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本色出演 【叶公好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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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颤抖。
“我很荣幸。”他的嗓音近在咫尺。
双眼紧闭，眼前一片升温的黑。补光灯的炽亮，脸颊边手指的冰凉。热与冷之间，唇刷细密地刷过，痒到心里滋生好奇。
“荣幸……什么？”发音含混。
他画得究竟怎么样？
“别动。”
她乖乖坐直，轻抬下颚。
“见证色彩的理想和高峰，没有闪光的灵魂芳香。”
完了……开始即兴朗诵了。他不会沉迷在自己的艺术里面了吧？心中忐忑。
“放轻松。”
感受到她的紧张，他轻笑安抚，紧张的肩胛一寸寸松弛下来。
“成千上万的画家死去，也不曾感受到肉。我很荣幸，感受到你，透明的葡萄。”又是耳语。他的指尖在颈动脉上滞留。
耳边灼热，心跳如雷，她骤然睁眼。
珠光潋滟，惊鸿一瞥。未看仔细，就被他的手指扳正了脸。
一根睫毛，被棉签小心翼翼地粘走。
他拍了拍她的头，示意验收。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他的语气里有难以掩藏的兴奋。
……这句话也太烂俗了。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这是她吗？
她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描绘，就被他打断思绪。
“怎么样，这才像元气软萌小太阳甜妹。”平铺直叙一长串，像念咒。
石破天惊。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词你从哪里学来的？”她差点咬到舌头。
“你觉得我呢，符合人设吗？”避而不答。
“人设？”她拿不准自己是否在颤抖。
他笑得畅快又得意。撑着桌沿，手指一动，弹倒一只站立的口红。
“我觉得自己扮演得不错，高智商疯批天花板？你觉得怎么样？”
哐当哐当。
瓶瓶罐罐翻在桌上。她吓得炸裂，推开座椅站了起来。
“叶公好龙。你转发的那么多小说里，明明最喜欢看病娇疯批。”
“……”
她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我明白，你想要得到永久的注视，无条件的爱。放心，一切有我。”
他伸手越过她，拿起收纳盒里的一只粉刷，转动一圈，满意地凝视着她。
“……你又不是龙，别给自己贴金。”
她找回了重心，抢过他手中的粉刷。后退一步，与他保持一臂的距离。
他收回手，不以为意。
“那些降智桥段，都被我删掉了。我倒是觉得，我只用本色出演。”
啪。
她把高光盒合拢，侧头打量，拿着粉刷对他指指点点。
“降智？那只是言情小说，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
被他打断。
“我知道我‘学富五车’。但一些戏码逻辑不通，原谅我，没有办法陪你表演。”
他在道歉？心中疑惑，她顺着话头问出口。
“什么戏码？”
他远离了她，倚靠门框，笑弧瞬间扩大，带着恶意的锋利。
“比如，你大骂过无数次，却总是狗血上头的……带球跑。”
……
她坐在马桶上，脑海里逐帧播放起刚才的“桥段”。
指甲弹响，她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并排，甲面连续。群峰绵延，青绿浅淡。
莫名心生邪火。一鼓作气，将穿戴甲全部扯掉，扔到垃圾桶里。
他就是座山。看山近，近山又远，望山跑死马。
小腿发麻。她盯着地板砖，思考着一个急需置顶的问题。
想起早上他说的话，“删掉戏码”，是什么意思？
内心某个阴暗的角落，她偶然造访过。如果……她可以借口去码头上的医院，趁机逃脱。但这个原始古老，又屡屡奏效的方法，眼下根基动摇。
手脚越发冰凉。一个难以开口的请求，她按下羞耻想要喊人。鬼使神差，不确信地摸向了旁边的纸巾架。
……
撕拉。
果然……她老实地贴上。至于他怎么知道的？随便吧。头顶的五指山，爱长多高长多高。
她收敛深思。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脸色苍白。
