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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醒的秦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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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阻止,元芜身上已经溅到滚烫马血,马儿痛楚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众人被这惨状吓傻,眼睁睁看着马儿气绝。
此刻踏马声恍若撼动山脉,拽着缰绳旋身的朔西少帅虽面色惨白,眼神却凌厉如冷刀。
他长枪挑下马头,砸向已经呆愣的元芜,沉声道:“莞儿身上因落马而伤十一处,我便还它十一处。”
他的眼神又落在元芜身后婢女身上:“鞭伤四处。”
“你个疯子!这里不是战场,你竟用杀招待我!”
“若在战场,你以为你还能站在我面前?”燕迟下马,长枪指向元芜,“你如何用杀招待莞儿,我便如何待你,不公平吗?”
赶来的太后和皇帝等人连忙出声制止:“小七,莞儿昏迷不醒,此刻不是寻仇之机,救莞儿才是重中之重。”
“两方并重,白枫在外寻药,不影响我在此报仇。”燕迟已杀向元芜,她的婢女忠心,推开公主格挡,那长枪便捅入婢女肩膀,但却不致命,上挑枪头断了她经脉,作势又要杀第二次——
元芜公主大喊:“别杀她!解药在我这!”
“这种谎,撒一次就够了。”燕迟手下未停,那婢女口吐鲜血,长枪便一收,作势要横扫向另一个婢女。
“真的在我这!”元芜从怀里掏出解药瓶,“你若再伤人,我便砸了……”
长枪一转狠狠在元芜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她吃痛松手时,一旁的燕离已经将药瓶捞进手里:“七哥,拿到了!”
燕迟便收了长枪,谁也没看,上马接过燕离手里的药瓶,策马奔向秦二爷府上。
留下燕离拱手安抚众人:“皇祖母,陛下,是我瞎传话了,七哥心里有数,都是为了尽快拿到解药罢了,不会真的伤了北代与大周的和气。”
“这还是心里有数?”皇帝轻哼,却没有不满之意,“如此血腥行事,怎担大任?”
太后轻叹:“小七终究还是在朔西长大,耳濡目染……”
“倒还是知晓轻重的。”皇后开解道,“杀马是为震慑,伤婢女是为逼迫元芜公主,都是为了尽快拿到解药罢了。”
跟在一侧的其他贵胄们却暗自嘀咕:
恐怕秦九娘子已是睿王世子认定的世子妃,落不到别家去了,况且看这个架势,谁敢和睿王世子抢亲。
燕迟下马的一瞬只觉眼前发黑,白枫上前搀扶他入内,他将药瓶递给御医:“查验一二。”
“无法确认是否为解药,但此间药物甚妙,就算未解毒也并无大碍。”
燕迟便自行吞了一颗:“要等多久?”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御医为燕迟诊脉,点头示意无碍。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燕迟握紧药瓶行至床榻前,小心将药丸喂进秦莞嘴里。
“都出去等吧。”燕离看了眼疲惫趴伏在床榻边的燕迟,招呼大家退出去,岳凝还有些不愿,被一把扯着带走。
“你干嘛啊,我也想守着小碗儿!”
“有你什么事,净知道打扰七哥。”
“我怎么打扰了……”岳凝说着,忽然有些面色发冷,“七哥今日,是不是很吓人?”
她虽没有亲眼目睹,却还是听闻了些。
光是杀马斩马头就够触目惊心,更何况还有虐杀婢女的举动。
“没那么夸张,那婢女最多右手留下旧疾,其余事一点没有。”燕离为燕迟说话,“更何况,元芜这种人,不让她见见血,她是一点不怕的。”
“我虽也恨元芜,但……”岳凝看了眼室内,隔着层层叠叠的垂帘,她看不清此刻状况,没看到秦莞醒过来,那种心慌和后怕还是难以挥散,“今日的七哥,还真像世人说他的——魔王、嗜血杀神什么的。”
“凝儿,七哥是八岁入朔西上战场的人,若没有他做魔王和杀神,我们还能眠花宿柳、逍遥自在吗?”
岳凝也几日没合眼,面容憔悴:“我知道,只是在想,过去没有小碗儿,七哥冷清寡情,却也理智克制,有了小碗儿,他虽越来越有人情味,但万一和今日般……”
燕离没说话,侧身看向闻讯赶来的忠勇侯等人。
“他们自有他们的决定,我们皆全力以赴便是。”
外面的纷纷扰扰其实没有惊扰秦莞,她只是做了一个美梦。
梦到父母仍在,梦到这样的沈莞遇到回京的燕迟。
他们寻常相识,寻常来往,然后定亲成婚,偶尔打掩护溜进父亲的书房,对那些案卷指点江山。
唯独燕迟认真听,然后去查实。
梦里的沈莞听到父亲说:“这世上有第二个愿意听你壮志谋略的人,为父便放心了。”
“回去吧。”母亲站在父亲身侧,温柔含笑,“往前看,莞儿。”
蓦然睁眼时,秦莞第一眼看见的是燕迟。
略有憔悴的燕迟,他在瞬间握紧秦莞的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只是沉沉叹息:“莞儿……”
秦莞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她抬手想抚摸燕迟,却发现自己四肢疲软无力。
对方已经察觉到她的意图,探身凑上来贴着她的手心。
这时她轻抚燕迟脸上的胡茬,后知后觉闻到了淡淡血腥味,哪怕室内通风门窗大开,依然萦绕的血腥味。
还是夹杂在熏香里的血腥味。
秦莞轻叹:“我是不是着了北代公主的道?”
