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开花谢花满天 莫唱当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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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夕阳西下时，蝶雨来向我道别。
今天，就是“群芳宴”的正日子，前几天，我和王洪的暗中交易，也注定了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要拔得头筹。
我仔细看她。
千种风情，万众娇媚。
国色天成。
但，这不是我善待她的理由。
其他人早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会留一个底细不明的人。
我总是觉得她，似曾相识，可怎么也记不得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忍不住很想问她后不后悔，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多谢公子这几年的照顾，”她向我盈盈一拜，美丽的舞裙像盛开的大丽花一样散开。“若有来生，小语愿犬马相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一句：“保重。”
把你送进火坑，也要犬马相报吗？
她微微一震，头上的珠花像被春雨打落的梨花一样颤动。
“公子珍重。”她用低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愿公子早日家人团聚。”
这样好的女子，是要去的。
送走了她，我一个人独自呆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大屋，没有人气，像一个华丽的坟墓。
应该说，任何一个地方，没有温情的话，也只是坟墓。
忽然间，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久留的。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我自我安慰。
这条路，她必须去，不然，我的心思全白费了。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哥哥的一番争执。
“见死不救，麻木不仁，一样的可恶。”
“那么多人，你救的过来？”
“救一个是一个呗”
那时只道年少，多少青春，多少天真。
不要想不要想
我命令我自己，坐在绯木雕花的圆凳上，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桌板上的釉漆山水画上。画面上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一派闲适风光。
心思偏又回到初见她的时候。
那时尽管她一身狼狈，可仍不掩高贵气质。早知道她是有备而来的，可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消息。
夏晚私下查过她的来历，报告记得是交上来的，可那时我偏要试验自己的眼力，不肯看，还开玩笑地和爹爹打了赌。
肯定她不会对我不利。
现在多少有点后悔，到底是……
我生来古怪，比不得二哥八面玲珑，也不及大哥正气凛然，小的时候是不喜欢出门，后来在外，掩饰了身份，仗着身边的人武艺高强，做事也有点颠三倒四，全凭心情胡来。因此知道我身份的人并不多，她来的时候却是指名要找我的，说是认识二哥还好说……
我伸手去倒茶，拿过桌上的彩瓷壶，这是夏晚的宝贝，轻易不让人用的，要小心……
忽然想到一人，也是好茶，好瓷器的……
我心里一急，手一抖，那全乐国仅三把的彩瓷壶瞬间就变成了一堆碎片。
“哎呀！我的天！” 夏晚匆忙从外头进来：“才一会不见就翻了天！”见到一地一桌的碎片又尖叫：“我的壶！”急忙拉过我的手，“伤到哪了？”
“没事”
我一阵无力，我怎么……
早该想到的，她的目的绝不是敬王一个人。
一个女子要力挽狂澜，谈何容易！
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历历在目。
那是沈园。
五年前边境大定，相国一门获罪，无非是功高震主，狡兔死走狗烹之类的把戏。当今皇上眼界不低，手段更狠厉。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酣睡，为了君位，兄弟之情都可以不顾，何况一个小小相国？为此牵连者少也不在三万。沈家，不过也只是池鱼之殃。