阴天。海面沉沉。走出船舱，风往心口里灌。
他在甲板上收卷帆布，动作熟练。
暗色的灰影下，她走近了他。第一次，主动离他如此之近。
“怎么？这里很冷，别出来。”手上动作不停。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
怎么开口比较好？她刚学会使用的武器，却发现不太趁手。
“无聊了？想听故事吗？”
他将外套脱下，给她披上。
直接问？不合适吧。默然。
她裹紧外套。没有任何气味，干净得像雨水洗过的天空。
就当她默认，他缓缓开口。
“那么，继续聊聊你念念不忘的蜜月圣地吧……你听过荷兰病吗？”标准的故事开场。
她并不想听，而他明知故问——当然没有，她只知道荷兰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呵。靠卖风景吃饭，饿瘦其他产业，死得又快又难看。”
她捏紧了衣服，死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字。她意识到，他在说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金山矿山那套话术更进一步。
"结构失衡，脆弱，然后一败涂地。"冷漠地点评。
她觉得自己也被点评了，想起刚才掰扯掉的美甲，看似尖锐的脆弱。
但他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永久……游客？”她舔了下嘴唇，干涩起皮。扯动嘴角嘲讽。
“当然。但是男人的承诺总不可靠，不是吗？”他笑了笑，回敬嘲讽。
远处有闷雷声响，一道闪光。她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以你说的，删掉……”
“放心，不会怀孕的。绝无可能。”决然的否定，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他停下了手中动作，下巴微抬。她离他如此之近，竟能看见青色的胡茬。
脑中一片混沌。海水与天雷，一同撕扯，波浪海啸齐来，几欲将她覆顶吞没。
“回去吧，别着凉了。”他再次劝告。
默默将外套脱下，递还给他。他没有接手。
看到她的怔愣，他竟笑了起来。
“很遗憾。技术封锁，你需要产业升级。”
他与她擦身而过，回到船舱。
她独自回到客房，没有开灯，一片漆黑。舷窗里，天边乌云压顶，心里久久不安宁。
蜷曲在被窝里，裹得紧实，依然很冷。手脚冰凉，像从深海里打捞而起。
左思右想，一个念头……她安慰自己，就当找个温暖的抱枕。
于是再次，敲响了主卧的门。
……
他主动让出一半床铺，温暖得像冬天的暖炉。
“我羡慕你。“
双手冰凉，蹭向他的领口。借机取暖。
“……好。“
他僵直了一下，默许。
“我嫉妒你。“
手动脚动，变八爪鱼。
“没关系。“
贴心地解开纽扣，鼓励她的取暖行径。
接下来说什么呢？恨，说不出口。爱……更无从谈起。
"……为什么是我？实话。“
沉默。
“你是不是疑惑，我是否爱你？“避实击虚。
这重要吗？天底下多的是以爱为名的为你好。
”当然。在你那恋爱脑的世界里，你可以这样理解。但对我，远远不是那么市侩的词。“
或许是见她脆弱，他久违地话多。头埋在他胸前，她一言未发。
“爱是交易，是妥协，是角色扮演的装模作样。我不需要那些。我只是……需要你在这里。”
胸腔振动，她分不清，是他的话音颤抖，还是本来如此。
“男人的承诺……”极其轻微的冷笑。
她想起甲板上的电闪雷鸣。
“这可不是承诺……你是我的生理需要，就像心脏需要跳动，肺需要呼吸一样。”
感觉麻木，内心毫无波澜。她将手贴到他的胸前，验证下面的起伏。
被他回握。
“我需要活着，所以需要你，这可比爱重要得多。”
她不再言语。一切言语已失去意义。生死面前，爱？卑微到不值一提。
“睡吧，只是今天没有故事。”
迷迷糊糊，瞥了眼他手中的书。
《And then there were none》……然后什么也没了？这可真不是个好名字。
“My dear lady,” 他轻声念道，带着一丝难以分辨的嘲弄，“in my experience of ill-doing… there are no short cuts.”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本色出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