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认领》踩点下班404

6、绒布兔子 【晚安故事

　　"我爱你！"
　　她面无表情，盯着对方表演。
　　“穗穗，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真心知道错了，别离开我！”
　　幼稚到一塌糊涂。现在拍剧都不这么演了。
　　“我都申请了，下周换组。你和她好好过吧。”
　　她心里冷笑，拍掉对方捏在肘弯的手。
　　“换组？隔壁刘哥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数据是好看，烂人一个，你跟他不跟我？”
　　她抱紧手中的风衣。硬挺的面料之下，手指掐痛自己。
　　“给你的流量推少了吗？和你同一个等级的，哪个不是看运营脸色。”
　　对方试图拉住她，被她侧身躲过。
　　“我回去了。”她才不想说再见。
　　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径直往楼下走。楼梯间内堆积了一堆杂物。到处是烟头和泡面桶，还得小心避开。

　　或许是见她毫无挽留之意，对方突然生出邪火。
　　“你有病吧？”
　　她抬头往上看，楼梯平台的那个男人逆着光，面容模糊。
　　相处半年，她竟然十分陌生。
　　“做这行还不让碰，不是有病是什么？”
　　她拉开防火门，头也不回。

　　她沿着走廊一直走，走得极快，小腿酸胀。
　　想从风衣兜里拿手机，停下来看一眼时间。
　　摸了个空。
　　她抱着……连衣裙？
　　墨绿色的丝绒。她心中一沉。
　　她记得，是一条显高显瘦，显白显贵，“家人们”都喜欢的捡漏爆款。
　　果然。从领口到下摆，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丑陋的恶意。

　　她继续向前走。
　　昏暗的楼道，一个房间漏着光。
　　藏着一些老鼠交头接耳的声音。
　　“……长那么欲装什么纯啊。”
　　这个声音她认识。昨天一起逛街，做美甲，吃火锅，又喝了她做的糖水，夸她手艺极好。
　　“你凭啥子嫉妒别人时段好，排班多？”还是老乡好一点，帮她说话。
　　“有的人个子矮还声音嗲，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同样的声音，话锋骤然一转。
　　“诶，什么啊……不是被玩腻后踹了吗？”好甜美的声音，她不认识。
　　奇怪，她的眼眶里，竟然一片干涩。
　　握紧手机，就像握住匕首，她用手肘撞开了门。

　　乍然，从暗到明。
　　化妆间里，无数的补光灯争辉夺目。瞬间，她眯了下眼。
　　几双目光都聚集到她，立马又转过身去，装作无事。
　　只有一人例外。
　　半涂的口红，锋利的眉刀。
　　刀刃朝上，一道白光，对她挑衅一笑。

　　她克制冲动，走到工位，冷静拍照。
　　作案工具，一柄刮眉刀。还有一条死去的战袍。
　　存档留念，保存证据。又从备忘录复制，一周前写好的辞职申请。
　　发送给新主管。
　　对方秒回。
　　……
　　按流程走，交书面辞职信到办公室。现在就来。
　　好的，收到。
　　……
　　鬼使神差，她带走了一个补光灯。

　　手里的裙子，变成了一张纸。
　　她走到办公室，敲门。
　　“是穗禾吗？哦，穗穗，快进来，进来坐。”对方坐在沙发上，期待了很久的模样。
　　她侧身靠着门，左手藏在背后，在灯管上摩挲。
　　曾经最讨厌的冰冷，眼下却让人安心。
　　“进来啊，把门关上。我们得好好聊聊。聊聊你的……违约金。”对方起身，装模作样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穿着高跟鞋，目测对方和她差不多高。
　　见她还是没有动作，对方不耐烦地走过来。
　　想要拉她？
　　她猛地抄起补光灯，按下开光。
　　砰！
　　一声闷响。灯和A4纸都砸在对方身上。
　　她转身就跑，把身后的咒骂和混乱彻底甩掉。

　　跑！往家里跑。
　　下雨。湿了肩膀，躲在一个公交站台，狼狈喘息。
　　抹一把脸，雨水混着眼泪。
　　掏出手机，屏幕模糊，操作失灵。
　　划动，失效，划动，划动，最后一页。
　　一个唯一的、珍藏的图标。发狠地长按，删除。上滑，卸载。
　　怅然若失。
　　仿佛切断了和某个世界的最后联系。一些幻梦也一并消失了，在雨幕声中消散。
　　“喵……”
　　微弱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声音。
　　她看向旁边的垃圾箱。小心翼翼地扒开纸盒。
　　……
　　手突然被人握住。
　　她惊醒了。

　　心脏狂跳不止。
　　睁眼，头顶舷窗漆黑。她还在船上！
　　暖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部分恐惧。
　　“做噩梦了？”旁边传来的声音带着睡意，是梦里握住她双手的人。
　　她下意识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03:33。
　　解锁。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第三页。
　　一片空白。
　　没有游戏。没有幻想。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失落。
　　她不再需要乙女的梦幻与幸福。

