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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申请表 【穗穗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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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该是我的。怪就怪那个多事的班主任,害我晚了十几年,才交上申请表。”
“什么?”
“失物认领的申请表。”
他将床头搁置的保温盒递给她,连着勺子一起,监督她将红糖水喝下。
“十几年?”太搞笑了。
“当然……不是。你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咕噜。
她一口闷完,勺子在碗沿摇摆。床边的沙发很窄,她挤得并不舒适。
“我只是重新发现了你,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
”多久?“她冷冷地问,扯过他递来的纸巾。叠得整整齐齐,被她随便揉皱。
“几年前?这不重要。”语气平淡。
他像一块石头,找不到撬开的入口。
她侧头看向舷窗,一片深邃的幽黑。
“说吧。怎么才能放我回家?”有点自暴自弃。对方显然不缺钱,如果用钱,也不缺……美色。
“回家?这里不是你的家吗?没有房租,没有房东,没有贷款和烂尾楼……”
他从床尾起身,坐到了她的旁边。
太过拥挤。她往后缩,却躲无可躲。
“没有拥挤嘈杂的客厅,没有漏雨暴晒的阳台。这里,无边无际的大海,抵挡风雨的轮船,无微不至的我。”
她简直不能深想,他对她的现实生活究竟了解多少。十之八九?十成十?
“……还不满意吗?我的公主。”他倾身向前,嗓音低沉。
“你别恶心我。”庄(装)腔作势,他在演舞台剧吗?
咳。胃里的糖水上涌,甜到发腻,她差点笑到发呕。
原来这就是荒谬至极的感觉。
“怎么,觉得自己不配这个称呼?那就听话一点,做一些和你匹配的事。”
他往后一仰。骤然转冷的姿态,像外面深夜里的海。
她盯着舷窗,没有看他。
良久。见她没有任何回应,他主动打破沉默。
“我只是好奇。”
她不搭话。
“我很好奇怎么会有人,一直逃避,浪费天赋——那些,你生来就有的东西。”
天赋?一篇篇作文在窗台随风翻动……她隐隐吃惊,有些意外。
原来在她灰暗的人生旅程里,第一个闯入的闪光点,竟然不是糖水吗?
“别想多了。”他骤然起身向前。
她下意识伸手防备。
“我说的是这个。”
他俯身压制,冰凉的吻。
“主播……穗穗。”
心想抵抗,被手脚背叛。
……
她侧躺在床上,小腿搁置在床沿,视线随着舷窗上下起伏。
手指悬在床外,水珠自指尖滚动,滴落。
皱着发白的皮肤,妥协的结果,多余的清洗。
背景声淅淅沥沥,像春夜的雨。
蓦然停了,卫生间的花洒收束了雨声。水雾窜出,脚背缠绕上一层热腾腾的水汽。
“你要掉下去了。”他从浴室走出,温馨提示。
她没有挪动。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拿起床头的手机。
满电,100%。
00:03。
崭新又糟糕的一天。
至少她应该安心一点?
平安,平安。被人代养照料。
是了,她的猫叫平安。一只瘸腿瞎眼的布偶猫。
他刚才怎么嘲讽她的?
“穗(岁)穗(岁)平安?不愧是你……让我着迷。”装作惊喜无比。
烦了。她闭上双眼。
一只只绵羊从眼前跳过,变成了一只只的平安。
发稍传来拉扯的触感。她扭头想去拒绝。
“起来。”命令句。
视野迷蒙,她看到他手中的浴巾。磨磨蹭蹭起身。
动作认真又轻柔,擦拭着她的头发。
她垂下眼帘,眼神在膝盖上打转。涂了药,红肿消半。
头顶被揉了一圈。
“别想太多。”又是这句话,自上方传来。
她不想去想,却不得不想。
他停下了手中动作,确保接下来的信息准确传达。
“人往往会浪费时间思考,究竟哪条路更好。现在你不用纠结了,不好吗?”循循善诱。
不好。
“感谢我吧,帮你划掉了所有的错误选项。只剩下一条路,走向我。”语气温柔又残忍。
短暂沉默。
“自以为是。“她忍不住,仰头反驳,浴巾滑落至腰背。
”你凭什么定义别人的选择是错误的?正确、错误,难道就你说了算吗?”
