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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棠梨落叶胭脂色 愁损翠黛双 ...

  •   在院厅里我见到了满身血痕的阿松。

      霎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自己的又是那么声音清楚明晰
      “二公子呢?”
      “二公子他……”
      我紧紧地盯住他的口,看着他动了几动,但就是没有一个音节。

      “死了?”
      我听见一道极其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猝然回头,看见爹就在院厅的后廊口,神色平静,只有衣袖微动,似是要迎风而去。
      我只觉得浑身燥热,脑中嗡嗡一片,却还是异常清醒地感觉到此时并没有风。

      不敢再看爹爹的神情,站起身来,向他走去,牵动嘴角:“不会的。”低着头,将他扶进厅,安置在主位之上,才转过头去问阿松:“二公子现在在哪里。”
      阿松闭眼低头,狠狠地从齿间逼出三个字:“敬王府。”
      耳边的呼吸抽了抽,我只想找把刀子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急。

      “是哪一位请去的?”

      “与康相国的公子起了冲突,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几个护不了公子周全,公子让我们几个先走,属下虽无能,但也绝不会弃公子而去,后来敬王爷大公子刚巧到了,就请二公子到了王府。”阿松脸色越来越白,“起先只以为是巧合,二公子命我放‘留言’,但是几日都无音讯,小王爷请了我们去喝酒,才到了一半,把孤帆他们一个一个叫了去……”
      后面的事不说我也知道,这是等着二哥他们的。聪慧如二哥怎么会着了他们的道?定是拿了什么把柄?
      常在湖边走没有不湿鞋的,还是他们已经知道了……
      “事情有多久了?”
      “三个月了。”
      三个月从荆江到曲州的阿松来说不算快,即使他被围追堵截不易回来也是慢的。
      视线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凝固,这是我仿了以前家中最喜欢的柚木地板弄的,原本是想先在这里试验一把,用的好以后就在房里也铺上,我一直嫌这个时代的地连地板都没有,拔凉拔凉的。
      “君上”气弱游丝的声音把我从地板的喜好上拉回现实,我顺着地板将视线提上阿松德破衣烂衫。那简直不是衣服,根本就是布条。
      阿松叫岩松,是二哥起的名字,可是我一直不喜欢这个名字,单纯的不喜欢,太不吉利了。要是我一定要叫来福,旺财什么的才好。

      “属下万死不能折咎,望君上请责罚。”倒是衷心耿耿。
      “起来吧,”我用我认为最平稳的语气说:“先回去看伤,以后再说。”
      “谢君上。”
      我使了个眼色给在一边的喜娘,她也没多余的动作,将那阿松提起,带了出去。
      回头笑着对坐在椅上的爹说:“爹爹,现外头风大了起来,我们先进里屋去。”
      去扶他的时候觉得手上似乎重了千斤,又似乎只是碰触了一片鸿羽。

      “阿静……”爹爹在贵妃塌上安置了,我转身给他倒茶,就听他在背后唤我。我将茶杯迪给他,他只摇头,我也不勉强,刚才就觉得渴,咕咚喝了,把杯子放回桌上。
      “爹爹你不用担心,只要二哥还活着,就一定会回到您的身边的。”
      他沉默着,半晌才有了一句:“你二哥身边的人都是顶尖的。”
      我咬了一下唇,还是笑着说:“不要紧的。”
      我跪坐在爹的腿边,执着那双白如冰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按摩着:“我只担心你不肯好好吃饭,只知道玩,也不听人劝。”
      那双手反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我不由地抬头,爹的眉头紧锁:“还是等你大哥回来……”
      我摇摇头,何尝不想这样,可是多等一天,就多一份不测,怕二哥等不了……
      刚猛易折啊。
      心头有一阵冰凉,不敢再想。我赶快眨眨眼,睁大眼睛笑看着爹:“爹爹是信不过阿静么,就只提大哥大哥的。”
      “还是我去安全些,那群人见了大哥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来。”
      “你终究是个女孩子。”他眼中还是忧愁,我突然想起了医书上的一句话:思虑过重……后头是什么实在记不得了。只知道不是好话。
      “女孩才好,”我轻拍爹爹的手安慰他:“就是要出其不意。”