“怪我,没把她当回事,竟然把你卷进这样毫无意义的危机里。”
确实是毫无意义的事。但秦莞在燕迟动作间看到他领口血渍,又确认血腥味的来源是他。
“发生了什么?你同北代打起来了?”
“嘘。”燕迟轻声哄她,“先喝点滋补的汤,晚点喝粥填填肚子。”
确实很饿,这种四肢无力、头晕气短,极大可能是饿出来的。
能饿成这样得要好几日。
秦莞知道从燕迟这里问不出话,干脆道:“去包扎好你的伤,换身干净衣服,还有你面上也刮干净,比起我,你眼下青黑很吓人,去睡一觉……”
“我睡这里,睡你旁边好不好?”
秦莞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看他眼神又心生不忍,好似这一次他极其害怕、极其想要握紧自己。
“先去治伤净身。”
待燕迟退出屋子,一窝蜂的人都涌了进来。
秦莞看到忠勇侯等人,心下一惊,此处是秦二爷府上,向来大房不串门,怎么还来这么多人……
“小碗儿!”
“九妹妹!”
岳凝和秦霜扑上前,上上下下查看她,两个人都眼含热泪,像是刚刚差点要生离死别似的。
“九妹妹!我听到消息都吓死了,但大伯说我也帮不上忙,来探望你徒增麻烦,我便念了七日的佛,抄经都抄出茧子了……”
七日?秦莞握着秦霜的手轻轻安抚:“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饿极了,别的并无大碍。”
“幸好幸好,不然七哥该捅破北代的天了。”岳凝狠狠松了口气,却被燕离扯了扯。
像是阻止她继续说。
秦莞看了他们的小动作一眼,没当着这么多人面问。
一一和忠勇侯、胡氏还有秦琰寒暄完,众人便退出去,只有秦霜和秦朝羽还留着。
秦霜留着很正常,秦朝羽……
“我知道你我素来不亲厚,但是九妹妹,你我同姓而出,是一脉相承。”秦朝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也并不假装亲厚,依然是自持甚高的态度,“此次危机虽是七殿下解除,但根源,仍是他。甚至他此次手段足以见得,此非良人。”
“你怎么说话……”
岳凝不满,秦朝羽却只淡淡扫过她,继续道:“你我皆知爱淡情断乃世间常态,而七殿下这样一个血腥手段,连皇权都蔑视的人,今日能为你逼杀北代公主,明日未尝不会为了别人要你性命。”
“他去逼杀北代公主了?”
被问的岳凝和燕离面色闪躲,退避不语。
秦莞扶额叹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九妹妹,我虽不是你亲姐姐,但此刻的话却是真心的。”
秦莞看向她:“我知道,多谢八姐姐。只是,他与我与旁人不同,他既信我,我便也无惧信他。”
“你可知来日在他的权柄下,你根本翻不了身!”
“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他是男子,情爱于他而言不过锦上添花,若有朝一日……”
秦莞却摇头:“八姐姐,我说的不会,不是他不会如此,而是我不会随人践踏羞辱。姐姐,他若爱我,我自然回以深情,若有朝一日他不再爱我,我自然也能斡旋其中谋求退路。”
她有些虚弱,眼神却极亮,淡淡幽光落在她身侧,像是某种加持,让她显得如此冷静从容,又仍坦荡热烈。
“开始和结束,不过是人生中极短的进程,没什么需要畏惧的。”
送走秦霜和秦朝羽,秦莞才看向岳凝:“到底发生什么了?”
岳凝和燕离知道避不开,就简短汇报了这几日发生的事,岳凝后怕道:“小碗儿,你是没看到七哥那个样子,心头血他说放就放,那庸医骗他的话我都听出来了,他却……”
“七嫂,是北代恶毒,在大周这种秘药听都没听到过,自然就心里没底。”
“可是七哥他……”
“他只是吓坏了。”秦莞无奈笑了笑,轻抚岳凝皱紧的眉心,“你也累坏了,眼下我已平安,先去休息吧。”
岳凝还要说什么,燕离已经扯着她告退,出来正好遇到燕迟,还在不满的岳凝当即闭了嘴。
“你们俩先好好休息,过几日再来看莞儿。”
燕离立马答应:“知道了七哥,七嫂刚刚已经叮嘱过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