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认领》踩点下班404

4、失乐园 【船上的充

　　“被傻X外星人绑架了。”
　　冉穗穗坐在马桶盖上，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这句话。
　　保存退出，立马更换了锁屏密码。
　　早知道应该买个带人脸识别的……带指纹的也行。
　　心绪不宁。她翻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皮肤依旧白皙。尽管用心呵护，仍有一些无法避免的细小伤口。
　　浸水发白，反复结痂，存留下来，是日复一日出摊的证词。
　　磨蹭甲缝，甲油裂片混着水珠流向掌心，像枯萎细碎的玫瑰花瓣。
　　刮了一阵，勉强干净，似蜕皮后的指甲，毫无光泽的苍白。
　　掀开马桶盖，擦去手中碎屑，冲走。

　　她看向镜子，水珠自发梢低落到锁骨。
　　下意识踮起脚尖，靠近镜子。手指探向眼尾，嘴角微勾，确认指腹下面没有皱纹。
　　心里长舒一口气，她坦然承认自己爱美。
　　那又怎样呢？她花的自己的钱。
　　一瓶甲油。趁着五一旅游夜市，从多卖的糖水里，抽出的五碗利润，算是犒劳自己。
　　她的花销都是用糖水一碗碗的计价。
　　房租，水电，……首付。倾盆大雨里，糖水泼洒到窨井沟……这个意境不好，不能想了。
　　无论怎样，那个跟踪狂一样的外星人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
　　她回想起刚才那段莫名其妙的对峙。
　　话题究竟是怎么开始的？糖水？
　　她想复盘，但思绪坠入乱麻丛网，抓不住线头。

　　擦干身体。腰侧一块淤青……怒火上攻，胃里翻涌。糖水姜汁的温暖，驱散不了周身的寒意。
　　她又想起那个装红糖姜撞奶的饭盒。
　　应该很贵吧？她记起了，他家的条件好像不错。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记不得了，似乎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像刮净饭盒一样搜刮记忆，也只想起某次家长会上，坐在他座位上的，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叉，极不耐烦。
　　那时候他们已经不是同桌？
　　……打断。
　　她闭上双眼，开始思考。
　　再睁眼时，镜子里的她穿着那件吊带睡裙，原本搁置在床头柜上。米白色的绸缎，垂坠而下。

　　目不斜视地穿过主卧，餐厅，对倚靠在沙发上的男人选择直接省略。
　　“客房走到底。”书页翻动。
　　她当然知道，主卧对面还有个卧室！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已经用余光扫荡了一圈。
　　“头发擦干。”
　　多管闲事。她使劲拧了一把湿头发，故意把水甩到地板上。
　　开门，狭窄的房间里只挤下了一张床。
　　飞扑起跳，落在床上，竟然安心下来。
　　柔软温暖的被窝里，无法抵挡地求助于睡眠伴侣——手机。
　　21:15。
　　解锁，错误，重试，接着错误。
　　这才想起原来更换了新密码，她提醒自己。
　　手势一滑，跟着下意识点开了某网文app。
　　一片空白。没有信号。
　　退回主页，左滑右滑。
　　花钱的，收钱的，记账的，拍照的，刷题的……全是功能性的软件，一个可以玩的小游戏都没有！
　　把手机压在枕头下，她愤愤翻了个身。

　　水波将船推拉摇动。她感受到身下的床似乎变成了一只小船。
　　但她没有桨，有些心慌。
　　她模糊地感知到，这间客房的晃动，比主卧大得多。
　　被子，裹了一圈又一圈，严严实实像个茧。
　　她蜷着腿，试图入睡。
　　……
　　睡不着啊！她还追着更呢，怎么能没有网！！！
　　手探向枕头下方，摸到了一块砖。无聊地翻起了照片。
　　糖水，糖水，店铺，自拍，糖水，糖水，自拍……餐车，猫咪。
　　她的猫！
　　她陡然惊吓坐起，心跳如雷。她需要逃走，或者至少联络救援。非常需要。
　　没有信号。但，网络呢？
　　她想起那个被他举在手中，用来展示犯罪证据的平板……
　　右上角，信号满格。

　　她偷偷打开了门，仅一道缝。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蓝绿光点，可能是操作台的光投在了墙壁上。
　　外星人不在，应该回老巢了。
　　心中安定。把拖鞋藏在门后，推开更大的角度，赤着双脚，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平板被他扣在了料理台边——在她洗澡出来以后，还在那里。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平板的外壳也是猫猫印花的同款，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说实话有点恶心，指甲无意识地抠了下手机外壳。
　　一步一挪。没有任何声响。

　　滑————！！！
　　谁啊？谁倒的水？……想起了什么。该死，他不拖地吗？
　　她趴在墙上，像一只没有尾巴的壁虎。下巴磕到了手机，痛到眼冒金星。膝盖估计也撞红了，不过只是一声闷响，应该传不到主卧。
　　幸好没有摔倒，她心有余悸。
　　一瘸一拐，摸到了料理台。她点开手机手电，遮着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平板。
　　有些嫌弃地触碰它，拇指和食指夹着边缘翻转，就像给四脚朝天的王八翻面。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哼，送分题。
　　她轻车熟路，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指尖滑动。流畅无误。

　　……四周灯光亮起。
　　送命题？！
　　她悚然抬头，直接看向主卧。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东西，见她望来，朝她一笑。
　　她没有细看，抄起平板就转身往回走。
　　往前刚走了一步。眼前灯光尽灭。波纹映在两侧船壁上，明明暗暗，夜色如水。
　　“聊聊？比如，谈谈你的需求？”他的嗓音清澈，仿佛从水里传来，意图将她温柔包裹。
　　她的需求？她宁愿一觉醒来，推着餐车东奔西跑，也不是被绑在这孤立无援的破船上。
　　她打开平板，查看网络信息。
　　船颠簸了一下，她伸手扶向步梯旁边的金属围栏。
　　抬头，朝步梯尽头往外看，漆黑的一片，也不见星光。船里船外，都像黑黝黝的洞穴，一个连一个。
　　低头，没有网络。
　　果然如此。她想冷笑。

　　脚下影子拉长，泄露操纵者的不怀好意。
　　背后有一片，被刻意留下的明亮。她知道，那是主卧的灯。
　　身后一片静谧。对方一动未动，像胸有成竹的猎人。
　　她再次打开手机手电，强制关掉电量不足的提示。倔强地往前走。餐厅到客卧不过几步路，脚下却沉重无比。
　　“放心。我对你，有求必应。”他的话语再次传来，是猎物自投罗网的笃定。
　　客卧大门，一步之遥。右手在门把上逡巡，她应该推开的。
　　……脚尖向后，转向半圈。
　　她大步向唯一的光源走去，不给自己留下反悔的余地。

　　他朝她伸手，周身的光，带着不均一的毛刺。
　　一个恐怖又浪漫的皮影剪影。
　　她朝他走去，驻足，一臂的距离。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主卧的灯带亮着，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光。冷白色里，漾着浅黄的光晕，将他的下颌轮廓照得分明。
　　眉骨隐入暗影，与夜与水沉沦。眼神暗波潮涌，她看不真切。
　　只有嘴角弯钩，如月光浸染了蜜糖，酒窝圆满，他笑得慷慨又暧昧。
　　视线下垂，发现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一根充电线。线条跟随船身晃动，踏着她摇摆不定的心跳。
　　他举起右手，摊开，一枚充电器躺在掌心。
　　她做出了选择，牵上了悬垂的数据线。柔软的白色细绳，仿佛不是握在手里，而是套在脖颈上。
　　咔哒。
　　身后房门合拢。枷锁落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