      “荆江是乐国的第一大江,就好像长江黄河在中国的地位一样,历史书上说,但凡是文明一定会从土地肥沃,平原辽阔的地区开始,那里有着人们赖以为生的水,也就是江河,所以四大文明古国都是在江边发展起来的。
      由此可知,荆江地区乃是乐国的根基所在,虽然首都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搬迁至高阳,可武氏一族的太庙仍留在荆江。
      就常识来说,靠水的地方大多经济发达,而经济发的地方第三产业自然而然也是发达的。

      春风得意花语楼,人间绝色红袖招。
      春风得意花语
      青楼。
      这三家是荆阳城内有明的三座青楼。其中的得意楼还是当年高祖皇帝在四下荆江时,微服私方当时名满天下的奇女子泳燕姑娘,亲自提的楼名,赐名得意。那时得意楼还只是叫锦绣院,不然一青楼名唤“得意”也是树大招风的。
      后来又有了春风,与花语。
      三楼名声并立,看似对头,但是多年之间不见高下,其中隐情还是很值得人玩味的。
      好了,我不是来自寻烦恼的,抬头看了看龙飞凤舞的“花语”二字,不由轻笑,人说字如人,倒不如说人如字。
      每年,三楼之间都有一场名为切磋实为比试的“群芳宴”,几分真假不论,只说每年请来的“有力人士”无不是名声响亮的。
      其实青楼女子大都多才多艺,更不乏才貌双绝之辈,城里的文人雅客达官贵人究竟是对里面的几位花魁美人趋之若鹜还是对美人身后的权势金钱更欣赏那不是我要研究的。花上几万甚至几百万两银子,捧出一个来,谁知道佳人会不会有当年泳燕的好运与手段来谋得将来更美好的锦绣前程。
      现下坐在我对面的就是花语的老板,花语嫣。
      似水温柔,四个字是为女人而造的。见了她,我才知够得上的女子不过几人罢了。
      眉目不言自带三分柔情,万种风情流于手足之中。
      不是极致美人,也看得出风流之中多少是后天培养的,可就是那份恰到好处的不完美让人觉得温柔可亲,放得下心来。
      “听闻公子有要是相商,不知是何事。”开门见山,见人下菜。倒是有十分十老鸨的样子了。
      我笑:“能赏群芳盛景对鄙人而言自然是大事。”
      “公子说笑了,”声柔语软,不过吐出的话就有不是很合我心了。“十天后就是群芳宴,公子如有兴趣,自然可以拿了帖子来,到时语嫣岂敢怠慢,定会奉公子位上宾。”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适合学二哥的翩翩儒雅,还是直来直往更适合我。“语嫣姑娘,拜贴而上自然是要的,可是仅这样对不论是对我还是对姑娘都少了几分趣味不是?”
      “此话怎讲?”
      “难道姑娘就不想再今年拔个头筹?”望向对面一双墨黑的眸子,只见内中人笑得狡诈。
      她的脸上有几分变动但仍是平稳风雅:“公子不知……”
      “春风得意花语,三楼之中以花语最短,春风楼中鸨母梅虹是当年本楼的花魁为人手段自是不必多言,得意楼历来是那些官场中人的好去处。相交之下,话语虽名为三楼中最为风雅,其实……”我微微一笑,不说下去。“我也知道姑娘的心思,只是长此以往怕也是江河日尽。”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怕公子不单是为了花语的将来才来的”
      “姑娘果然爽快,”我唰地一声收了扇子:“我来是为了给姑娘介绍一个人,希望对姑娘有所帮助。”
      击了一掌,门外就有了衣物的唏嗦声,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进门对我二人一拜。
      “蝶雨见过公子”
      我点点头,她又转身一拜:“见过姑娘。”
      “快起来,”语焉口中说着不必多礼,身上却是一动未动。
      “我和姑娘说,你喜欢跳舞,想让她给你指点指点看看有什么好的,有什么不好的,你捡一个拿手的跳吧。”我喝了一口茶:“不要拘束。”
      “是”无丝竹乐声,她才摆了一个弱柳拂风的起势,语焉就连声说不用了。
      她是什么样的眼力,怎么会看不出蝶雨的好来,只是这会也太快了。
      “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她笑语盈盈地看我:
      “不知语焉有什么可以为公子效劳的?”
      也不怕我卖了她……我心中暗想,口中却说:“ 只是想请姑娘代为引见一个人。”
      她眼珠动了一动,等我下文。
      “敬王府”,我笑得温柔:“王洪。”