那时我身在南疆求药，久不通消息，待我得知，早已经回天乏术，见到的不过是沈家的荒园野草。只恨我为了安全并没有将真实身份告诉沈家老爷子沈年，不然向我大哥二哥求救，至少不会让一位忠厚长者命丧黄泉。
我越想越恨，只以为，沈家一门，无人存活。没有想到，那位一直无缘见面的沈家小姐竟逃过一劫！
什么时候开始，我引以为傲的洒脱也成了杀人工具！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她报仇心切，当初没有用真正身份投入我的门下，一来怕我回顾及她的家源而被我拒绝，误了计划。二来，她恐怕也从来没有真正知道我和她父亲是忘年好友。
佳语啊，佳语，为了复仇而赔上一生的幸福，值得吗？而我竟放你而去，他朝九泉之下我有何颜面见你父亲？！
“公子，时辰快到了。”夏晚看我的脸色不好，说话的语气间有几分斟酌：“那“群芳宴”……”
“要去的。”
付出那么多的心力，还误赔上了知心长者的爱女。我怎么肯不去？
命运弄人。
我是谁，她又是谁，现在多说，还有什么用呢？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所有付出都成为东流之水。
是我的，我半步都不会再让了。
酒宴过半，大多已醉，不管是醉酒还是醉人，我缓缓地一杯接着一杯和人谈笑风生，一边等待马上来临的时机。
“公子好手段……”
一缕幽幽的叹息衬着缤纷的落英在耳边飘荡，为这绮靡雍娆的夜平添了几分迷惘的凄凉。
我听过很多人叹气，自己也常这样做，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听。
转身看向飘荡在天地间的落花，在这乍暖还寒时要找到这么多的红色硝薇花花瓣，真是不容易。
从南疆快马送来，不过七天。
“我只以为公子只是权益之计才将她送来助我一臂之力，没想到……”语焉望着从远处缓缓驶来的片片竹筏，语带感伤地喃喃道：“过了今天只怕再见她一面就是难了，公子舍得？”
舍得舍得。有舍必有得。
我茫茫然，可能是笑了吧。
“姑娘问我这话难道没有问过自己吗？”我问她，也是问自己。
“舍不得又能如何？”
她脸上一僵，复又柔了下去，只是这时的温柔中带了几分苍凉。
“也是，是妾身多事了。”她袖手而去，留我一人在初春的夜风之中。
管乐声声，竹筏已近在眼前，而筏上佳人也近在咫尺。
只见她穿着华丽眩目的锦衣，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婀娜。扬起的衣袖间似是夹带了一片火花，远远看去仿佛是美丽的炎翅。她舒展着四肢，素手一挥，缓缓地降下了一片光亮，好像撒下了一阵火光，又好像是绵绵细雨般的白雪，霎那间，天地间充满了星星点点的光亮，好像有无数萤火虫在满天飞舞，流光溢彩，煞是壮观。
众人都为眼前的美景赞叹不已，如痴如醉。
我知道，她成功了。花语楼今天是出尽了风头。
抬眼望向天际，黑沉沉的天幕，毫无半点星光，正合我此时的心情。
愿公子早日家人团聚。
那句柔软的祝福，慢慢地回旋在我的耳边。
“你放心，你的祝福我一定会实现它的”我暗自低语。
取过杯盏，我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起身，换上笑脸，笑意盈盈地向主位而去。
粉院高墙
嗯，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我看了一眼敬王府外的墙，心想与以前电视中见的也差不多，看来那些编剧还是有点文化水准的。此时，我看到了王府下人用的马车在正门口略停了停，下来一个仆役，手上提了个篮子，王洪从门里出来，两人说了几句，来的那个又上的马车，王洪也进了王府。
我略等了一会，想到蝶语真的把东西给送成了，百感交集。
今天不过是一个试探，成不成都没有太大关系，我本是不抱希望的，可总想着能亲自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踩点也是好的。才拜托了她送东西给那个小王爷。
这样看来那人倒也用了心思。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翻身进去，一落地，即见一个人向我迎面走来。
倒是准时。
来人无语，抬了抬手，我示意明白，转过的回廊，在一处假山石之间停了停，待到再出来时，就是一青衣小丫头，手提一竹篮，步履勤快的向竹阑轩走去。
“站住，”正要进院子的时候，背后一声娇斥，想是那小王爷的心腹丫头，我低头止住步，不动。
“转过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我不敢怠慢，仍是低头不作声。
感觉应该是打量完我了，不紧不慢地问我：“你是谁？”
这句话问得极巧，是谁，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更是一个心理暗示，要是换了其他撑不住的宵小，立马会动起手来。
“奴婢是梨花院的小红。”
“小红?”一声冷笑，不用看也知道她脸上的颜色：“我怎么不知道？”
