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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红飞过秋千去 青山遮不住 ...

  •   我咕咚咽了茶,急忙解释:“是三年前买的。”
      小心翼翼地观察二哥的脸色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放心地接着说:“来玩的时候,看到这里清静而且风景也好,刚巧这家主人急着脱手,价钱也便宜,我想着收拾收拾可以让你和爹爹来散散心,就买了下来,反正是小事,也就没和你们说。”
      二哥品着手中的“降芸”,几不可见地钩了一下嘴角:“难为你想得周到。”

      妈呀……我最怕二哥和我客气,他一客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拿出杀手锏,我泪眼朦胧:“二哥,你生气了?”
      我吸了两下鼻子:“人家就想给你和爹爹一个惊喜……二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放下茶盅,转眼过来,满是无奈:“我不是生气,”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接着说:“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喜笑颜开,随棍而上:“那哥哥你在这里四处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告诉我,我让人改,改好了,也接爹爹过来。”

      二哥,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淡淡的笑。
      我得意了一把,向外喊人:“进来吧。”
      门一开,进来一个身穿宝蓝色斜襟织锦袍子的男子,他的年纪最多也不过三十岁,可瞧眼角的皱纹,倒像是四十多岁的人。眼尖一些,又知世的,就知道这是因为年青时纵欲过度,精气亏损的缘故。
      眉眼间隐隐的钩人风流虽淡了许多,可也是掩饰不住的。
      果然瞧见二哥眼里的鄙夷,我赶紧说:“李管家,这是我二哥。”
      他上前见了礼:“见过二公子。”
      二哥什么话都没说,只喝茶。
      “明天公子要游院子,你可要看好,公子有什么吩咐,你照办就是,不用回我了。”
      “是”
      我挥挥手,他就退了下去。
      他出去了以后,听到二哥问我:“你从哪里找来的人?”
      我将眼珠一转,反问:“二哥觉得怎么样?”
      他被我一问,将头转向一边,墙上有一副风景图,画的是沉沉暮霭中隐约的一叶小舟。图边上有两句诗:“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怕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此人心术不正。”
      “唉”,我叹了口气,“我用他,只因他人好又合适,别的我倒没有多想。”
      随即我就想起我刚见他的光景,不由地笑了笑。

      找了个过期的官人做管家,是不怎么容易让人接受,但我既知道他的底细,却仍选了他,在他没有大错情况下,让我把人丢出去,也是做不出来的。

      二哥到底是真心为我着想的。看他一脸不赞同,不由自主地让我把从来不曾对人解释的话说了出来:

      “他出身的确让人非议,满身风尘,行为轻浮。阿离当初因此也说过我,是我任性不听劝。可是除去这两样,二哥,说句公道话,他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二哥眼光犀利,看人也很少出错,听了我这话,也在默默地想。

      我知道二哥不是见识浅薄的老古董,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给他段时间,也不会不待见李君香
      “虽说当初我也是年少轻狂才想出了那么一个法子来。可也决不是一时心软选的他,要的就是他的心计手段。”

      “当初我因这个找了人来。自然也不会用这个嫌他。他在这里三年多里,没有给我添过麻烦。也可见我没看错他。”

      “二哥,说句不知天高的话。”我深吸了口气“选了他做这个庄子的管事,是我用人最得意的一次。”

      第二天一早就起来去二哥房里请安,其实根本没有这种规矩,不过是找个名头看看人。折腾了好些日子,大概真的是累极了,一向早起的人竟然没有起床,我原本吊着的心才放了一放。嘱咐了夏晚好好照顾。就转回了书房。

      绿叶山庄虽然只是一个小庄子,但好坏操控着彭泽一城中的两家客栈和一家布庄又是有特殊用途的庄子。庄子里的全加起来虽也不过十来个,平时庄里头没有主子,只有个总管,所以选择可靠老实的人也是很重要的。

      当初我选这个庄子的总管没有少花心思,既不能用身边的人,也不能让家里知道。好不容易才选出了李君香。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不在彭泽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处理的,大到地方上的关系,生意上的取舍,小到客栈里的买卖的酒,布庄里的布样子,无不了如指掌,烂熟于心的。随便问起哪桩,都可以回答的头头是道,仔细明白。

      因此才花了半日,就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布置了新一年的任务,我坐在花园里的临水亭中修剪盆景。

      传递消息的鸽子此时也回来了,李君香一出现在花园石径的一头,我就已经看见了。想来荆阳原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要打听消息也是很有一套办法的。