      高高在上的人,有一点最让我觉得讨厌,喜欢用自己的聪明区愚弄他人,让人在迷雾中团团转,以为有逃出升天的机会了,其实还只是在他们的掌控制中。
      猫捉耗子的手段。
      这种个性,最喜欢给了人希望,又让他破灭。
      阿松能回来,固然有其他原因,更多是因为他的自负。
      三个月从荆江到曲州,凭他的实力,怎么可能连一个受伤的侍卫都不解决不了?
      一路的围追堵截让人以为是全凭实力逃了回来么?
      这是对我们的挑衅,也是一个陷阱。
      想要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我笑着坐在他家的清楼里,和他的人谈交易。
      要说花语资历浅薄,在三楼中难得鳌头是因为实力不够,这种话根本就是只能骗骗入世不深的毛头。
      没有背景也敢在荆阳开清楼,不是个笑话么。
      我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跑到敬王府底下的清楼,就是要让那个小王爷自认为我就在他的手心里,怎么变也变不出花样来。
      你要我来,我就来。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我得意地笑着,从花语嫣派人通知我,安排好和王洪的见面开始,这种得意的笑就没有从我的脸上下来。
      我毫不掩饰我的得意,我的自负。
      “公子,你喝呀……”莺声燕语,柔情蜜意。其后又饱含了多少血泪辛酸自是不必由我这个富贵闲人来哀叹的。只见身边人明眸皓腕,含情脉脉的将一杯棠梨白抵在我的唇边。我微微一笑,就着她的手喝了。
      “公子好酒量,”说着她又斟了一杯酒,递了过来,我轻轻用扇子划过姣好的面颊,引来娇笑连连,伸手一揽,将佳人拥入怀中,又喝了一杯。
      抬眼看向对面左拥右抱的油胖男人,不由鄙夷,但不能表露出来,还是要好声好气的:“王总管,你意下如何。”
      “呵呵,徐公子为人慷慨大方,气宇不凡,小王爷最欣赏你这样的人才,将来公子一定是前途无量的,能为公子引荐也是在下的福气啊……哈哈哈。”那双鼠眼精光闪烁,一边调戏身边的年轻伶人一边似是而非的答我几句,哼,以后我们再来算帐。
      “总管谬赞了,在下不过是读了几年书,又识的几个字,不免希望可以为国效力。吾虽粗鄙,但也常听人说敬小王爷最是爱才,手下人才济济,无不是人中豪杰,今日得见王总管知是外人所知不过三分。来,敬总管一杯。”红尘女子最是机敏,马上一杯美酒奉上。
      “哈哈,公子真是好口才……”
      我笑着拍拍手,一群红衣舞娘鱼贯而入,举步艳冶,其中更有一名女子红纱白绸,在众人之间最为瞩目,偏又是群舞纷纷,容颜见不真切,让人心痒难耐。
      一曲终了,人群散去,我问一边口水横流的胖猪:“总管?”
      他如从梦中惊醒,大笑道:“天姿国色,天姿国色啊!”又笑得极猥亵地看着我,差点没让我将腹中物都还了出来,好在我忍耐力不错,脸色应该是没有什么变化。
      我说:“总管好眼力,这可是我园中镇园之宝。”我站起身来,向他作了一揖:“此事就摆托总管了。”
      门外进来一小厮,眉清目秀,手中捧着一只红木盒子,雕花细作,十分精美,恭恭敬敬地奉在那胖总管面前,随着盒子一开,那双见惯了珍宝的鼠目也是圆了一圆。
      马上听到那乌鸦嗓的:“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还有一件”外头另有一人,捧进了一个竹篮子:“前些时候偶然得了这个小东西,说是百年难得的灵物,又没有这么神在下不敢保票,只是调教好了也是逗趣的。”一个雪白的小脑袋顶开了竹篮上的盖子,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瞟。我伸手叩了叩盖子:“不拘给府上那位夫人小姐玩玩,也是一份心意。”
      他眯眯小眼,“公子真是费心啊。”
      我笑道:“如何费心也抵不过总管大人的劳心劳力。”
      “好说,好说。”
      “有劳总管,”我扇了扇手中的惠州扇,又看了几眼他身边的两名年不过十七的女子,觉得身上有点冷起身告辞“那我就不耽误总管大人了。”
      他只忙着与身边女子猳玩,只是随口答应:“徐公子好走。”
      还未出门,就听见身后的“总管好讨厌……”“来啊,给我亲一个”的□□,我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棠梨落叶胭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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