院子里的丫头仆妇她的却是个个都知道的，小红也是却有其人，她现下说不知道，不过也是试探。
“奴婢是原是打扫梨花院厢房的，白夫人前才提了奴婢，让奴婢跟前伺候，所以，姐姐不认得奴婢也是有的。”
很轻的一声嗯，我知道这事成了一半。
“你不在夫人面前伺候跑到这来做什么？”半个主子的威严倒是十足：“把头抬起来。”
我乖巧地抬了抬头，马上又低下，只是匆匆一眼，看到了一幅好颜色，直觉得这人要是在二十世纪必定可以选去拍戏，红楼梦中的晴雯也就是她这个样子的。
“夫人说不用我在前头，才出了屋就遇上了王总管，总管说小王爷得了个新鲜，让人送来，奴婢讨巧，得了这个差事。”
“什么好东西让你们这些小货碰了都糟蹋了，拿来。”伸手就要取我手上的篮子。
我咬牙，双膝一跪：“奴婢不是不肯给姐姐瞧瞧，只是王总管再三吩咐了，要奴婢亲手交在轩里主人的手上，还要看了眼色去回话的。还说是小王爷嘱咐的，要是奴婢误了事，有了差错，就要扒了奴婢的皮。”
“德行！”声音极冷，“你不知道这个院子你们进不得的么？王总管怎么会派了你这么个东西！还不拿来。”这可是声疾色厉了。
“奴婢不知，可主子交待的事奴婢不敢不从，也不敢问，还请姐姐饶了我这一遭。”
“好你个丫头，回头收拾你。”看来这一关是过了，“跟我进来。”
我暗舒一口气，马上跟上，进了竹阑轩。
说是轩。地方也不小。我跟着她转了个圈子，来到一厢房门口，厢房外面正对着一潭碧水，现在才二月，看得出，到了夏天这里的景致一定是很好的。
“把东西给我吧。”
“可是……”我才一犹豫，她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一哆嗦，就将蓝子给递了过去。
她一进门就把门给带上了，并没有来得及让我看清楚里头是否有人，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极低的，好像怕是惊到了屋子里的人。
“公子，这是我们家小王爷特意让人给送回来的。”我凝神细听，有轻微的细索声，应该是打开了篮子。
“公子你看，多可爱啊。”
废话，那个小东西讨起巧来，不知比我精明了多少倍。家里那个特意调教的，哪有不讨人喜欢的。
没有回音，我皱皱眉，这可不太好。
“吱……”门开了，那长得像晴雯的女孩子出来时就见我眼观心，心关鼻的模样。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乖乖回答：“不认得路。”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离开前我不由地又偷偷看了身后的那池小潭。总是觉得，二月里怎么把人放在水边上，又是这么凄凉的景致，屋里的能高兴得起来那才叫奇了怪的。
到了院门口，那丫头往门口一站，我畏畏缩缩地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到：“好姐姐，要是总管问了，奴婢怎么答？”
她恶狠狠地瞪我，冷声恶气的：“就说见了喜欢。”吓得我退了一步。她转身就进院子里去了。
乖乖……这丫头是大智若愚啊，还是怎么的，这样也能留在那个心比天高的小爷身边？
我低了头，疾步往梨花院走去。到了半道上，路过那座假山，我往里一闪，只见小红睡得正香。我抹了一把脸，拍了拍她。
“哎，起来……”
“呜……”她幽幽转醒，似乎不知身在何处。
“好你个小货，不去前头伺候，倒躲在这里偷起懒来。”
“啊，我不知道，”小红很是委屈，：“夫人才放了我的假……我不是偷懒……”
“好了好了，一觉都睡醒了，还要狡赖”我不耐烦道。
“是真的……”她还想解释什么，可是被我脸上的凶狠给吓住了。“夫人就是对你们这些小蹄子心肠太好了，愈发不知道分寸了，改明儿我倒要问问李嬷嬷是怎么教导的。””
李嬷嬷是王府里管教嬷嬷，专管使女丫头人手调配，赏罚惩戒的。
她一听要叫那个嬷嬷来，脸都白了，连声哀求：“好姐姐，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敢了。”
“看你那点出息，好了，我告诉你，我帮的了你这回帮不了你下次。”我冷冷地学着霜莲教训人的样子：“以后有人问你干吗了，就说是王总管派了你差事，让你到竹阑轩送东西去了，遇到了我。明白没？”
“明白了”她还是有几分机敏的：“可王总管问我怎么办？”
我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就是小王爷认真问你，你死也要一口咬定是送东西去了知道吗？”我抬手抚上她那姣好的脸颊，手指轻轻划过“我说见过你,又有哪个敢问？就是王总管……”我绕了几根因睡着了而从她整齐的发辫中逃跑出来的青丝，突然一扯。
“要是把我拉出来可没你好果子吃。”
她一惊，立马低头：“知道了。知道了。”
我一扬头，哼了一声，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开花谢花满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