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斜日归舟几番游 病翼经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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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过一瞬间就会醒，就好像那黄梁，也会像南柯，可是无数个瞬间过后，我还是在这里。但我当这是现实时，我却又发现其实不过只是幻灭。
我第一次见到二哥的时候那年才九岁，练了功回来，急忙忙往家里冲，用大哥的话来说就是疯头疯脑。大哥不在，我总是自由的，多少也是有点放纵，人还没进屋，就高声喊：“爹爹，我回来了。”就好像刚放出笼子的鸟，怎么飞都是快活。
所以在刚踏进屋时，一觉得屋里很安静，又看到了一抹与大哥长穿的青衫一般的颜色，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
定睛一看，不是大哥。
一个年青的男子，不对，确切说是男孩正坐在客席，十四五岁的样子，可能还要少一点，因为他的身量大概还不到十二，不过隐隐透来的气息倒不稚嫩。
爹爹坐在主位上，笑盈盈的看我打量他：“回来啦，见过你二哥。’”
二哥？我不由又盯住那人，此时他也站了起来，他的脸又点僵硬，并不像要笑，可是他还是对我笑了一下。
眉若青黛，目如秋水，虽笑似愁，猛一看有几分女气，再仔细看就知他骨格清奇，并非俗流。
爹爹是有点不似真人的美，颇有点不食烟火的味道，就好像云梦湖上的烟雨。而他则是雨后青山，柔中带刚的。
虽然粗布青衣，也难掩他清流之质，我暗中猜测不知爹爹又拐了哪家的公子少爷来做儿子。
心动念转，我几步蹦到那人眼前，行了个礼，笑嘻嘻地喊：“二哥好。”
那人又几分不自在，此时只听见爹说：“羽林，这是你妹妹。”
“妹妹好。”
他的声音轻柔，只是带了几分嘶哑，好像是很久不开口的缘故。
我懒得追究他的来历，反正有个新人来，应该会比以前好玩的多，日子无聊，就是要找乐子才好。以前只有我和爹两个人玩。霜莲年纪小，身体也不好，我不是很敢作弄她。现在有了个哥哥，看上去也不是大哥那样的人，我自然高兴。
“你这个妹妹最是调皮淘气的，可要小心她。”爹爹就是喜欢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来，谁不知道家中最会胡闹，最难搞定的就是他本人。
“你可不要惹坏的他。”
我一瞪眼，皱了皱鼻子，想在二哥面前摆家长威风是吧。好，我成全你！
“爹爹说得是，二哥，你可小心了。”我笑咪咪地对着他：“我前日才在外头听了出好戏，觉得不错，本想学给你听，可是怕惹坏了你，所以还是算了。”
“真的”某人刚刚还是一副大家长的模样，立马变成了好奇宝宝。
我不理他，还是对着二哥说：
“改明儿我再送你件好东西。”一边还伸手去拉他的手
哪知我还没碰到，就觉得对方的手猛地一缩。
我一怔，“哎呀”一声，笑着拍了拍手：“回来忘了洗手。二哥，你可等等我，一会一块玩。”就啪啦啪啦地跑出去。
我决定在敬王祭庙之日动手。
敬王是因要镇守乐国根基武氏祖庙，才在荆阳定居。每月都有一次列行的祭庙活动，家中大小，男女老幼都要参加，不可携带外人。那小王爷是逃不过要去的，每次祭庙都要一天。中间有一个半时辰的午休，晚上则要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消尽方可回府。
我要在下午行动，王爷刚走，王府一定戒备森严，但是一上午之后，没有异样，又是疲累会有破绽。况且，下午一过就是天黑，要搜人也是极不方便的。我算过，快马加鞭，在太庙与王府之间来回，要半个时辰，慢则不计。他就是再小心，中午要回来，也不过可以呆一个时辰。二哥身体不好，每天用过午饭之后，都会睡上一阵。至少半个到一个时辰，此时不会有人打搅。午后小王爷回府，一会就走，等到他行至半路，我们就从王府出发，去最近的码头，就是他半道收到消息回赶也来不及追上我们的船出江，他要是在太庙处的皇家码头出发用快于商船的军船，也追不上我们。所以他只有两种选者，要么去太庙，要么回来追。不过两种选择都只有一个结局：我们早已经逃之夭夭。
到了那天，我按计划行动，不想人多坏事，随身的只有夏晚和久珍。
进府倒也很简单，就是老办法，扮侍女。从后门进王府，我又有王洪的腰牌，根本没有遇到困难。只是在对付那些在暗中监视二哥的侍卫时，差点出了娄子。
计划是我们三人先进去，留下夏晚，装作二哥的样子睡觉，到了一定的时候，那丫头来看望二哥，把她弄进屋来，夏晚就装她出门，让她一人留在屋里。再出府倒指定地点与我们汇合。
屋里是两进两出的套间，中间用一个圆月刑梨花木拱门给分开了，还用了罕见的粉黄色的软烟罗做了阻隔。
二哥是知道我们要来得，所以并没有睡着。坐在那轻纱之后的贵妃塌上。
其实我并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每一种可能我都想到了，而每一种对二哥来说都是屈辱。
