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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既济(五) 算的上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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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复带着小叫花子搬回了馒头村,朱家人都生活在那儿。
沈静复很小时随母亲搬出来,本与朱家人已有数年未联系,找他们时还颇费了些周折,好在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
自此,沈家便又在馒头村落了脚。
小叫花子养到六七岁时,要送去学堂,沈静复一直叫小叫花子的小名,到了如今这个时节倒傻了眼。
沈静复连夜翻着字典,终于在小叫花子上学报名的前一天,给小叫花子定了个大名,叫沈知松。
沈全心下大震,他竟不知,爷爷是被捡来的......
朱家人更不知,沈静复搬回来时,只说妻子去世了,只留下这么一个不大的孩子。
馒头村里人念着沈静复和亡妻情深,几次来劝,可沈静复却没有再娶的打算。
沈静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安静恬淡。
除了有时教一教村里的孩子识字,剩下的时间,沈静复大半是拿着沈家先祖传下来的笔记或者书籍研究。
他也教小叫花子一些,但教的不多,主要是些寻人问物的本事,他每次教到兴起时都会堪堪停住,然后笑着看向小叫花子,“沈家无需有天赋的卦师。”
沈知松资质平平,到最后,也只学了个皮毛,算的上是个半吊子手艺。
沈静复将沈知松养大,教他识字,礼义,看着沈知松娶妻生子,不曾把沈知松教的人中龙凤一般,却也是敦厚善良。
一转眼又过了好些年。
沈知松的儿子也到了结婚的年纪,沈静复感慨时光飞逝,到如今却也该享天伦之乐了。
一年后,沈全便出生了。
沈知松把孩子抱到沈静复眼前来,想请父亲给孩子取个名字,就算是长辈的祝愿。
小沈全刚出生没几天,皮肤还有些发红,小拳头攥的紧紧的,只爱笑不爱哭。
沈静复把孩子从沈知松怀里抱过来,看了好半晌,眼神里不见喜悦。
他捏了捏孩子棉花般柔软的小脸,逗弄了两下,又把孩子还到沈知松怀里,“就叫沈全吧。”
沈知松点头称好。
沈知松抱着孩子离开后,沈静复咳嗽了好几声,他的年纪虽不算太大,但身子骨近些年弱了些。
他咳了好一会儿,慢慢扶着桌子坐下,自言自语,像老了好几岁,“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是夜,沈静复又一次在睡梦中惊醒,他没再睡,起身坐在桌前,拿出了那一个龟壳和三枚铜钱。
这是要摇卦?
沈全有些紧张,太爷爷,是为自己摇卦吗?
他看着沈静复将铜钱放入龟腹朝上的壳内,双手捧壳,精心默念,摇了几下后将铜钱平稳的倒了出来,如此反复。
沈全看着那铜钱所成的卦象,是未济卦。
沈静复摇得此卦后没停,不知道是又问了什么事。
但这次,沈静复用了一种沈全从未看过的摇卦方式,沈全眼看着那铜钱落下,正要看是什么卦时,视线黑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沈静复找来沈知松,说了那句让沈全在意了二十几年的话。
沈静复严肃的看着沈知松,咳嗽着,也叹着气,“那孩子,刑克六亲啊。”
沈知松端着茶杯的手颤了又颤,他用了好些力气,才把茶杯放回在桌子上。
他看着沈静复,声音更是发着颤,“父亲......”
沈静复回看了他一眼,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大的,我留不住。”
“朱家也没办法吗?”沈知松语带颤抖。
沈静复摇了摇头。
半个月后,沈全的父亲出了意外,沈全的母亲决然而去。
沈知松抱着沈全,要去追沈母,被沈静复一把拉住,“让她去。”
自此后,就是沈全长大到如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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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全,沈全。”沈全感觉依旧有人在推他。
沈全睁开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作白,什么事,快别晃了,晃的我头晕。”
“什么作白,喊我爷爷的名字做什么,我是冯恪,你快仔细看看。”
看着眼前冯恪的面庞,沈全清醒了些,“哦,我有些头晕,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啊,梦见我爷爷了吧。”
“具体内容,不太记得了。”
“你还好吧,”冯恪有些担心,我一抬头,你就睡着了,本来我想让你睡一会儿的,可你突然叫了好几次我爷爷的名字。”
“我有些睡糊涂了。”沈全揉了揉眉心。
“没事就好,我爷爷刚走,你刚才那个样子,我还有点害怕。”
“我没事。”沈全宽慰着冯恪。
冯恪看沈全神态与之前一般无二,渐渐放了心。
“金片找到了就好,”沈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事我就先走了,周叔他们还在等我吃饭。”
冯恪点点头,“嗯,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了房间门,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冯恪还觉得有些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散了,要是往常,说不定要吵到什么时候。”
沈全笑笑,没说话。
冯恪在走出房子前停住了,他看着这个房子,爷爷去疗养院前最后住过的地方。
“沈全,你还记得我们最初认识的那个时候吗?”