酝酿了一个昼夜的怒火,自无数分支汇聚成一个长句,终于在喊叫中找到出口。
“别闹。”他捡起被她蹭掉的浴巾,覆盖住头发。
“你算老几?”指着他的脸,口不择言。
“我可没说,剩下的这条路是正确的啊。”
他低笑出声。掌心抵住她的食指,合拢,包裹。
“你这是非法监禁。”头皮清爽,大脑思维飞驰。灵光一闪,她终于找回了一个支点。
无论是怎样的歪理邪说,她就是被绑架了。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他没有正面回复,胡乱引用起名言。
莫名其妙的话。她猜后面还有解释。
盯着他的动作——抽回浴巾,对齐,校准,折叠,覆盖。
“我爱你。这个枷锁,总比世俗给你的要好得多,不是吗?”
他随手拍了下浴巾。一个新形成的方块,线条整齐而清晰。
她错愕到失语。
这是告白?还是下咒?
"睡吧。"他客气地宣布,今日结束。
她又回归了侧躺朝外的姿势,不过位置靠里了一点。相比于客房的体感,这里安稳得多。但依然无法安眠。
被外星人绑架后同床共枕是什么体验?她觉得自己可以去某论坛答题骗赞。
肩膀抽动,忍不住笑了一下。
头顶被一片温热覆盖。或许是以为她在抽噎哭泣,他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阻止,她坦然享受着他的误解。
“你总以为自己很重要,以为岸上少了你不行。实际呢?你要是从世上消失,除了我,还有谁会真心难过?”
她正胡思乱想,成为大V后引流接广,卖糖水赚得盆满钵满。
被他用现实无情打击。
张了张口,想反驳说她还有父母和姐姐……声带却毫无振动。指甲嵌入掌心,痛到钻心。
“这里没有你催婚的父母,没有借钱不还的姐妹,没有需要讨好的客户。”
背后书页翻动。
她不答,半张脸缩到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只龙虾。
“哦,你还有一只猫。但猫的寿命那样短,它没几年好活了。“
眼眶一热。
她庆幸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听从了他的“建议”——戴上眼罩,才不至于暴露脆弱,彻底失态。
“我呢?你觉得,白头偕老怎么样?”
她听到书本被搁置。
他顺势躺下,环抱住她。
她瑟缩了下肩膀。
“你是不是想太远了。我要是能活着回去,难道你觉得可以……逍遥法外?”哑着嗓子的质问。
腰间束缚收紧,她挣扎了几下,无果。
“逍遥不错,法……?能定义我吗?“漠然的语气。
“为什么不?”真以为他自己是法外狂徒?
“我没有绑你上船,没有押着你的脖子。是你自己,走到了我的房间。”平稳不乱,毫无慌张。
脑海里开始倒带,她试图抓住证据,却眼睁睁地看见,所有线索似水一般,从指缝间流走。
“我只是,一切应你所求,满足你的需要。”
需要?她到底需要什么。一片茫然。
自由?……头痛,她不敢深想。
“……我只是,一个被爱情吞噬头脑的傻瓜。”他的呼吸熨烫在脖颈,声音透过耳背,缓慢而拖长。
太荒谬了。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气到牙酸,用力将另一半被子扯走,自己全部卷起来。
“咳。”
她猜他肯定在心里,骂她是幼稚鬼。
窸窸窣窣,衣柜开合的声音。床榻一沉,他或许盖上了另一床被子。
“晚安。”他睡回了自己的枕头。
她将脸埋得更深。记忆海绵的枕头,迎合她的逃避。
她需要的,总不至于是……爱?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昏昏沉沉,渐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