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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既济(四) 夜悬明镜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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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个很平常又很满足的下午,沈静复定是和冯作白抓到了很多鱼。
但究竟抓了多少鱼,好不好吃,沈全就不知道了。
沈全在那时忽然没了意识,再睁眼时,又是另外一个房间了。
沈全坐在书桌前,书桌旁边是一个龟壳和三枚铜钱。
这龟壳沈全是很熟悉的,因为自己现在虽不常用,却也经常拿出来看看,这龟壳便是沈家传家的那个。
沈全眼看着自己,手拿起龟壳开始摇卦。
龟壳摇了几下,很快就有了结果。
天雷无妄,下下卦。
沈全看着自己的手用力的锤了下桌子,但沈全却没感觉到疼。
他继续拿起龟壳,凝神静心,开始摇第二次。
水山蹇,下下卦。
他没锤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复又坐下。
他又拿起龟壳来。
沈全心下大震,同一件事绝没有连问三次的道理。
他手中没停,摇出了第三卦。
水火既济,人言中上卦。
他松了口气,开始在一个大箱子里翻找着,最后翻出了那枚代表着既济,后被送给冯作白的金片。
沈全看着自己又在一个抽屉里拿起了刻刀,沿着图案的纹路细细的刻着。
被沈静复刻过的金片具体说不出哪里有了变化,但金片上面闪出的光看起来好像更柔和了。
沈静复找个块干干净净的布条,包裹着金片,把金片放在自己的衣兜里。
沈全看见,他伸向自己衣兜里的手,一直在抖。
这人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沈全叹的,还是沈静复叹的。
抬头看向窗外时,外面下着雨。
沈全看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伸出一只手,拿起门边的雨伞,开门出去了。
雨不算大,但有些路面上的积水却可以没过脚面。
沈静复有些讨厌这湿冷的阴雨天,一边快步朝前走,一边避着路旁其他人甩出的泥点。
走过了一些路后,沈全看着前面的房子有些眼熟,这沈静复竟是走到冯作白家门口来了。
沈静复门口站定,想要敲门,手刚伸起来,却又缩了回来。
他就站在门前,定定的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沈静复不知道从哪里找个块石头,把石头放在地上,就坐在了冯作白门口的一棵树下,坐了一整夜。
一整晚,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冯作白抱起孩子,时不时的哼着歌谣。
还有,女人的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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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不知道第多少声鸡啼时,院子里传来了扫地的声音。
沈静复起身,离开了。
一夜未睡。
沈全认不得路,也不知道自己是来了何地。
但他被前面几个小叫花子拦住了去路。
这群小叫花子伸手朝沈静复要钱,沈静复掏出几张,塞在了领头的那个手里,这群小叫花子就呼啦啦的跑开了。
沈静复向坐在街边上,靠在大树上的是一个小叫花子走去。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小叫花子三四岁的样子,话说不清楚,自然不懂沈静复的意思,只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在这个小叫花子旁边还躺着一个女人,她没熬过昨日那个雨夜。
沈静复还是看着小叫花子,问他,“你我有缘,之后愿意同我一起生活吗?”
不知道这小叫花子是有没有听明白沈静复的话,但是这个小孩子点了点头。
沈静复就当他同意了,一把把他抱起来,用自己的衣服裹着他,抱着他要离开。
孩子的小手勾着女人的衣服,嚎啕大哭。
“不必担心,我会好好安葬她的。”
小叫花子不再哭了,依偎在沈静复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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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复,晚上约了阿三他们一起,到你家去喝酒。”冯作白说着。
“嗯?”沈全刚有些意识,并没有特别听清冯作白刚刚说了些什么。
“我说,”冯作白看着他好像没听明白的样子,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晚上去你家喝酒,我带两个菜。”
沈全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些见。”冯作白拿起帽子,走了。
沈全是完全凭着身体意识回了家。
他实在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会做饭,沈静复又会不会做饭,到家中后,沈全也断了这个念想,家中连个正正经经能做饭的东西都没有。
沈全叹了口气,起身要去外面买一些回来,转头又想起不知道这沈静复的钱都放哪里了,毕竟刚摸了摸兜,兜里也没有。
正犯愁呢,冯作白敲响了沈静复家的门。
“来的这样快。”沈全去门口接他,只见冯作白推门而入,熟络的很,后面还跟着两个同学打扮的人,应就是阿三他们了。
“静复,快别站着了,把碗筷拿出来,我知你平时不做饭的,”冯作白扬起手里的饭食,“你看,我请冯妈啊,一早就准备好了,就是怕我们吵到我家里那个小的,不然定要请你们到我家里去的。”
沈全笑笑,赶紧去厨房拿碗,地方很不熟悉,找了好一会儿。
四人坐在圆桌前,看着天上的明月,开怀畅饮,都有些微醺。
阿三举起酒杯,“这般良夜,有酒无诗不成趣味,不如我们以明月为题,行飞花令祝祝酒兴?”