“当然记得,你那时候抢我的玩具,我死活不给,就坐在地上哭。”
冯恪回忆着,“然后我爷爷就抱起你,哄了好一阵,还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你才没再哭了。”
沈全也想到那时候,冯爷爷笑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了许多零食,把沈全围起来,还会用手戳着他的脸。
沈全小时候很少被人抱着,算来就两个人的怀抱很温暖,一个是爷爷,另一个就是冯爷爷了。
“你觉得我爷爷这辈子,有什么遗憾的事吗?”
不知道冯恪是想到了什么,没头没尾的问了沈全一句。
“冯爷爷这辈子......”沈全思索着说,“算的上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其实也有的。”
“我小时候,常陪伴在爷爷左右,我经常会看到,他拿着一本书发呆。”他问沈全,“你知道那是本什么书吗?”
沈全摇摇头。
“在他临走前,你看到的过的,就是《李太白集》。”
沈全听到此,恍然想起了之前,冯作白从沈静复那里借的那本书。
“沈静复这个名字,你应该熟悉的吧,我想你们都姓沈,大抵是有些渊源的。”冯恪问。
“是我的太爷爷。”
冯恪叹了口气,“我爷爷说,有些事情就不该问的那般仔细,让他这辈子,失去了一位挚友。”
沈全咬了咬唇。
“如今,我爷爷将这两枚金片交与我,但我想这本书,他应该是想留给你的吧。”
沈全这时才注意到,冯恪一直将书拿在手边。
他将书递给沈全,“我也算是完成爷爷的遗愿了。”
沈全从冯恪手中接过书,抱在怀里。
他伸手去拉门,却只感觉自己身体像被电了一下。
可能是静电吧。
沈全加大了些力气,再去拉,门竟是还没拉开。
“冯恪?”
沈全回头,想喊冯恪来帮忙,看门是不是有锁住了,一转头,冯恪却没像刚才一般,站在自己身后。
冯恪此时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沙发上,除了冯恪,还有沈全刚来时看见过的,那四五个,冯爷爷的儿女们。
沈全眯了眯眼,走到冯恪身边。
“冯恪?”沈全轻声喊他。
冯恪并未回答,只是一味的玩他的那个单机小游戏。
冯恪的手指一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只偶尔其他某个人声音大了,他会皱下眉,但也并不说话。
沈全将自己的手放在冯恪眼前晃了晃,冯恪没有一点反应。
沈全又走在之前递给过自己一杯水的长发女子面前,那女子也看不见沈全似的。
长叹了口气后,沈全坐在了冯恪两边的沙发空位上。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可以按时回去,吃上周叔做的晚饭。
沈全坐下后,听这些人说话听的头有些发昏。
沈全并没有细听,他一直在看向四周,冯爷爷的这套房子他从前来过,他记忆中的和目前的场景,总感觉是有哪里不一样。
目光刚要扫过书架时,旁边的长发女子突然有些恼怒,指着她对面年纪稍大些的男人的鼻子,声音很大。
“你怎么会这么说,如果不是你小时候贪玩,一定要去抓鱼,父亲又怎么会为了救你,大病初愈就下到水里面救你,还染上了咳嗽的毛病,他的身子骨就是那样才坏掉的。”
冯恪眼皮都没抬,好像这话他已经听了好多次。
“他咳嗽的毛病不是都已经早就治好了吗?”对面的男人不甘示弱,“那你呢?你小时候下着大雨非要去看桂花,还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觉,你这么多年有让他少操心了?”
“我,”长发女子噎了一下,“我那时候年纪还小。”
“你年纪小,难道我那时候年纪就大吗?”
“都别吵了,”刚才一直没吭声的男人喊了一声,音量盖过了其他人,这男人在这些人中年纪最大,应该是冯爷爷的大儿子了。
“都不要拐弯抹角的了,吵了几天也没个结果,都说说吧,你们究竟是要怎么样。”
长发女子瞪了之前同她争吵的男人一眼,刚要说话时,门铃响了。
冯恪起身,要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