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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午后漫笔 ...

  •   晨光把窗棂的影子拓在地板上,谢以拎着书包走到玄关时,目光又落回窗台上的白瓷花瓶。山茶花被晨风吹得轻轻晃,蜷起的花瓣舒展开些,殷红里浸着点暖光。他顿了顿脚步,终究没再多看,带上门,把一室的寂静关在了身后。

      清晨的风裹着草木的潮气,吹得人鼻尖微凉。路边的梧桐叶上还凝着露水,被阳光一照,碎成满地星子。谢以走得不快,校服衣角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路过巷口早餐铺时,老板娘笑着递来一个温热的肉包:“小谢,今天也走这么早?”

      他点点头,递过零钱,指尖触到包子的暖意,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走到校门口时,没碰见徐天远的身影,倒是看见江司倚在梧桐树下,指尖夹着本物理书,垂着眼帘看得专注。晨光穿过枝叶,在他发顶投下斑驳的光斑,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干净。

      谢以脚步顿了顿,想绕开,却还是被对方察觉。江司抬眼,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肉包,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谢以也点了下头,径直往教学楼走。身后的风卷起书页的轻响,他莫名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片刻。

      教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早读的琅琅书声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涌进来。宋淼怡正站在讲台上收作业,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谢以,这边,昨天的数学卷……”

      他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抽出卷子递过去,转身刚要落座,就听见徐天远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救命!老张的课代表堵门收作业,我……”

      话音未落,就撞上了张军从走廊拐过来的身影,徐天远的声音戛然而止,讪讪地笑了笑,抱着书包溜回了座位。

      谢以坐下时,窗外的阳光越升越高,把课桌的一角照得透亮。他抬手摸了摸书包内侧的口袋,那里放着一片晒干的山茶花瓣,是今早出门前,从花瓶里轻轻摘下的。
      早读的铃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徐天远抱着作业本往张军办公室冲,半路被池禾截住,姑娘高马尾一甩,手里的英语单词本“啪”地拍在他背上:“徐天远,昨天抄我笔记还没还呢,想赖账?”

      徐天远疼得龇牙咧嘴,扭头冲她作揖:“姑奶奶,饶了我吧,老张在办公室等着呢,晚了我就得罚站墙角。笔记晚上一定还,我给你带巷口的草莓冰!”

      池禾挑眉,刚要说话,就被宋淼怡拉走了。班长手里攥着一沓花名册,声音软和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禾禾,别闹了,等下要统计研学的意向名单,你帮我核对一下女生那边的人数。”

      池禾撇撇嘴,还是乖乖跟着走了,路过贺洲座位时,不忘朝他挥了挥拳头:“眼镜儿,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要是敢藏私,我就把你偷偷吃零食的事儿告诉老张!”

      贺洲扶了扶黑框眼镜,头也没抬,从桌肚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扔过去,声音平淡得很:“写在最后一页了,步骤很全,自己看。”说完便重新埋首在习题册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窗边的位置,江司靠着墙,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没说话。谢以坐在他前面,听见身后笔尖转得哗哗响,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这时,朱遇老师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淡紫色的针织开衫衬得她眉眼温柔。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卷子:“昨天的英语小测,大家进步都很大,尤其是谢以同学,新来的就能拿满分,很厉害哦。”

      这话一出,班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徐天远刚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凑到谢以旁边挤眉弄眼:“可以啊谢以,深藏不露啊!比江哥还牛……”

      后半句没说完,就被江司一个眼刀扫了回去,徐天远识趣地闭了嘴,缩着脖子溜回自己座位。

      宋淼怡趁机举起手里的花名册:“大家静一静,说个正事,下周末的研学,想去的同学现在举手,我统计一下人数。”

      话音刚落,池禾第一个高高举起手,声音响亮:“我去!听说要去郊外的植物园,还能露营!”

      徐天远也跟着举手,嘴里念叨着:“露营好啊,能烤串,还能……”

      “还能被蚊子叮一腿包。”贺洲凉凉地补了一句,笔尖没停,依旧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数学题,引得周围一阵低笑。

      谢以看着闹哄哄的教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抬眼,看见江司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目光落在那沓研学名单上,眼睫垂着,看不清情绪。

      宋淼怡把手里的花名册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让大家安静:“跟大家说个重要的事,这次研学分两场,时间点不一样——考试前一场近郊植物园露营,权当放松心态;考试后一场出县城长线研学,具体路线咱们自己定,学校只负责审批。”

      这话刚落,教室里就跟炸开了锅似的。

      池禾“哇”了一声,手撑着下巴眼睛发亮:“考试前露营!这波是官方给的考前减压福利啊!必须冲,我要带够零食,躺平看星星!”