冯作白听到阿三的话,很是开心,“好,就从我先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好,”阿三拍了拍手,“下一个我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冯作白乐的开怀,推了沈静复一下,“静复,该到你了。”
沈静复思索了良久,他抬头看着因着醉酒,眼神有些迷离的冯作白。
沈全听到他说,“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该罚,”阿三已倒在桌子上,听得沈静复的话,迷迷糊糊的要罚他。
冯作白点头应和,“无明无月,确是该罚。”
沈静复笑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三两人趴在桌子上呼呼睡着,沈静复拿了件衣服给冯作白披上,“我送你回家。”
冯作白点头称好,嘴里问着,“静复,我刚才又想了想,”他被拉起来,并未站稳,“你刚才诵的那两句,虽无明月,但却也写了明月,是李太白的是吧。”
沈静复轻轻嗯了一声。
“我记得你有一本《李太白集》吧,借我看看吧,两月便还。”
沈静复拉着冯作白,缓步移到书架前,冯作白看着满书架的书,抽出了自己想借的那本,塞进怀里,“走吧。”
沈静复一路扶着,将冯作白送回家中。
他回来时,把阿三两个塞到自己的床上,刚准备收拾桌上的东西,忽然想起了什么,跑到书架旁边,看着那个空位,那里原本放着的就是已经被拿走的《李太白集》。
沈静复好似想起了什么。
脸上,霎时间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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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全经历了这些,脑子里还有些转不过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沈静复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前几排的冯作白。
“作白?”
沈全看冯作白要走,怕他把自己忘了,喊了一声。
平时这沈静复和冯作白都是要一起走的。
冯作白听到沈静复喊他,没有回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就出了门。
沈全感觉到这具身体一阵抽痛。
沈全还感觉到,好像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
十天前,冯作白翻开了那本《李太白集》,这本书到他手里月余,才第一次翻看,期间沈静复一直想拿回去自己看,他都拒绝了。
还笑他一本书怎的如此放在心上,说好的两月,两月定还。
翻到那句“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时,冯作白看到了旁边细细密密的小字,都是关于自己的。
冯作白没做多想,接着往下看,看了几天便看得差不多,沈静复又一次次的催促,就拿着书还给他。
“静复,那天你诵的那句诗旁边,我看还写着我的名字,还一些其他云里雾里的话,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沈静复没说话。
冯作白本只是调笑,看见沈静复如此,他也有些磕巴,又问了一遍,“不会是真喜欢我吧。”
沈静复还不吭声。
冯作白慌了,将书放在桌子上,说家中妻子在等,先回去了。
沈静复决然的朝着他的背影喊,“我喜欢你啊。”
冯作白回头,眼神很是隐忍,朝着沈静复说着,“我妻子爱我。”
“我的爱就不是爱吗?”沈静复咬着牙,一直看着冯作白。
“你不合时宜。”冯作白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沈静复看着冯作白的背影,在他开门准备离开时,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我不会再找你。”
自那日起到今天,冯作白再没理过沈静复。
沈静复却冷静的出奇,好像一个将死之人终于被判了死刑,无悲无喜,本就不该有期待。
沈静复毕业之后,带着小叫花子搬了家,一辈子都没有出现在冯作白眼前。
几十年间,也只有一次,在冯恪出生后不久,沈静复以自己的名义,寄给了冯作白另一枚金片。
冯作白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