既济(六) 他是我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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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全看见冯恪起身,便也站了起来,跟在冯恪身后。
冯恪握住门把手,只轻轻一抬,门便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冯爷爷。
冯爷爷进门,换了双居家的拖鞋,冯恪接过冯爷爷刚脱下的大衣,转身挂在衣架上。
冯爷爷进屋后,门还没关的空隙,沈全便看到了刚才一直站在冯爷爷身后的人。
“仝哥?你也来啦?”
沈全有些惊讶,趁着两人挂衣服的时候轻拉了一下门,把朱仝拽进了屋子里。
将朱仝拉进屋子里后,沈全回头去看众人的反应。
无事发生。
看来他们像看不见自己一样,也看不见朱仝。
“仝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啊。”
“我请龙一帮忙的。”朱仝没多说话,进屋后先是看了一圈。
沈全便没再问,拉着朱仝先坐到了沙发上。
本来冯恪身边的位置坐一个人刚好,现在坐了沈全和朱仝两个人,略微有些挤。
沈全半个屁股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凑在朱仝耳边要说话。
冯爷爷先开了口。
冯爷爷的声音盖过了沈全的说话声,朱仝没听清,歪了下头,看向沈全。
沈全没再说了,如今这副场景,他倒是想听听冯爷爷要说些什么。
“你们三个要和睦,我走了之后,你们是这世上的至亲。”
长发女子先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冯爷爷,“爸,您坐。”
冯爷爷扶着沙发的另一侧把手坐下,手轻轻的摸了下沙发,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个儿女。
“你们母亲刚走没多久,我到底年岁也大了,不知道还能撑上多少日子。”
“爸——”长发女子不忍冯爷爷再说,喊了一声,“您之后,到我那里去吧,我照顾您。”
冯爷爷摆了摆手,“阿晋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再去你家,你照顾不来的。”
“父亲,”冯爷爷的大儿子喊着他,“去我家吧,我请阿淑照顾您。”
“阿淑也有些年岁了,前两日还说和小孙子玩,腰有些疼,你平时,也要多关心她才是,你们,难得,一辈子夫妻。”
那个一直与长发女子争吵,但从冯爷爷进到屋子就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是冯恪的父亲,他刚要开口,被冯恪抢了先。
“爷爷,到我家里来好了,我家既没有学生,又没有小孩子,最合适了。”
冯爷爷摇了摇头,“爷爷知道小恪的心意,但爷爷还是想自己生活。”
“阿谡,”冯爷爷喊着,声音多了些沙哑。
冯爷爷的大儿子轻声回应着。
“你性子最稳,以后多照拂些弟妹,你母亲那里,逢年过节记得带束花给她,她最喜欢这些。”
叫阿谡的大儿子垂眸应了声是,鬓边有些微白的头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遮住了眼底的一丝涩意。
长发女子伸出手,拽着冯爷爷的衣袖,眼眶有些红,手指微微发颤,“爸,就去我家吧,好不好......”
“我已经定好了城西的一家疗养院,这几日就会搬过去住,”冯爷爷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那里医疗设施什么的,都齐全,环境也好,你可以经常去看看我的。”
冯爷爷想了一会,“阿初,来时,可以带些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阿复,”冯爷爷挨个叮嘱,脸又朝向冯恪的父亲,“你年纪最小,小时候最是调皮,那些年,你总吵着,要去抓鱼......”
“父亲......”
