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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同夫妻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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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秦莞,燕迟面色柔和下来,对他们轻轻颔首,踏入了内室。
岳凝自然看得出这种转变,她低叹:“皇祖母要是问起来,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放心,此事无需再说什么了。”燕离看她苦着脸,还是心软道,“我陪你一道进宫,皇祖母和陛下问起来,我来答话。”
“够义气!”岳凝又开朗起来,揽着他肩膀往外走,“反正小碗儿没事,担心那么多干什么,他们肯定能长命百岁、携手白头的!”
踏进内室里,茯苓正喂着秦莞稀粥,刚刚恢复进食,御医特意开了药膳粥。
“我来吧。”燕迟接过来,只是想自己喂她,倒没想支开茯苓,反倒是秦莞让茯苓也下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再来伺候。
喝完半碗药膳粥,秦莞摇头说吃不下了。
内室里垂帘已经一层层束好,不见那几日的昏暗、幽深。
此刻燕迟也收拾干净,除了面色苍白和药粉味道,其实看不出那些失控。
秦莞示意燕迟放下粥碗,对方照做,她又盯着他胸口:“伤得重吗?”
“不重,过几日便好了。”
“我替你看看。”
燕迟拉紧衣襟,笑道:“虽说你已看过许多次,但现下这点小伤……”
“燕迟,我没什么力气,不想和你拉扯,你且自行解了我看看。”
“莞儿……”
秦莞静静看着他,背靠在床架上,目光平和却不容置疑。
显然燕迟如果不配合,她就会自己动手,但她此刻又确实虚弱,拉拉扯扯费她气力。
燕迟没办法,看了她一眼开始解衣襟。
柔软指尖轻轻触碰过那几道深深的刻痕。
她是医者,自然看得出这种痕迹的深度,甚至是动刀人的毫无顾忌。
秦莞眼里不自觉泛起水光,抬眸时带着怒意:“你怎么敢让来历不明的人对你这种紧要的位置动刀,你知不知道再深一寸,便是我也救不了你,你怎么……”
“别气了,只这一次。”
“燕迟!”
燕迟拢起衣衫,轻轻将她抱进怀里:“莞儿,我真是吓坏了,御医说你再不醒过来,就该饿死在床榻上。多可怕啊,你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却枯竭至此,甚至会活生生饿死。”
他声音低沉:“而我什么办法都没有,好似只能接受这个结局。”
秦莞闭眼,忍住泪意:“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我真的没了,你要怎么继续做你要做的事?”
他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吻她眼角湿润。
“燕迟,你回京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查晋王案和保护朔西。”秦莞推开他几寸,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也是,我也并非为你而活,我是为了父母冤屈,为了天下无冤……所以无论是你还是我,无论日后如何,你我都不该忘记初心。”
燕迟望着她眼睛,觉得此刻对峙有些熟悉,像那日在冰窖里,她一样的坚定,一样的眼里含情却理智克制。
“你有没有在听?”秦莞含泪打他,“难道我死了,你就不管晋王案,不管你父王和朔西了?”
燕迟垂目,有片刻闪躲,之后才道:“当然不会,我也会查清楚晋王案,也会为父王和朔西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好了,别生气了,可有哪里不适?”燕迟岔开话题,上下打量她,“御医刚刚可来过?怎么说?”
秦莞面色松动,看了眼门口,随即又看到燕迟眼下青黑和眼里血丝,叹了口气拉他上榻。
只是故意板着脸:“好好睡一觉,睡起来了我有事吩咐你。”
“但凭九娘子吩咐。”燕迟顺势躺倒在她身侧,上抬的眼里是明亮柔光。
已是午后,风吹动竹帘布幔,有细碎的声响沉在阳光下。
秦莞一只手被他牵着,同样困于这方寸之间哪也去不了,睡着的人却显得很乖,面容俊美精致,漂亮过秦莞这个女子。
她盯着他,轻轻喟叹着,与他一起躺在床榻上,伸手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
刚开始还在想此次喧闹如何圆场,后来被他紧皱的眉头吸引,又什么都没想了。
吻落在熟睡的燕迟眉间,秦莞低声哄他:“我就在你身边,哪也不会去,哪怕死了,也肯定跟着你,寸步不离。行不行?”