      徐天远立刻凑过来搭话:“算我一个!考完试那趟出县城的,要是路线有意思也能去,就怕到时候大家都懒得出门了。”他说着转头戳了戳谢以的胳膊,“谢以,江哥,你们俩打算怎么选?”

      江司眼皮都没抬,指尖转着笔的动作顿了顿,淡声道:“看情况。”

      谢以指尖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香樟叶上,轻声应了句:“都行。”

      贺洲推了推黑框眼镜,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考试前的露营可以调整状态,考试后的长线刚好能做乡土生态调研,两场都报,不冲突。”

      宋淼怡笑着点头:“没错,两场可以都选,也能选一场。想报的同学放学前把单子交我这儿,下周三截止。出县城那趟的同学,这几天可以先凑一起琢磨路线和主题了。”

      池禾已经拉着徐天远开始扒拉露营清单:“帐篷要选防潮的,还有,你不许带榴莲味的零食,上次熏得我三天没缓过来!”

      “谁带那玩意儿了!”徐天远嚷嚷着反驳,两人的拌嘴声混在教室里的喧闹里,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过课桌,落在谢以摊开的练习册上,字迹被晒得暖融融的。江司靠着墙,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的喧闹还没散去,宋淼怡正低头整理着手里的意向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谢以把笔帽扣好,目光落在窗外,香樟树枝桠伸展,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漫过走廊的栏杆,撞进教室里来。

      徐天远还在跟池禾掰扯露营零食的清单,嗓门大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薯片必须带原味的,番茄味的沾手,烤串的时候不方便!”
      “你懂什么!”池禾翻了个白眼,高马尾甩过肩头,“番茄味的才好吃,再说了,谁要跟你一起烤串,我要跟宋淼怡一组!”
      宋淼怡闻言抬头,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俩别吵了,分组名单还没定呢,说不定到时候抽签。”

      贺洲推了推眼镜,把写满调研路线的草稿纸折好,塞进课本里,起身往讲台走:“宋淼怡,出县城的研学,我想申报乡土生态调研的主题,需要提前跟学校报备吗?”
      “要的,”宋淼怡点点头,拿出一张空白的申请表递给他,“填好主题和调研计划,下周一交给我就行。”

      谢以的视线收回来,落在桌角的练习册上,上面还留着早上做题时的演算痕迹。以前在二中,这样的课间他从来都是趴在桌上,要么装睡,要么盯着书页发呆,周遭的热闹都跟他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也融不进去。

      身后传来笔杆落在桌面上的轻响,谢以微微侧头,瞥见江司正把课本立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阳光落在他露出来的一截侧颈上,皮肤白得晃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以总觉得,江司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谢以,”徐天远突然凑过来,手肘撑在他的桌沿上,“你到底选不选啊?露营真的超有意思的,晚上还能看星星,上次我哥他们学校露营,还看到萤火虫了!”

      谢以指尖蜷了蜷,没立刻回答。旁边的池禾听见了,也跟着凑过来:“就是就是,一起去嘛,人多热闹。你要是怕麻烦,我……”

      她的话没说完,上课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教室里的喧闹。徐天远啧了一声,悻悻地缩回手,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池禾也冲谢以做了个“记得选露营”的口型,才转身坐好。

      张军抱着一沓卷子走进上一放:“安静!昨天的数学卷,错得多的离谱,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

      午后的日头渐渐爬高,把香樟树的影子晒得薄薄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教室的窗棂,钻进每一寸缝隙里。

      张军捏着粉笔,指尖在黑板上落下簌簌的白灰,讲压轴题的声音带着夏日午后特有的沙哑,像浸了温水的砂纸。“这道题,贺洲的解法最简洁,步骤环环相扣,大家把他的草稿纸传着看看。”

      贺洲没吭声,只是把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往桌沿推了推,笔尖还在另一张纸上飞快地划着,沙沙的声响,在教室里格外清晰。