　　……

　　于是她掀开被子，踹了旁边的人一脚。
　　“啊？”她头一次听到，自他发出的疑惑声。
　　“睡不着，我要睡眠面膜。”
　　他没有动。
　　“起来。你说的，有求必应。”
　　他挣扎着起身，似乎不情不愿。
　　“不是有面膜吗？在你那边的床头柜里面。”
　　他坐在床上，扶额皱眉，散发着怨气。
　　“那是面膜，不是睡眠面膜。”冷冷驳斥。
　　他到底谋划了多久？心思如此缜密。她暗暗心惊。
　　沉寂。
　　“……有什么区别吗？”他无奈投降，最终问出了口。

　　哐啷。
　　门一打开，一大堆盒子就涌了出来。
　　他打开了客房旁边的门。
　　过道狭窄。她跟着他身后，探头探脑。
　　原来这里还有个房间，看起来被他改造成了储藏室。她看向里面，视野里露出的一角，似乎是翻折收起的窄床，和火车卧铺一样。
　　他巧妙地挡住了她的观察。
　　收回视线，粗略扫了眼地上，看起来都是高档包装的礼品盒。
　　金色，银色，白色……
　　“啧。”他发出不爽的声音。
　　松手，门往里收，被盒子卡柱，无法合拢。他蹲下身，开始寻找目标。
　　拆盒，检查，否定，下一个。
　　她在一旁抱着双臂，像个监工，觉得很爽。

　　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奢侈化妆品的礼盒？
　　假货？不太像……心中的疑惑像墨滴入水，越来越大。
　　“这是预谋？”她干脆质问。
　　“是你召唤了我，而我恰好赴约。”他一秒切换入戏。
　　答非所问。
　　“再顺便找找，还差个眼霜。”继续指手画脚。
　　他动作一顿，竟然听从指令。
　　……走私？就像电路瞬间接通，一个词语标签自动浮现。
　　她暗暗点头，轻蔑地瞥了眼翻箱倒柜的男人。
　　看来，并不完全是坐山吃空的败家子。
　　只是……不走正道。
　　一票否决。

　　啪。
　　门被关上。
　　她回忆起刚才的画面。
　　层层叠叠的方盒后，还有好几个印着logo的纸箱。化妆品，似乎仅仅是藏品的冰山一角。
　　难道……她也仅仅是“其中一个”？可怕的猜测。她将目光锁定眼前的男人，头一次端详起来。
　　他正站着阅读包装说明。身形不高，算得上矫健。
　　他在想什么呢？她看向他的脸。略微有些长的头发，顺直而下，遮挡了他的双眼。
　　睡衣掩映下，一道笔直的锁骨……一个方瓶，探到眼前，中断了她漫无边际的窥测。
　　“拿着。”
　　她认识牌子，双手捧着接过。三百多碗糖水，不能摔了。
　　“还有这个。”语气有点不耐烦。
　　右手把门锁好，左手朝上，递给她一个小圆罐。

　　手臂内侧，一排细密凸起的白色线段。
　　仿佛触电，她的心脏骤然一紧。一种莫名的酸涩涌入眼眶。她想起了平安的瘸腿。
　　不，不应该是这样。这与她无关。她警觉地收回了情绪——他不是可以同情的对象。
　　“啧。”他意识到了什么，手腕翻转朝下。
　　想要收手，又放弃。见她迟疑，索性把圆罐塞到她手里。
　　看也不看她，直接往主卧走。
　　她抱着一瓶一罐，紧跟着他的步伐。看到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滑，身后灯光全暗。
　　哦，原来是这样。
　　神秘度-1 -1 -1。她在心里计算，他还有多少底牌。
　　优势在我，她很有信心。

　　“不对，这两个都是眼霜。我的睡眠面膜呢？”
　　台灯下，她抱着瓶瓶罐罐，用蹩脚的英语随机理解上面的说明。
　　“……下个码头靠岸买。”他不甘心地妥协，翻身睡觉。
　　他其实知道，还想蒙混过关！
　　“没有面膜，我睡不着。”她装作偏执，摇他肩膀。
　　“……”他再次起身，闭眼沉思。
　　见他神情冷然，她心中忐忑。
　　眼前的人，好像又钻回了外星人的壳子。和翻找化妆品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一言未发，下床走向客厅。
　　呜呜。不会是去……拿刀了吧。刚才在储藏室前的联想，又占据了脑海。
　　左顾右盼，无路可逃。四面海波沉浮，这艘船要往哪儿开？她吓得一惊，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等等，他刚才说下个码头？她在心中记下一笔。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确实带着东西。
　　她看到了……一本书？封面画着兔子。
　　“睡吧。”新一轮的晚安仪式。
　　她隐约有些猜测。但会不会有些太幼稚了？一点点暗藏的兴奋。戴上眼罩，乖乖平躺，双手交叠在胸前，准备入梦。
　　书页翻动。
　　“There was once a velveteen rabbit……”清泉漱石的嗓音。
　　……猜对了，睡前故事。她很喜欢听他念英文，像四级听力考试，催眠。
　　“……but I REALLY love you, then you become REAL.”
　　他抚着被拿来当书签的借条，笑得心满意足。
　　幸好，她看不见。
　　……
　　“冉穗穗借。”

作者有话说

　　注：《绒布兔子》。
原文：“……but REALLY loves you, then you become R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