其实他们都是不信鬼神的人,却在某个时刻心软,许诺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幻梦。
偏偏这幻梦能换来爱人的片刻松快满足。
燕迟放松了下来,鼻翼间隐约萦绕着秦莞身上的淡淡清香。
这相握的双手、另一个人的温度,甚至是呼吸声,都足以让他心安的沉入深睡里。
至于此事后果,他们一时都没有想,只是紧握着失而复得的爱人,偷着这浮生半日闲。
*
茯苓睡醒就来看秦莞,门口守着的白枫看到她,露出几分困倦和疲惫来,低声道:“主子和九娘子还在休息。”
“你也去睡会儿吧,我进去看看。”茯苓也压低声音,“有事情世子吩咐我,我就去叫你,耽误不了什么功夫的。”
白枫有点犹豫,又耐不住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答应了:“有事就去叫我。”
目送白枫走了,茯苓才轻手轻脚进门,还没靠近床榻,倒听到秦莞喊她:“睡好了?可是有事?”
“娘子,你醒了?”
秦莞轻轻嘘了声:“我没什么困意,陪他眯了一会儿就睡不着了。但他累着了,还在睡。”
茯苓连忙点头,轻轻跪在床边:“娘子,可想吃点什么?”
“你去准备点吧,他待会儿醒过来也该饿了。”
正说着,燕迟长臂一伸揽过秦莞,闭着眼埋进她颈窝,闷声闷气说道:“别说话了莞儿,再陪我睡一会儿。”
秦莞耳根发烫,朝茯苓看了眼,对方已经掩面笑着退下去。
“……真是的,也不顾及一下茯苓。”秦莞嗔怪道。
对方倒是笑意正浓,即便未睁开眼也看得出来:“她与白枫都不顾及我们,我们何需顾及。”
“睡你的吧。”
“嗯,用膳时她会叫我们。”
燕迟已经更紧的抱住秦莞,两个人紧紧相依。
秦莞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耳畔都是他胸膛里的心跳声,互相交缠的气息在被褥下缠绵,连同淡淡药味和血腥气都混进里面。
秦莞安静和他相拥,就这样依偎着,如同已做了夫妻一般。
直到茯苓又进来说该用膳了,她才含笑撑起身吻他眼睑:“还在装睡,真要哄着才起床?”
她的发丝掠过燕迟脸颊,痒得他心脏都有些颤抖,便先止不住笑意。
然后才睁开眼搂她腰肢:“睡得太满足了,差点以为我们成婚多日,此时只是一个贪睡过头的夜晚。”
“你还说,外头可能都传得不像样子了。否则我那八姐姐才懒得管我的事。”
“她?”燕迟笑了声,贴着她坐起来,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依然是黏黏糊糊的样子,“只是怕有损侯府利益罢了。”
这一点秦莞倒是和燕迟意见相左,她在那时有领悟到秦朝羽的真心——燕迟非良人。
若只是为侯府着想,她恐怕是觉得拉拢燕迟不错的。
用完膳,秦莞正色叫住燕迟:“明日估摸着北代的人就会上门道歉,此事本也不适合僵持——你就配合点,让此事过去。”
燕迟没说话,秦莞就干脆一口气说完:“听说你父王都送了幕僚来,此事你要郑重回一封信,从头到尾说明白,莫让睿王在千里之外一边御敌一边担心你我。还有陛下和太后那里,过几日你我一道进宫请罪,至于你我之事……可再看看陛下的态度。”
“父王那里我已经去了信。”燕迟看她,“连同你我之事,一并请了父王允准。至于陛下和皇祖母,皇祖母早就看出你我有情,只是在等我开口,眼下人尽皆知,我想……”
燕迟想到秦莞在意之事还没有进展,便有些迟疑:“我想请旨赐婚,娶你为妻。”
眼下也没什么好说,嫁娶已然和他绑成团。
秦莞便嗯了声算答应,然后盯着他道:“北代之事不可再闹下去,听没听到?”
