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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处有苗无有草 培苗长恨草 ...

  •   折腾了一天,生活算是正式恢复常态了。
      而常态的定义就是:找乐子。
      以前只有我和爹爹两个人留守的时候,无非是镇日盘算如何捉弄那些老实的下人,要么就是如何避开四大金花的耳目偷偷跑出水云间去玩。
      呃,老实说,这样的日子的确是有点无聊的。
      所以,二哥一回来,我就去纠缠他了。
      “铮铮铮”
      “不对,不对,”二哥无奈地呻吟:“你仔细听,这是征调,不是商声。”说着,在我面前的“七铉”琴上拨了两下。
      我很认真地点头,可我还是听不出来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毋庸置疑,我在学琴。
      这个就是我骚扰我哥的绝佳理由。
      估计二哥现在知道为什么那天他和爹爹去借他那架“绿芜”,开始满口答应的爹爹一听是要借来教我学琴用的,就连忙把捧出琴来的夏晚又给赶回了屋子里去了。
      没错,姑娘我,是个音痴
      更确切地说,我是个乐器痴。
      这么说吧,我呢,唱歌,跳舞,都是不错的,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是乐器我就一项都搞不定,没有一样是会的.
      话说当年,我无意中在爹爹面前哼了一首小曲,他听我哼的不错,就心血来潮地要教我学琴。本以为会有一个出现绝世天才,没想到,那琴一到了我手上就变成了杀人凶器,怎么弹怎么“摄人心魂”。
      一开始,爹爹认为会名师出高徒,至少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希望我只是练习的少不熟练所致,到后来退而求其次,会弹简单的曲子也心满意足,最后只要求我能把各个音阶弹出来就行了,可是我偏偏让他老人家失望,不,应该是绝望。
      魔音袭脑,催命断魂。
      爹爹看到昏倒在我门口的小丫头,八个字脱口而出。
      至此以后,他打死也不肯教我弹琴了。
      而我则是因为太丢脸,也决口不提此事。

      “好了,你再弹一次。”二哥让开位子给我,我愣愣地拨了两下,不期然刚好看见二哥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

      优雅斯文风度翩翩人见人爱的二哥竟然做了这么不雅的动作!
      我的手一抖,又是“铮铮铮”
      二哥面带微笑,但怎么看起来像是刚刚吃了新鲜黄连:“好妹妹,你知道这是哪一阶么。”
      呃…… “……商?”我不确定地答。
      小心翼翼地去观察老师的表情,咳,我很肯定地看到了二哥的脸抽了一记。
      好吧,我自知我是不道德了一点,用学琴来折磨他。
      可我不是怕他无所事事,胡思乱想么。
      总的来说,我的动机是好的,手段么……也是好的吧。
      讨好地笑,献媚地笑:“要不,二哥,你给我弹首曲子吧。”
      他吐了口气,点点头,看来现下只要不再让他教我“宫商角徵羽”他都肯答应了。
      我也从学琴的痛苦中解放了,乖乖地坐到一边去欣赏二哥的琴艺。
      乐声悠扬,凛然清洁,清越中带着缕缕缠绵,似清凉的湖水缓缓涌动,夜风徐徐之中一轮明月慢慢在云雾之间展现。
      这是二哥所做的“云梦月夜”,曲如歌名,描写云梦湖月夜的情景。
      听过好多次,每次听来都觉得耳目清明,心气平和,仿佛自己已经置身于月光之中,飘荡在湖水之上了。
      “阿静”
      “嗯”我正闭眼陶醉于二哥的琴声之中,听见他叫我,就缓缓睁开了眼。
      二哥雪白修长的手指在弦上来回,漫不经心地问:“那日你说的,有几分把握?”
      我一时没回过魂来,怔了怔,才明白他说的是那日在秋府我们三人的谈话。

      那时,我打发了喜娘出去,转身开口的第一句便是
      “有内奸”

      那天说是谈话,其实当时爹爹和二哥两人都没什么言语,只是我详细地向他们解释了我的推测。

      原来二哥这几天就是在想这个。

      我直了直身,去拿放在小几上的茶盅,掀开茶盖,降芸的叶片有点像老君眉,我不是很喜欢,但二哥和爹爹都认为好喝,所以家里的茶多是这个。

      “十分”

      此时,云梦月夜也到了尾声。
      乐声一停,我又觉得心浮气躁起来,喝了一口手上的降芸,更觉得不好喝。
      “你觉得……”二哥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是谁?”
      我咬了咬唇:“还看不出来。”
      二哥侧头望向窗外,这里的天气变换的快,才几天,气温就升了不少,春暖,自然花开,此时二哥窗前的那一株长得像“月季”的柔苒已经含苞待放了。
      我安慰他:“不管是哪一个,应该都不会致我们于死地。”
      二哥的笑容有点凄凉:“是吗?”
      “是的”我点点头。
      看水云间的情形就知道了,屋子里的东西一件都没少,也没有毁坏,可见指使之人有特别的指令,对方绝对不是要我们的命,只要我们牢牢抓住这一点,还是有盘旋的余地。
      “二哥,你不要担心”
      他将头偏到了一个我看不清神色的角度:“我有点累了,明天再教你。”
      “好”我起身告退,“二哥,我回去了。”