      我轻轻吹去了剪刀上沾的残叶,将盆景转了一圈。
      “什么事?”
      “回禀公子,也没有什么大事。”他顿了顿,想是在看我的脸色,又说道:“只是前日敬王府遭了贼,正在满城挨家挨户地搜寻贼人,更贴了悬赏的榜文。”
      那小王爷手脚倒是快。
      “丢了什么没?”我敛下了眼,看着剪子呈亮的刀锋,漫不经心地说:“这么大动静。”
      “不清楚,怕是少了要紧的宝贝。”后头接了一句:“听说还出了人命,死了个总管。”
      我随手又剪了一支出头的枝丫,这盆劲势苍勃的矮松顿时柔和了不少。
      “我让打听的消息呢?”
      “这两三日内从荆阳出来的船都是要敬王府的批文,也要漕河两运的许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去云州的船。”
      我放下剪刀,看了着修剪完了的盆景,突然一个转身,望进了李君香不及防的眸子里。
      沉静无波
      微微笑道:“近来,布庄的生意如何。”
      这话很奇怪,上午我才查了帐,生意好不好,我应该是很清楚的。
      他很沉稳地回答:
      “回主子,很好。”
      “是吗?”我笑得甜美:“这里头,李总管,你的功劳可不小啊。”
      我看那脸上的皮肉微动,心里笑得快抽过去了
      “公子过誉了。”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的辛苦我清楚地很”我一边欣赏某人窈窕的风姿,一边调侃:
      “难为你这三年两地奔波,筹谋划策,布庄才这样有声有色。”
      “这是小人的本分。”
      “布庄这两年的发展,和我们与瑞西商号的交好也是分不开的,”我慢吞吞地说出了我的目的:“听说,这两日瑞西商号的辛老板刚好在荆阳,何不请他顺道过来庄上小住几日,好让我们略尽心意感谢他这两年对我们庄里生意的……”
      我看着那张八风不动的脸,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牛奶色的耳朵,吐出了两个字:“照顾”
      “你说好不好呢?”
      “公子说的极是,我这就差人去发帖子。”
      “去吧,”我看着他告退而去的身影,一转念:“回来。”
      “这两年我不常在庄里,你自己一个人打点是很不容易。”我难得摆了个正经:“可越是如此,越要小心,敬王府尚且有贼出入,何况这里门户宽松,财物到还其次,要紧的是图个平安。”
      “我可不想和敬王府一样,有个死了的总管。”叹了一口气:“你可明白?”
      “是”他恭顺地回答:“我定不会辜负公子的厚望。”
      我不再多说,觉得有点累了,起身往二哥的厢房走去。

      “抓贼”
      这倒的确是个好名头,又是连了人命官司的,地方上也不敢怠慢,要找来这里也是迟早,不过还不着急,还可以拖个两日再动身。
      想到那小王爷带了官兵挨家挨户地搜人倒让我吃了一惊,算我料到他会有行动,可也没料他会有这么大响动,这样看来,以后的事,只怕会很棘手。
      算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站在厢房门口,自我安慰道,愁一日是过,笑一日也是过,还没到要死要活得时候,我又何必庸人自扰,齐人忧天。

      我推门进屋,见二哥在看书。
      青衫白衣,卧在榻上的样子仿佛像在雾霭中的巍巍群山,清秀俊丽。
      心绪平和了不少:“二哥看什么呢?”
      他抬了抬手,大约是本诗集,《闲云集》
      封面上的字怎么看怎么眼熟,
      我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二哥笑我:“怎么自己的集子倒不认识了。”
      “啊,”那个是我闲来无事时,把自己记得的诗啊,词啊什么的写下来。
      取名闲云,是因为我前世的名字里就有一个“云”字,就连我在外的化名都是叫徐凌,字湘云。

      我前世的老爸是个红楼迷,认为十二金钗中史湘云最大方可人,生了个女儿死活要叫:“湘云”,后来我母亲说叫湘云不吉利,怕后半生要凄苦的,父亲才软了下来,改了名字,用了哥哥的一个“凌”字,留了“云”,叫“徐凌云”。
      可平时爸爸也不管到底给我取了什么名字,一个劲“湘湘”,“小湘”地叫。也算随了他一生的心愿,“湘湘”成了我的小名。
      想到母亲的担心,父亲取名的深意,我不由地苦笑了一下
      半生凄苦
      母亲,我根本没有后半生,自然也没有“凄苦”二字可言,您的担心,是多余了。
      “小妹,”二哥翻了翻书册“平时从来不见你读书写字,真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才气。”
      “二哥,你不是在取笑我吧,”我尴尬地笑笑:“这根本不是我写的,不过是闲时抄了人的文章来摆显的。”
      说着就要去拿诗集,二哥手一晃,落了空,只听他慢声吟诵:
      “一上高楼万里愁
      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沈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
      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
      故国东来渭水流\\\"

      跟着又来了一首:“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
      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
      烟波江上使人愁。”

      说完,就不出声了。
      别人读到这些诗词不知如何,但二哥和爹爹是最读不得的,在他们面前什么“故国流水”“乡关往事”,以前偶尔提到,就是沉默,沉默。
      他们一沉默,我心里就跟有人把我套了布袋蒙头打了一顿似的郁闷。
      集子后面还有几首李后主的词,也不知他看了没,反正不管如何,我伸手就把诗集抢了过来。
      猛地一扯,像是惊到二哥了,他瞪眼看我,我也满脸委屈。
      看我一脸郁闷,他也只好笑着叹息。

      我要转开他的念头,问他:“二哥,你身上有什么宝贝没有?随身常带的。”我想了想:“例如,翡翠玲珑玉锁片什么的。”
      “我身上有什么,你还不知道?”二哥笑得诡异,我想到以前大哥二哥身上有什么好东西只要见着了,就一定会给我打着各种名义要进自己的口袋,惹得他们几个整天笑话我,说我是个“小财迷”。
      我的脸上有点烧,干脆厚着脸皮接着说:“我不是怕漏了什么吗?”
      “你啊?”他用白玉样的手指点点我的头,脸上如三月花开得笑容一下把我看痴了。
      “没有”
      “啊?”我还在云里雾里看花呢。
      二哥这回在指头上使了劲,点的我又点痛。
      “我说没有那样的东西。”
      “哦”没有就没有嘛,干嘛这么使劲。
      我一边腹诽,嘴上也不停:“二哥,后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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