我不想知道，毕竟这是折磨，也是残忍，更是胆小。
我害怕，比他们更害怕。
我要尽量不显出异样来。
可当我在里屋见到二哥时，心头有一阵凉意，好象化了的冰水就要从眼里流出来。我努力地微笑，语气轻快：“二哥好不给人面子，我难得来出来，也不带我见见世面去。”
“我这回可是奉了爹爹的旨意，不许你再在外头一个人快活了，要你赶快回家陪陪他，就我一个人陪他，他老说没意思，还总欺负我。”
我说：“等到你也回去了，我们两人一起不理他，看他还嫌不嫌我，你可一定要帮我的。”
好象有什么卡住了喉咙，卡得我一阵酸，眼里已经模糊了。
“好哥哥，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久珍在外屋低声回禀：“君上，车备好了。”
“恩”我伸手去扶二哥，才一碰就感觉到二哥手上硬梆梆的肌肉。
我咳了一嗓子，：“二哥，我是阿静。”那个“静”字未完，就被一阵风给吹散了。
有人！
竹篮轩每日进出的人都是有指定的人的，像那小王爷的心腹丫头就是其一。外人随便是进不了的。我们三人是易了容，选定了要代替的对象，练熟了，才行动。
我一看，正是那丫头。
还是一副讨人厌的死样子。
她一见情形就知道是什么事，“啊”了一声。
夏晚离得最近，但也只能在那一声之后把她劈昏。
只在瞬间，就听见外头有人在问：“冰心，什么事？”
此时，二哥用他那独有的柔声道：“碧血，不许胡闹！”
几天前送进来的小狐狸，吱了两声，灵巧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门也被咔擦地关上。
就听见冰心的声音：“冰心鲁莽惊了公子，还请恕罪。”又听她说：“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我暗自心惊，刚才一时感伤，竟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还好夏晚机灵，不然就死定了。
过了好一会，才见四人从屋内出来，走了一段，其中一人，边走边骂：“死东西，就是麻烦。”骂了两句，停了一停，回头对着身后三个丫头骂道：“不要脸的小蹄子，屋子里的东西也是你们配动的，少了一样就是把你们千刀万剐了也不值，给了脸，还就上头了。”还是不解气的样子，伸手拧了其中一个的胳膊，那个被拧得“哎呀哎呀”地叫唤。那个冰心拖着人疾走：“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其余两人也只能低着头跟上。
荆江本是乐国命脉，交通要道。每天船来舟往，川流不息。沿荆江顺流而下，直达曲州，如无意外，平时只要八天，快行则不过五日。此季正好是荆江涨潮时节，水急湍高，顺风顺浪，要是顺利，回去三日即可。来时我也是用的船，想着回去时二哥一定受不住车马劳顿还是坐船舒服。
不过我虽打算坐船回家，可并没有急着要在三五日之内到达。荆阳延荆江之下的一座名叫彭泽的小城，这样的小城在荆江沿岸有很多，实在不足为奇。她离荆阳城有一天的陆路，可是用船只需两个时辰就可到达。我决定在这里稍作停留，几日后再出发。
因为，即使我可以顺利将二哥救出，人家敬小王爷也不是省油的灯，会让我自由来去。
船虽快，还是不及信鸽。飞鸟一日千里，通风报信也用不了几个时辰。到时候，漕运江防任意一道关卡就可以把我们卡死，一切心血都将付之流水，我是绝不做这种亏本生意的。
在彭泽下船，一是他未必会想到我们不过两个时辰就上了陆，一般而言逃跑总是有多快走多远，到了自家地盘才安心，要不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以荆江沿岸重要的关卡一定会有设防，荆阳城之内也会进行地毯式搜查。而彭泽这样的小城至少要在四五日之内才会被顾及。选择彭泽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是，荆阳周边陵余凉三州虽都在敬王名下，可真正有势力的不过陵州，当今皇帝本是忌惮敬王，以保护宗庙为名，实则暗贬流放敬王于陵州。虽说有精兵护卫，可能调动的不过三千，一有大的军事举动都逃不过皇帝的耳目。那小王爷可以要求地方上开方便之门，调动人手，终不及自己属下贴心会意。一有动静，皇帝就要考量他的动机了。所以三州之内一定有一个地方是直属皇帝，监视敬王的前沿哨所。在我看来彭泽就是一个好位置，即便不是，他敬王势力要出荆阳也要有所顾忌，所以早在四年之前，我就在彭泽设了一个私人商号，以备不测。此事连家人我都不让知道，因为越隐蔽就越安全，本就是救命所在。今天倒是用上了。
所以一来可以避过风头，二来可以让二哥调养一段时日。三则我自己也有些事情要在那里解决。在彭泽的停留，竟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斜日归舟几番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