这一声好似打断的冯爷爷的回忆,“照顾好自己,还有,照顾好小恪。”
冯爷爷说完了这些话,要站起身来。
冯恪腾的一下也站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去,稳稳的托着冯爷爷的胳膊肘。
“小恪,你随我到屋里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冯恪点点头,两人慢慢走着,后面是一片沉寂。
“仝哥?”沈全看着朱仝也起了身,要跟着冯爷爷两人,他便喊了一声。
朱仝回头看了沈全一眼,没答话,只跟着前面两个人。
沈全也随着起身。
四个人陆陆续续便进了冯爷爷的房间。
“小恪,”冯爷爷坐在床上,半个身子靠在床头的靠背上,“爷爷是有两句话,想单独和你说。”
“爷爷,您说。”冯恪凑近了些,膝盖抵着床沿,目光落在冯爷爷花白的头发上。
冯爷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要从哪里说起。
他忽然伸出手,放在冯恪的背上,轻轻的抚摸了两下。
“你爸爸,还有姑姑他们,是从小吵吵闹闹到大的,但总归是一家人,本也没什么矛盾,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我走后,你倒也不必时常劝着,他们自小就是,吵着吵着就好了,好了没几天又再吵,但都互相惦记着彼此,惦记的紧。”
冯恪点点头。
“但是,我最放心不下你。”冯爷爷把冯恪的头抬起来,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冯恪的眉毛,“你最像我。”
冯爷爷接着说,“我有两枚金片,都是故人所赠,等爷爷百年之后,爷爷要把它们,留给你。”
冯爷爷抬了抬手,指了指门外,“你去外面的书架上,把那本《李太白集》拿过来。”
冯恪依言出门,没一会儿便拿着本书回来了。
翻开书,将两枚金片拿出来后,冯爷爷和冯恪说,“这两枚金片,一枚是故人赠予我,另一枚,就是赠与你的了。”
冯恪不解其意,目光里尽是疑惑。
“我也不知,他是如何知道你的出生,但那年,他来信时,说的便是,将这枚刻着<未济>卦的金片赠予你。”
“是谁呀,爷爷。”
冯恪不禁问起来。
“他是一名卦师,更是我的......一位挚友。”
沈全听到此时,看见冯爷爷的脸上是难辨的神色,怀念中,透着些许遗憾。
身边的朱仝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寻找离开这里的方式,而是一直盯着冯爷爷看。
冯爷爷没再多说关于这位挚友的事情,“你父亲他们,并不知道这两枚金片的事,那人给我时,也只说可以护佑着你。
我想我这辈子,也算顺利,不知是不是这枚金片的缘故。”
“但这本书,”冯爷爷又从床上拿起那本诗集,“找个机会,你把它,带给沈全好了。”
冯恪更是不解。
“我也是过了好久,才发现,沈全就是我那位故人的后人,这本书交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您那位故人,是沈爷爷吗?”冯恪又问。
冯爷爷摇了摇头,“不是。”
之后便不肯再说了。
沈全看到这儿,唏嘘了一会儿,起身便准备回家了。
朱仝却蹙起了眉,两道眉峰微微隆起,倒比平时显得凌厉了些。
他喊住沈全,“你要去哪里?”
沈全此时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家啊,红姨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朱仝轻声问。
“为什么不能?”沈全反问道。
“你觉得这个样子,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回去。”
沈全歪头想了想,回忆起前几次的光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
“持金片的那个人,心念止的时候。”
“结束了吗?”
结束了吗?沈全更觉得今日的朱仝说话颠三倒四,冯爷爷的心愿,结束了啊。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本《李太白集》,不是已经交与沈静复的后人,也就是自己了吗?
“沈全。”
沈全微微惊了一下,也眯起眼,朱仝从不这么连名带姓的叫自己。
他手指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仝哥。”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金片的持有人,是冯作白呢?”
朱仝问。
不是冯作白又能是谁?
这金片,不就是当年太爷爷赠予冯作白的吗?
既是已经赠予冯作白了,这金片的持有人还能是自己的太爷爷不成?
沈全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摇出去。
太爷爷已经离世二十多年了。
没道理会是太爷爷。
“你撇什么嘴?”朱仝看着眼前沈全微微撇起的嘴角,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沈全听到朱仝如此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经意间牵动的面部表情。
沈全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看向朱仝空荡荡的脖子,问朱仝,“仝哥,龙一怎么没一起带来。”
朱仝怔了一下,如果不是沈全一直紧盯着朱仝的脸,都不会发现刚才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有件事情,我请龙一去办了。”
“哦。”沈全听闻,点了点头。
旁边的冯爷爷和冯恪早已经不见了,沈全并不确定自己是在哪里。
他摸着脖子上的金斧子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伸手开门,走出卧室。
沈全没有再理会身后的朱仝,朱仝也没有再喊他。
沈全只是加快了脚步。
路过客厅时,冯爷爷的三个子女还是在争吵着,吵架的内容依旧是小女儿雨夜要去看桂花那些事。
沈全脚步更急,他没有回头,直奔门口而去。
门还是没能打开。
他拧动门把手的频率渐渐加快,金属的刺耳声音不断的传进沈全的耳朵里,但都是徒劳。
他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