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控制变量 【以形媚道 ...
-
“都是你的。”
他拉开了一个挡板,她才知道原来这里藏着衣柜。
清一色的连衣裙,垂挂悬置。粉,紫,蓝,白,像春日的花海,甜美的初夏,柔和绚烂。全新的吊牌,微微晃荡,像老家果园里挂着的标签卡,品类多得眼花缭乱。
她摸上了一条白色裙摆,手指搓动,心情复杂。
奢华真丝,双层重工,爽滑舒适……职业习惯,她在脑子里自动打上了商品标签。
刷。
他将一堆鲜花挤压在一起,露出下面的储藏箱,分门别类,层层堆叠。鞋子,项链,耳环……内衣……美甲?!
咦,没有包包。他是不懂,还是故意?
他退到一侧,等她选择。
左挑右选,没有看到合适的衣服。
“我的那身衣服呢?”她从花丛里回神,想回到自己的果园,开口询问。
短袖长裤,搭配防晒衣。凉快方便,又防蚊虫叮咬。
身上还是穿的家居服,太过舒适,自然而然就放松警惕。还是换回来比较好。
“在这里,你不需要工作。那些也不适合你。”又开始了,给她上课。
“适不适合我心里有数。”她翻了个白眼,打开一个没有标签的箱子,开始翻找。
“为什么呢?你明明很喜欢漂亮衣服。”他贴心地帮她拿出了其他箱子,供她搜寻。
“不,这种风格我不喜欢。”太粉嫩了吧,娇弱的小白花。她拨弄起一件长裙的流苏,波西米亚风,唯一一件勉强对她胃口的衣服。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听起来像是妥协。可以说真心话吗?有求必应,不就是许愿下单的同义词。
“好歹要成熟一点的吧?”
“成熟?”尾音上拐。
她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不对,估计这个男人又要开始高谈阔论。她随机抓了一条裙子,推搡着他出门。
“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直到被她推到门口,他拉住门框,侧过身来。
“成熟风不适合你,就像鱼从不考虑如何上树。”
这什么新奇的比喻?她愣了一下,收手让他钻了空子。
他兀自走回到衣柜面前。
“你要学会做你自己,发挥长处。”
“长处?”
她打量起他的身高。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审视,他竟然没有退让,目光在她的锁骨之下逡巡。
像卷尺一样的丈量,让人不适,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他将她手中的长裙夺走,裙摆的流苏纠缠到一起,嫌弃地拨弄了几下。
“你喜欢用这些宽松懒散的布料,惩罚自己的优点吗?”
他盯着她看,像在陈述一个科学观察。
联想到他刚才的目光,她感觉自己血液上涌,脸颊发烫。
他满意地看到她的失态,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
“你总想变得强大,可是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承认。你发布在平台的照片,没有一张,不是这样的风格。”
不知何时,他拿了另一条裙子。藕荷色的连衣裙,背后束腰的蝴蝶丝结随风摇动,像是展翅附和。
那样温柔的粉紫,像黄昏的晚霞。她毫无抵触地接过。
入手顺滑,仿佛舒卷的云雾。又是高级丝料,她一摸就知道。无数碗糖水,在云间梦境里流淌,化作夏日池塘里的藕荷,风吹花散,留下手中一枚精致烫金的吊牌。
没有肩带,抹胸设计。但这都不是重点。
她抬头,神色莫辨,咬牙质问。
“欲望?谁的欲望?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欲望?”
“我的欲望?”他轻笑,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学生。
“你为什么总是把问题想得这么……个人化。“
“因为我是个人。”而你不是。不知怎的,她想起那排细密的白色伤疤。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泛化一点,这无关你我,这关乎‘美’的本身。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顺应自然,扬长避短,不好吗?”
他双手交叉抱臂,一幅客观指点的做派。
美?被他神神叨叨一顿念,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见她动摇,他乘胜追击。
“就凭我在重新发现你。你连自己都看不懂,我却帮你承担选择的责任。作为报酬,不应该有所表示?”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看向镜子里的人,白皙的皮肤,藕荷层叠的裙摆……生出几分自恋,像夏日的莲。
尺码精准,她心中迷茫。
为什么要“变漂亮”?
她其实知道,“柔情蜜意”的风格更适合她的容貌。她个子不高,长相显小,总被人称呼甜妹。硬朗中性的衣服穿在身上,总是故作深沉的不协调。
他推门而入,走到了她的身后。呼吸拂过脖颈,像荷塘晚风,水汽氤氲,情意交融。
“你害怕穿上这些衣服,就会变得软弱,就会被轻视。你把衣服当盔甲……我都明白。”
他帮她系紧了夸张的蝴蝶结,下巴搁置在她的颈窝。
腰身收束,更显窈窕。她摸向腰侧纤细的弧度。
“在我面前,无需这样。我接纳你的一切,包括软弱。”
裸露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停留反复,沿着锁骨,一路滚烫。
镜中人如睡美人般沉静乖巧,等待王子落下的亲吻……她突然想起了芭比娃娃。童年时想要,但从未得到。
……
然后猛地推开了他。
“出去。”骤然转冷的命令句。
他显然有些惊讶,仿佛重新认识了她,又立马恢复常态。
“要化妆吗?我可以帮你。相信我。”他摆弄起化妆镜,竟有些跃跃欲试。
他?她对他的“全能”又有了新的认识。
“放下,我自己来。”僵硬地拒绝。她需要一点时间独处。
“也行,控制变量嘛。“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
她独自坐在化妆镜前,看到镜子里倒映出的衣柜。敞开一排的柔软,温暖,明亮……随着海浪轻微摇摆,似引诱猎物的陷阱。
不能再看了。她低头,麻木地打开化妆盒……熟练地依次上妆,身体比大脑先回忆起手法。
这曾经是她的daliy routine.
脸颊上的细腻珠光,双唇上的欲滴釉彩。陌生又熟悉。
他甚至准备了补光灯。她摸到开光,神情复杂。
水蓝的穿戴甲,澄澈清透,抚上镜面。镜里的莲,眼波随水光流转。没有办法抵抗或是拒绝,是她也无可否认的“好看”。
手机无处安放,只能放置在桌面。
她推门而出。
……
庄崇屿看向桌面的玻璃杯,石榴深红的酒液,像他危险的欲望。
不得不承认,这是头一次骗她。
自然界总是存在反例,比如会爬树的鱼。但她不需要知道。她也不需要洞悉,他最诚实的渴求。
吱呀。
见她提着裙摆,小心地推门而出,他迅速迎了上去。
“很漂亮,我真的非常喜欢。”
他难得如此直白地表达喜好。
“……谢谢。”突如其来的热情赞美,让她有点手足无措。略低下头,手指不安地交叠。
他看向她温顺的发旋,一连串真心话脱口而出。
“我说了,你会感谢我的。为了生存而表演,被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审视,现在,你只需要向我一个人展示你的本真,这难道不是一种解脱吗?”
她垂头,不知道思考着什么,或许脑子里正在经历风暴。
他克制地握住玻璃杯脚,酒液在杯中形成漩涡。但还不是时候,他还需要忍耐,一两句话。
“以形媚道……”
1,2,3。他默数,放下酒杯。手指抚上她的下巴。
她的睫毛颤抖,身体僵直了一瞬,仿佛被捕兽夹咬住裙摆。镜中那个藕荷色的完美倒影,替她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挣脱,眼神清亮,回抱住他的臂膀。
会上岸≠会爬树……连自己都骗的庄崇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