      一个人伏在香妃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脑子里徘徊的全是二哥问我话的情形。
      他会问我,自然是心里头有了计较。人,就那么几个,不知他心里想到了谁,又不好开口问他,真的郁闷。
      越想越漫无头绪,心里乱的很,手上拨的弦更加不知是哪一根。
      此时,门被推开了,人懒,只转了眼珠子过去。
      是爹爹。
      他一身雪白,这是他惯常的打扮。
      我不是不喜欢白色,可白的实在不耐脏,要洗得勤,洗得多了颜色也会变,麻烦的很。
      也只有家里有闲钱的才会去穿白色,平常小户哪里有这么多的闲工夫去伺候两件衣服。
      他看我眼珠子定在他那件雪凌绸的白袍子上,对我微微一笑:“又在嫌弃我的衣服呢。”
      我将眼珠向上转了转,表示我没那个工夫。
      他露着白牙朝我嘿嘿:“看你的样子,小里小气,哪里有一点大家风范。”
      我撇撇嘴:“是啊,天生的丫头小子,泥腿世俗。”
      他吧嗒吧嗒地眨眼,仔细看了我脸上的神色,又看看我手上的琴,突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赶紧练琴吧,练好了也给你老大听听。”

      我“呼”地直了身:“大哥要回来了?”
      却忘了我的手还在琴上,“铮”地一声,弦断了两根。
      “哎呀!”
      完了!
      这架琴是我好求歹说才从夏晚哪里抱来的。照我的名声,家里稍有一点知识的都不肯把琴借给我。我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会完好无损地把琴还她才肯让她松了手。
      现在……
      我想到了上次打坏了她的壶,硬生生被她拗去了我最喜欢的一株珊瑚石雕外带半个月的叨念。

      要是让她知道了……
      “哈哈哈”
      某人坐在一边的红木雕花圆凳上,手捧茶杯,杯子里的水随着手的抖动一跳一跳。
      完了还给我在一边幸灾乐祸:“呵呵,这是夏晚的‘华振’吧。”
      我一鼓腮帮子:“是。”
      又是一阵欢笑。
      我看着那两根翘在半空中的弦,心里没底,嘴上却满不在乎:“又没什么,给她配两根弦就是了。”
      话才出口,只换来更大声的笑,笑得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真想找块布把他的嘴给堵上。
      他用一种可怜我的眼神看着我:“请问,苏三小姐,你知道那两根是什么弦吗?”
      我皱眉,拜托,我哪里知道是什么弦。
      找人问……
      晕!
      我还真不能找人去问,手下的丫头小厮们都是那四个管着的,这琴一抱出门,夏晚就该知道了。
      只有我亲自去琴行配弦才行。
      琴行里向来欺生,我不懂行,万一配来两根不适用的,也是不行的。
      我的怒也没了,恶也不知哪里去了,某人更是看出我转过弯来笑得越发欢快。
      “爹!”
      他笑得又是跺脚又是拍桌,把我郁闷的不行,偏我还要求他帮我配琴弦,不好压制他,只有让他先笑个够本才有我说话的份。
      我看他用笑得含泪的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琴。以为他笑够了,才开口说:“琴弦……”
      结果他又哈哈地笑下去了。
      这个人!
      堵着气将头转向一边,无意间看到了树在一边的白玉净瓶。我一咧嘴,问他
      “大哥什么时候要回来?”
      “就这两天。”
      我眯了眯眼:“大哥信上说的?”
      他把杯子放在嘴边,水灵灵的眼朝我一挑:“我猜的。”
      猜的?
      我“啪啦”一声又倒了回去,照我看,明天大哥就到了。
      他看我倒了回去,又来逗我:“你的琴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这话我当然是不会说的,只是朝他笑。
      我笑得诡异:“那么大哥回来住哪里?”
      他一脸不解:“当然是自己的屋子啊?”末了还给了我一个‘你怎么傻了不成’的眼神。
      木头!我说的更明白一些:“屋子布置好了没?”
      “那是……”本来极有中气的话到了一半打了旋,下去了:“当然。”
      屋子里开始沉默。

      沉默啊沉默。

      不是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么。
      我眯着眼笑,不用说,小人得志,啊呸,是自信满满才是。
      某人一个劲喝茶。
      终于,有人开口了
      “呃……阿静啊”
      “嗯!”笑眯眯,笑眯眯。
      “那个,天天的白玉琉璃瓶……”
      “那个好办。”我也不继续折腾了,直接答应了就是。
      其实我比他还急呢,要是夏晚一会跟我要琴,我拿什么给她呀。
      果然,老爹一脸惊喜:“真的。”
      “真的。”我点头:“那爹爹你帮我配琴弦吧。”
      “好说。”他也眉开眼笑一口答应。
      一大一小两个在屋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傻笑。
      “那我先回去了。”
      我笑着看爹爹抱了‘华振’出去。
      呼了一口气,歪倒在榻上,心里安静了不少。回想刚才两人像傻瓜似的对话,突然觉得其实生活还是很幸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何处有苗无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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