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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改名风波 过年上坟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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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春节。每到这时候,衣林的心里就隐隐作痛,结婚十几年了,过年只回去给娘上过一次坟。一开始还为这事和刘氏争吵,到后来看看争也无望,衣林也就放弃了。
去年年三十,刘氏忽然提出要衣林去给她自己的爹娘上坟,说是去东北的时候,兄弟告诉她爹娘托梦,在那边过得不怎么好,缺吃少穿的。并且亲自叫了建国过来,要他和衣林一起去。两人拿着纸,早早地来到刘家店子的墓田,等着有人来上坟了,就打听哪个坟是刘某某的,又说清楚他家后代子孙的状况,生怕上错了坟。回来已是接近傍晚,二叔三叔他们已经上坟回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氏果然又说:“林,快吃,吃完和建国一起去给恁姥爷姥娘上坟。”
衣林答应了一声,继续吃着。
刘氏又说:“快去快回哈,回来再和他们一块去咱家上!”
衣林拿着纸和建国往刘家店子走着,建国也颇有怨言,但又不敢违背刘氏的安排,两人一路上发着牢骚。
建国说:“头年咱去上坟看了,那坟也不是没人上,人家咱姥爷的叔伯侄儿们,过年还不一块上着?”
“就是,逢年过节的人家都给上着。还能看着那坟头顶上的纸,就表明这家门还有后人就行了。”衣林说道。
“咱娘说托梦给她兄弟,真有那本事的话,怎不直接托梦给咱娘?给她兄弟,她兄弟也不能回来给他上坟。”
“能不能托梦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逢年过节都给死了的人上坟,好让他们在那边也冻不着饿不着。”
“我就不信些这个,人死如灯灭,一把火烧了,哪还有什么魂啊什么阴间的。再说,现在家里也不供轴子了,他们就是想回来过年,也没有地方了。”
“供不供轴子是一回事,回不回来又是另一回事。上坟啊、烧香磕头啊,其实就是活着的人的一种寄托,可能心里对死了的人念念不忘,舍不得走或者觉着有愧疚,就用这种方式念叨念叨让心里好受些,要不总憋在心里,更难受。”
“照你这么说,你也不相信人死了变鬼,还在那边阴间过活了?”
“我也不大信。俺亲娘死了二十多年了,从我上西安那年起,过年就没回来给她上过坟,要是不上坟就在那边没的吃没的穿,还不早饿杀冻杀了?”
“那今日咱也不用跑那么远去给咱姥爷姥娘上坟了,咱待这里把纸烧了不就行了?”
“也中,心到神知,咱有这个心就行了。”
“你不是不相信有鬼魂吗?”
“咱有这个心意就行了,给他们送钱花,至于他们能不能收到,那咱也管不着了。”
两人就在半路上朝着刘家店子的方向把纸烧了。
正月初一,衣林领着卫东、卫国回衣家庄拜年。吃饭的时候,说到供轴子的事,衣树义问衣林:“等卫东卫国长大了,也不改名了?”
衣林说:“等大了以后再说吧,现在是不敢改。”
“我就是说大了以后。总要改到衣家门下,一辈子跟着别人姓那算什么?”
“咱下一辈是什么辈?”
“‘振’字辈!”树义掰着指头数着,“大哥家振江、振山,俺那个振河、振洲,老三那个振海。”
衣林低头想了想,“那卫东、卫国以后大了就叫振东、振国。”
树信赶紧说:“不中,怎么敢叫‘振东’呢?另换个。”
衣林和树义一时没明白过来,想了想才觉得可能不合适,树义说:“咱们是这个‘振’,不是那个‘震’!”
树信说:“哪个‘镇’也不好听!再说了,平时叫起来,谁还管你哪个‘阵’,和‘东’字连起来说就不行,这不没事找事吗?”
衣林又想了想,说:“那就叫振书、振礼,知书达礼!”
树义和树信都点头,说“衣振书、衣振礼,这两个好!知书达礼。”对着已经吃饱饭的卫东、卫国说:“家去可不能和恁嫲嫲说恁俩改名字了哈,小心挨打。”
两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月十五晚上,看完大队里在街上放的烟花,卫东、卫国还有翠莺手拿着爷爷给买的滴滴金,在炕前里边放边玩。把滴滴金用唾沫粘在炕沿上,一溜排开点上,欢闹声和硫磺味一起充满了屋子,文才富和刘氏的脸上也挂着满足的笑容。
卫东因为姐姐还有几根没放,两人争吵了起来,翠莺说要明天拿到学校里放,卫东不依,说白天放看不着,要今晚上都放了。卫国对爷爷说:“爷爷,我也要上学。”
“你过了这个年几岁了?”才富笑着说,又想了想,“连虚岁才7岁,明年着,明年咱就上学。”
卫东说:“不对,过了这个年他都8岁了,我都11了,11减3,等于8。”
刘氏笑着说:“你算得还挺快!8岁也不用急,晚点上就中。”
卫国又说:“俺上学就起名叫振礼,哥哥,你叫什么名来?”
“俺叫文卫东啊!”
“不是,过年那天咱去出门,咱爷说俺叫振礼,你叫振……”
“哦,我叫振书,读很多书的意思。”
童言无忌。坐在炕上的刘氏却立马变了脸,厉声问:“谁和恁说的?”
听到奶奶变了声的问话,卫国吓得不敢作声,卫东吞吞吐吐地说:“过年去衣庄出门,俺爷和俺大爷、叔叔说的。”
刘氏勃然变色,大声喊道:“林!林!”
衣林闻声从西间里出来,刚迈进门槛,刘氏就吼上了:“林呀,你翅膀硬了哈!俺俩还没死呢,你就等不迭(等不及)了?”
衣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咋了?娘!”
“你问问恁儿!”
衣林看着卫东和卫国,两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才富也有点不高兴,说:“林呀,刚才卫东说你又给他俩改了名字?真是这样?”
“改啥名字?”
“还待这里装!”刘氏说:“卫东说,他叫振什么书,卫国叫什么振礼,这是谁教他的?”
衣林的脸立刻变了颜色,他怯懦地说:“那是过年去出门,吃饭的时候胡乱说的。”
“什么胡乱说的!随便一说,小孩子家能记得这么清?你不知好歹啊你!这么些年供你吃供你住,怎么就拴不住你的心呢?你是住在老文家,不是恁衣家!白日黑夜地想走,有本事你就走,把孩子留下!”
文玉也赶紧过来打圆场,“娘,莺她爷也就是吃饭的时候随便那么一说,您别忘心里去。”
“你不用来抹和(当和事老),你心里怎么想的俺也知道!你待觉着长大了,用不着俺俩了,你就跟着他一块走!”刘氏没好气地说。
文玉也觉得委屈,说话已经带出了哭腔,“俺什么时候说要走了?什么时候说不管您了?真是的!”转身回了西间。
冷战的气氛又笼罩了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