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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陈氏告状 响应号召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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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秋天,文玉又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翠燕。这时候,上级号召实行计划生育,提的口号是“大力提倡一胎,严格限制二胎,坚决杜绝三胎”,对自愿报名做结扎手术的奖励50斤麦子。
才富就要文玉报名,说:“听上级领导说,凡是有了男孩的,早晚都得结扎,反正都脱不了,趁现在还有奖励,就去做了吧。再说了,谁叫咱当着队长呢?当队长就要带头,这种事你不带头还有谁去,是不?”
文玉说:“燕还没过百日呢,再等等吧,等第二批就去。”
衣林也说:“等着再养个再去结扎也不晚,这回又不是非去不中!”
刘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说:“四个孩子了,也中了,有男有女的,还待要多少?那可是50斤麦子,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文玉说:“俺害怕,从小到大身上没动过刀子。”
刘氏起了高腔:“有什么好怕的?你没见过择(骟)猪的?就割那么二指长的一个小口,一会儿就做完了。”
文玉还要坚持,才富说:“就这么定了,明日你就跟着队里的车上公社医院。孩子……也抱着吧,让恁娘去照看着。”一边看着刘氏。
“俺去不了,一闻着医院的那味就想呕。要不……叫才贵家去吧,她能离开。”刘氏说。
“俺二婶子家里也净事,再说叫她伺候俺也不得劲。”文玉说。
“有什么不得劲的?就那么几天,怎么着还过不去?俺去和她说。”刘氏说完就去找才贵媳妇了。
文玉无助地看着衣林,衣林低着头默默地吃饭,权当没看见。
第二天,每个生产队出了一辆马车,上面坐着去结扎的妇女,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跟着婆婆或小姑子,满满地挤了一车,一同向公社奔去。
过了两天,衣林有些不放心,下午从坡里收工后就直接去了公社医院,到那里天已经很黑了。医院五六排平房,每个房间里都亮着灯,不时传出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呵斥声。
他打听着来到松柏岭子大队住的房间,三间大屋里放着十几张床,妇女们有躺在床上的,也有坐在床上的,有带孩子的,也有只是两个大人的。文玉正坐在北排中间的一张床上,怀里抱着翠燕边哄边摇晃着。
见衣林进来,文玉也有些吃惊,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过晌来公社拉东西,顺便过来看看。”衣林撒了个谎。
“还没吃饭吧?”
“吃了。”衣林看着床头桌子上的一碗小米粥,“你还没吃?”
“哪顾上来!燕燕一直嚎(哭),就没住声,刚待困了。”
邻床的张家嫂子说道:“哎呀来,恁这个闺女真能嚎,谁也不跟(不让生人抱),从过晌就嚎个不算完。”
衣林无奈地笑了笑,说:“待家里就这样,除了她娘谁也不跟,别人一抱就嚎。”
张家嫂子说:“可不是?!俺心思替玉儿抱抱,让她吃点饭,不中,那嚎的,就像要杀了她似的!”
周围的几个人就笑。
看着孩子睡了,文玉就放在了床的一边。衣林端过来粥碗,说:“也凉了。”
“不要紧,将就着吃吧。”文玉拿过那个小馒头,掰下一点,把剩余的递给衣林,“这块你吃了吧!”
“我吃了饭了。”
文玉不相信地看着他,“我喝完这碗粘粥就饱了,你看,挺糨(稠),你快吃了吧。”
衣林一边吃着,一边小声问:“咱二婶子呢?没来?”
文玉说:“来了,后晌就家去了,说是不放心家里。再说这里也没地方困,明日早晨再来。”
“还没动手术吧?”
“说是明日动,这两天俺听着那刀子叉子声,心就作作(痉挛)!”
“不要紧,到时候打麻药,试不着疼。”衣林安慰着说。
衣林回到家已是深夜,第二天早上,就让翠莺跟着二婶去了医院。
这天上午收工回来,衣林一进家门,只见才江叔及婶子、建强,还有建强的丈母娘陈氏都在屋里,陈氏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建强则低着头站在一边。衣林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默默地听着。
从陈氏的哭诉和建强偶尔地辩解中,衣林大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建强作为养老女婿住到陈氏家中后,也是经常和陈氏闹矛盾,建强媳妇则总是站在母亲一边。
前几天又因为一点小事起了冲突,建强一气之下回了自己家。才江叔和婶子也知道建强的委屈和不易,但为了家庭的和睦,还是劝建强回去,建强却赌气没回去。今天,陈氏直接找到了才江家里,继续数落了建强一顿,捎带着对才江夫妇也有埋怨的意思。
建强更气不过,直接和陈氏吵了起来,陈氏没法,就拉着建强来找才富评理。
陈氏说:“大哥,你给评评理,俺一个寡妇家,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两个闺女拉扯大,容易吗?本想着让大嫚和她女婿给俺养老送终,谁承想自打结了婚俺是天天受气,现在更好了,他直接家去不来了,俺这张脸往哪里放?俺家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才富铁青着脸不说话。
才江婶子说:“嫂子,你先消消气,孩子年轻不懂事,这两天待家里俺也天天说他,要他回去好好过日子。要不你先家去,俺接着就让建强回去。”
陈氏看了才江婶子一眼,没应声。
才富说:“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哪有没有矛盾的?时间久了,总有勺子碰锅沿的时候,是不?建强,你先回去,有矛盾不要紧,咱有事说事,你回了家不回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儿?”
建强脸涨得通红:“爱咋咋地,我不回去了!”
才江抬腿踢了建强一脚,“怎么说话这是?还依着你了?”
陈氏说:“当时结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是给俺徐家顶门立户!现在倒好,一拍腚撂挑子就回去了,这算哪门子理儿?”
才富看着陈氏——这个守了二十多年寡的女人,一个人把俩闺女拉扯大,性子刚强得像块石头。招女婿进门,既怕女婿对自己不尊重,更怕女婿把女儿拉过去,合起伙来对付自己,所以事事都不放心,事事都要维护自己的家长地位。建强性子又倔,这几年怕是憋了不少的窝囊和委屈。
“建强,”才富问道,“你回来几天了?”
“三天。”建强嘟囔着说。
“明日就回去!一个男人家,受点委屈就往家跑,算什么男人?秀兰还在家等着你呢。”才富说。
“等不等是她的事,我不回去了!”建强梗着头说。
才富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来到堂屋,拿起笤帚指着建强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想找挨打是不是?”
才江婶子赶紧用手打着建强的胳膊,“你个死孩子,犟种!快答应,明日就回去。”
建强看着才富那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又看看边上的父母,小声说:“中,明日就回去!”
才富扔下笤帚,对陈氏说:“他婶子,你先家去,消消气,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是不?慢慢就好了。”
陈氏说:“那俺就先回去了。”
才江婶子送陈氏出了大门,又啦了几句话,这才回来。只听才富对建强说:“当养老女婿就是不容易,这谁都知道,可谁叫咱穷呢?这不也是没办法?总比打光棍强吧?先忍着,等把老一辈的送走了,你不就熬出头了?到时候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也没有管你的了。”
建强低头听着,一句话也不说,不知心里正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