      池禾咬着笔杆,笔尖在练习册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她偷偷拿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徐天远,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学霸的脑子是按计算器做的吧?我看了三遍,还是没懂辅助线怎么画的。”

      徐天远正趴在桌肚里,用铅笔在草稿纸背面画小人,闻言头也不抬,嘴里含混地应着,笔尖刚落下两笔,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爆栗。

      他“哎哟”一声弹起来,撞得课桌发出哐当一响,抬头正对上张军瞪过来的眼。全班哄堂大笑,笑声震得窗玻璃轻轻颤,徐天远缩着脖子,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往课本底下塞,耳朵尖都泛了红。

      池禾笑得肩膀直抖,赶紧低下头,用课本挡住脸,指缝里漏出的笑声,轻得像羽毛。

      谢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尖划出流畅的弧度。阳光穿过叶隙,碎金似的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指尖跟着光斑的移动轻轻动了动,像在追逐一片抓不住的云。

      以前在二中的午后,他总是把头埋在臂弯里,校服的袖子遮住半张脸,听着外面的喧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蝉,怎么也融不进那些热闹里。可现在,教室里的笑声很吵,粉笔灰的味道混着窗外草木的清香,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宁。

      身后的江司始终没说话。谢以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很轻,很稳,像风吹过书页。偶尔有穿堂风掠过,掀起窗帘的一角,谢以的余光里,便会掠过江司的侧脸——线条冷硬的下颌,挺直的鼻梁,日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张军讲完题,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扔,拍了拍手:“自由复习,别说话,别走神。”

      教室里立刻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

      徐天远又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谢以的练习册上,声音压得更低:“哎,谢以,你到底选不选露营啊?我跟池禾打赌了,赌你肯定会去。”

      谢以转笔的动作顿了顿,水笔在指尖轻轻一顿,落下一道极淡的墨痕。他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数学卷子上,那道压轴题的辅助线,正清晰地画在纸面上,像一道劈开迷雾的光。

      阳光慢慢爬过课桌的边缘,把谢以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与身后江司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交叠了一瞬。

      周遭的喧闹还在继续,徐天远和池禾在讨论要不要点蜡烛,贺洲在低声和旁边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晃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练习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看着教室里吵吵嚷嚷的人影,徐天远正和池禾争执着露营要带的零食,贺洲埋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着调研路线,连一向冷淡的江司,指尖也停顿在笔杆上,似乎在走神。

      研学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谢以心底的潭水。

      以前在二中的时候,学校也组织过研学,春日出游也好,郊外远足也罢,他一次都没去过。那时的他总是缩在教室的角落,看着别人兴冲冲地讨论分组和攻略,自己却连报名表都不敢拿。那些拳脚和嘲讽还在耳边盘旋,他怕人群,怕那些看似热闹的场合,怕自己融不进去,更怕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原来,他也有过站在人群里,犹豫要不要参与的时刻。

      谢以垂下眼睫,把笔轻轻搁在练习册上,没说话。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他收拾好书包,安静地走出教室,没和任何人搭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带着点细碎的沉郁。

      回到家时,玄关的灯还是暗着的。他摸黑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漫开来,照亮了茶几上的药瓶,还有鸟笼里安静梳理羽毛的鹦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温柠发来的消息,依旧是简洁的一行:到家了?

      谢以坐在沙发上,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句:学校要搞研学,分两场,考试前露营,考试后出县城。

      没过多久,温柠的消息回了过来,语气还是一贯的清冷,没什么起伏: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顿了顿,又发来一条:钱不够就说,我明天给你转。

      谢以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喉咙里有点发堵。他知道温柠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说什么软话,不会追问他想不想去,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留够选择的余地。

      就像当初她把鹦鹉买回来,把白瓷花瓶送给他,从来不会说“你别一个人闷着”,只会默默把这些东西放在他身边。

      谢以抬手,轻轻碰了碰鸟笼的铁丝,鹦鹉抬起头,啾鸣了一声,声音清亮。

      他对着屏幕,慢慢敲下一个嗯。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漫进屋子,把白瓷花瓶的轮廓描得很淡。谢以看着那片昏黄,忽然觉得,或许这一次,不一定非要缩在角落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午后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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