唯独这件事燕迟没吭声,在秦莞踢他时才道:“我自然知道北代皇室无礼不是我大周与北代边境交恶的理由,百姓与皇室本就是割据的两端——但莞儿,我放不过元芜。”
“元芜她未经风雨,做惯了公主,便有些轻忽他人性命,只认为她在乎的人是人,旁的人便可以随意处置。”秦莞其实不算讨厌元芜,最开始甚至是觉得她像岳凝的,“再者说,你那日的杀马和吓唬,已经够她后怕了,而北代太子的态度也足以让她吃苦。”
秦莞轻轻牵他的手,笑道:“明日北代若来,你便不要出声,都听我的,好不好?”
手被轻轻摇晃,燕迟哪还有摇头的心,温柔握住她松口道:“若她识趣,我自然不会揪着不放。”
*
次日北代果然来了,太子亲自带着元芜来道歉,那本来明媚张扬的公主此刻仍裙上有血渍,面容憔悴疲惫,如同开败了的花。
“跪下!”北代太子低喝。
元芜眼里一片猩红,咬牙跪在了秦莞面前。
“道歉!”
元芜僵直跪着,片刻后才行礼,声音嘶哑:“秦九娘子在上,元芜不知天高地厚伤了九娘子,此番前来随九娘子处置。”
“元芜公主请起吧。”秦莞对茯苓点头示意她拿上来,托盘上是一只惟妙惟肖的玉雕小马,通体白净温润,“此为信物,今日我与元芜公主恩仇已消,特以此为证,愿你我谨记此事,莫再重蹈覆辙。”
“月牙儿……”元芜一瞬间红了眼眶,狠狠瞪着秦莞,“你是故意的!”
“元芜。”北代太子看了眼玉雕,替元芜收下来,“此物贵重,有劳秦九娘子费心了。”
秦莞没再看元芜,只对太子道:“大周本意在于与北代交好,谁也不愿边境连日战争、民不聊生。太子若本意也如此,便以要务为重,莫再节外生枝。”
“多谢九娘子提点。”
送走北代人,燕迟含笑从屏风后走出,轻轻搂住秦莞:“莞儿果然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元芜爱重自己的马儿,此举倒也算杀人诛心了。”
“也得多亏你雷霆手段,我才能兵不血刃。”秦莞想起来还是轻叹,“你在京城的名声,又得再坏上一层楼。”
“无妨。”燕迟的吻落在她肩胛,“世人敬你怕我,有何不好。”
此番一闹,在外秦莞只需做慈悲医仙、正义仵作,其余事便万般不沾手。
而燕迟雷厉风行、杀伐决断,自可毫不容情,两夫妻倒也算分工明确。
只是,请旨赐婚算是计划外的变故,晋王案还毫无头绪,朔西功高盖主之事也还未化解,此后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陪我的话,再长的路我也不觉艰难。”燕迟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着秦莞,“你我成婚后,我寻机会带你去朔西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再面见我父王,他就是脾气坏了些,但应当会喜爱你……”
秦莞微顿,失笑:“还未请旨赐婚,你倒想起成婚后来了。”
“要想的。”燕迟低声道,“带你见我父王,我早就在想了。”
他此时面上有落寞和忧郁,秦莞心软握住了他的手,温声道:“好,不管晋王案如何,抽空走一趟朔西总是有时间的。”
燕迟笑起来,轻柔抱住她:“莞儿,吾妻。”
什么吾妻,还早着呢……
秦莞还是笑起来,依偎在他胸怀,安静感受此刻,什么也没再想。
总归,已然是他了。
不知不觉起,早已将对方放在了丈夫(妻子)的位置上,看不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