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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羽毛球 ...

  •   蝉鸣的声浪漫过窗沿,把教室里的寂静泡得发暖。谢以把压轴题的步骤誊抄完,搁下笔时,指尖无意识蹭过校服口袋——那里塞着枚千纸鹤,纸边被体温焐得发软,折痕磨得有些毛边。

      徐天远像块粘人的橡皮糖,又凑了过来,手里攥着研学意向单,笔尖把“考试前露营”那栏戳出个小坑:“选呗选呗,贺洲都报了两场,到时候咱们组队搭帐篷,我偷偷藏两罐冰镇汽水,再带包烤肠,绝对香晕你!”

      谢以抬眼,目光掠过他手里的单子,又落回窗外。香樟叶被阳光晒得发亮,风一吹,叶影晃得人眼花。他还没应声,后颈就被穿堂风扫得微凉,跟着传来江司放平课本的轻响。

      谢以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在徐天远的意向单上停了两秒,又轻飘飘移开。

      “我再想想。”谢以的声音裹着午后的慵懒,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絮。

      徐天远啧了一声,刚要磨嘴皮子,就迎上张军扫过来的眼刀,瞬间缩了脖子,把意向单往桌肚里一塞,脑袋埋得快贴到练习册上,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教室里重归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没个完的蝉鸣。谢以转着笔,笔杆在指尖划出流畅的弧度,余光里,瞥见江司抬手揉了揉眉心,跟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字迹清隽得像刻上去的。

      没一会儿,徐天远又贼兮兮地探过头,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哎,谢以,我跟池禾打赌了,赌你肯定去露营,她非说你……”

      话没说完,他突然“哎哟”一声,捂着后脑勺弹起来,课桌被撞得哐当一响。全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就见张军捏着半截粉笔,站在他身后,脸黑得像抹了锅底灰。

      “徐天远,”张军的声音裹着怒气,“你要是闲得慌,就把数学课本抄三遍,现在就去讲台站着抄!”

      徐天远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缩着脖子往讲台挪,路过池禾座位时,姑娘憋着笑,冲他比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气得他差点趔趄。

      全班的低笑声震得窗玻璃轻轻颤,谢以的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转笔的动作慢了些。阳光落在他弯起的唇角,碎金似的晃眼。

      以前在二中的午后,他总把脸埋在臂弯里,校服袖子遮着半张脸,听着外面的喧闹,像隔着层厚玻璃,怎么也融不进去。可现在,教室里的笑声混着粉笔灰的味道,倒奇异地让人觉得踏实。

      身后的江司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书页的细响,却精准地钻进谢以的耳朵里。他转笔的指尖猛地一顿,水笔差点从指间滑下去,笔杆在纸上戳出个墨点,晕开一小团黑。

      谢以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卷子上,假装盯着那道辅助线,耳根却悄悄热了。

      徐天远在讲台上苦哈哈地抄着课本,笔尖划过黑板的声音刺耳又滑稽。池禾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贺洲推了推眼镜,把写满调研路线的草稿纸折好,塞进课本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阳光慢慢爬过课桌,把谢以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与身后江司的影子在地板上碰了碰,又被风吹来的窗帘角轻轻隔开,像两个刚要靠近,又慌忙躲开的气泡。

      张军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的响动让教室静了静。谢以低头,指尖捏着那枚千纸鹤的纸边,纸页的纹路硌着指尖,他忽然想起早上折这只千纸鹤时,指尖被纸边划了道细痕,不疼,却像留了点说不清的痒。

      徐天远的哀嚎声从讲台飘过来:“张老师,抄三遍也太多了吧,我手都要废了……”

      张军头也不抬:“嫌多?那就抄五遍。”

      徐天远立刻闭了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活像身后有狼追着。

      谢以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这次没忍住,笑出了一点气音。

      身后的江司又翻了页书,纸张翻动的声音里,似乎掺了点极淡的笑意。

      蝉鸣的声浪裹着热浪撞在窗玻璃上,徐天远在讲台抄课本的哀嚎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笔尖划过黑板的刺啦声,在教室里绕来绕去。

      谢以把那枚千纸鹤重新塞回口袋,指尖蹭过纸边的折痕,心里那点犹豫像被午后的阳光晒化了些。他伸手扯过徐天远塞在桌角的研学意向单,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了顿,先在“考试前植物园露营”那栏勾了个淡痕,又顿了顿,把“考试后县城长线研学”也勾上了。

      墨迹干得很快,两道勾痕落在纸面上,像给悬着的心思找了个落点。

      徐天远抄完半页课本,偷摸扭头瞅见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差点把手里的粉笔掰断:“我就说你会去!池禾还赌你只选一场,这下她输定了,得请我吃三串草莓冰!”

      他嗓门没收住,张军的眼刀立刻扫了过来,徐天远脖子一缩,赶紧把头埋回去,粉笔字写得龙飞凤舞,活像在画符。

      谢以把意向单折好,塞进桌肚,指尖又无意识地蹭了蹭口袋里的千纸鹤。窗外的香樟叶晃了晃,阳光漏下来,在他的练习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谢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司在看他。那道目光不灼人,却像温凉的水,轻轻漫过他的后背,让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假装低头演算,余光却瞥见江司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随后写下一行字。风卷着窗帘晃了晃,谢以只看清末尾两个字——同行。

      墨迹清隽,嵌在草稿纸的演算步骤里,突兀又显眼。

      谢以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盯着卷子上的辅助线,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口袋里的千纸鹤像是被阳光晒得发烫,隔着布料,把暖意烙在指尖。

      放学铃响的时候,张军终于放了徐天远,他揉着发酸的手腕冲过来,一把抢过谢以的意向单,举着冲后排的池禾扬了扬:“看见没?谢以两场都选了,你输了!草莓冰必须安排上,要加双份椰果的!”

      池禾正低头整理着英语单词本,闻言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没像往常那样怼回去,只是弯了弯唇角,声音软了些:“知道了,周末就去买,不过你要是再在露营时偷藏奇怪的零食,我就……”

      话没说完,她就瞥见贺洲拿着调研申请表走过来,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冲徐天远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点狡黠的笑意。

      贺洲推了推眼镜,把填好的调研申请表递给宋淼怡,转头对谢以道:“长线研学的乡土生态调研,我还缺个搭档,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定路线。”

      谢以刚要应声,就听见身侧传来江司的声音,淡得像风:“我也报了两场。”

      话音落,徐天远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江哥你也去的话,露营的帐篷搭建就靠你了,贺洲负责调研,谢以负责……负责吃好吃的!”

      池禾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伸手轻轻戳了戳徐天远的胳膊,声音温软:“别乱说,谢以看着细心,说不定能帮上不少忙呢。”

      谢以没反驳,只是看着闹哄哄的几人。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蝉鸣依旧聒噪,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隔在热闹之外的人。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千纸鹤,纸边的纹路硌着指尖,却莫名觉得踏实。或许这场研学,会比他想象中,多些不一样的光。

      蝉鸣的声浪还在窗外翻涌,午后的阳光把教室地面烤得暖融融的。物理课刚下课,老教授抱着教案慢悠悠走了,徐天远就像按了启动键的兔子,“嗖”地窜到谢以桌边,胳膊肘撑着桌沿晃悠。

      “谢以谢以,下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咱去打羽毛球不?”他嗓门压得低,眼睛却亮得很,“贺洲不去,说要在教室刷题,江哥……江哥应该能去,我瞅见他桌肚里有球拍。”

      谢以刚把物理笔记合上,指尖在扉页的公式上轻轻敲了敲,闻言抬眼,目光越过徐天远的肩膀,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江司正低头整理卷子,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指尖翻页的动作轻而稳,连带着周遭的喧闹都好像慢了半拍。

      “打就打。”谢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干脆的劲儿,没有半分犹豫。

      徐天远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就看见江司站起身,拿起桌肚里的羽毛球拍,径直往门口走。路过他们桌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天远,淡声道:“操场见。”

      谢以拎起自己的书包,从侧袋里摸出备用的羽毛球,指尖掂了掂,弧度利落。徐天远被他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在絮叨:“等会儿组队可得选我啊,我最近练了反手扣杀,超厉害的!”

      到了操场,江司已经站在羽毛球场边等着了,白色的校服短袖被风掀起一点衣角,球拍斜斜搭在肩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不远处的树荫下,宋淼怡正和池禾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沓刚统计好的运动会报名表。看见谢以他们往球场走,池禾先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徐天远,你们要打球啊?加我们两个呗!”

      宋淼怡跟着笑了笑,把报名表叠好放进帆布包,柔声补充:“正好我们统计完了,活动活动筋骨。”

      徐天远本来还想凑到江司身边,听见这话立刻改口:“来啊来啊!刚好凑两对,自由组队,公平公正!”

      他话音刚落,池禾就抱着球拍跑过来,一把挽住宋淼怡的胳膊,笑得狡黠:“那我先选淼怡,我俩可是黄金搭档!”

      徐天远正想喊着要选江司,却见江司抬眼,目光越过他,落在谢以身上,语气淡得像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指向性:“我跟他一队。”

      没说话,只是抬手掂了掂手里的羽毛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间的疏离淡了些,添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徐天远的欢呼卡在喉咙里,愣了半天,才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行吧行吧,你们俩强强联手,我认栽!”

      打球的时候,徐天远的嗓门格外大,一会儿喊“江哥接左边”,一会儿又被池禾的扣杀惊得嗷嗷叫,活像个场外解说员。谢以的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却很稳,落点刁钻,好几次都让池禾措手不及。

      江司的反应极快,谢以的球发出去,他总能恰到好处地衔接,两人的配合默契得不像话,连眼神都不用交汇,就能精准猜到对方的下一步。轮到谢以接一个高吊球时,他手腕一转,球拍精准地击中球心,羽毛球擦着网带飞过去,落在对方场地的死角。

      “漂亮!”徐天远忍不住喊出声。

      池禾撇撇嘴,揉着发酸的胳膊抱怨:“谢以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平时看你安安静静的,打球这么狠。”

      谢以没谦虚,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以前练过几天。”

      宋淼怡打球很稳,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池禾扣过来的球,两人配合得也算默契。有一球谢以差点接空,江司伸手扶了下他的手腕,力道很轻。谢以没回头,只是低声道:“我知道落点。”

      江司的手顿了顿,缓缓收回,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嗯,下次注意。”

      一局结束,几人坐在看台边歇着。徐天远累得直喘气,灌了大半瓶矿泉水,才嘟囔着:“江哥你和谢以也太狠了,打球跟解题似的,步步紧逼。”

      池禾跟着点头,把手里的纸巾递给宋淼怡:“就是,跟你们打简直是找虐,下次再也不跟你们一组了。”

      宋淼怡从包里拿出纸巾,分给几人,又递过一瓶冰镇的柠檬汽水给谢以,轻声道:“天太热了,喝点这个解解暑。”

      谢以道了谢接过,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心里的燥热散了不少。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抬眼时,正好对上江司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又极快地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司没喝汽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口。阳光慢慢西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阵阵喝彩声,风卷着蝉鸣,漫过看台的栏杆,落在谢以的发梢。

      池禾正拉着徐天远争论刚才那一球算不算犯规,宋淼怡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笑,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晃。

      谢以靠着看台的栏杆,指尖转着那瓶汽水,目光落在远处的香樟树上,眼底映着细碎的光斑,安静,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羽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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