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主角和他的短命师尊》山寺瑰酒

35、第 35 章 像是命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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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小雅在黑酒镇的一间客栈醒来时，第一时间就发觉自己身上的诸多限制，只有手中死死攥着的定魂石能给她一丝真实感。

　　“你醒了？”

　　巫小雅闻声看去，只见在小煞回溯中的那位仙长仍然是之前在红鸢镇秦涣河畔遇到她和妹妹小荷时的那副易容相貌，正信手捻起一块荷叶糕扔进嘴里：“这些限制是我下的，现在还不能替你解除，等回了青峙说清缘由，我可以写文书帮你减刑。”

　　巫小雅一怔，又看向身旁仍然不省人事的妹妹小荷，苦笑道：“倒也不必来回折腾，死灵者千年化煞，我已为死灵者九百多年，又分了修为给小荷，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徐景州早就推演过这一情况，对此也没什么意外，只是声音发涩：“那你可还有什么遗憾？”

　　他这样的口吻，像是巫小雅说了什么“遗愿”都能帮她完成似的。

　　女子低下头怜爱地摸了摸自己妹妹的脸颊，不抱希望地说：“小荷执念已经动摇，再醒时怕是就要消散鬼身，堕入地狱了。你是仙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妹妹的执念消散，直入轮回？”

　　听闻此言，竟然是系统出来反对：“宿主，自查结果还没出来，鸿真剑在原书中是四大诡奇之一，不便此刻展露人前。”

　　徐景州没管系统，只朝着巫小雅轻轻点了点头：“我有办法，只是原先只知鬼灵消散时痛苦异常，竟不知还有执念消散这一说。”

　　巫小雅朝他笑笑：“凡死灵者，谁不是因为将死之时心中撑着一口不甘的执念，想开之时也是身陨魂消之时，这些虽然说是基本的常识，但死都放不下的执念，又岂能说散就散。”

　　徐景州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两姐妹身边，看着巫小雅身边已经呈半透明状的小荷，神情逐渐肃穆。

　　他召出鸿真，凛冽的剑气吹得衣襟猎猎作响，徐景州将鸿真举到近前，一剑分两面，愿与念纷飞上下，像是鸿真的另外两个剑刃。

　　巫小荷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吞掉了自身的执念与愿力，消散在鸿真剑下。

　　巫小雅惊叹一瞬，又了然道：“从前只听他们讲什么诡奇神器，还当是个笑话，如今见了，方知盛名不负。仙尊不是主角，却也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少年才俊，不愧鸿真择主。”

　　徐景州收了剑，复又坐到巫小雅对面，没答这句话，略顿了顿才又起了个话头：“我算过，除却分给小荷的整四百年修为，以及自身以死灵者的身份修炼的五百多年，如果按小雅姑娘这副皮相的生前寿数来算，还有三年可活。”

　　“三年啊……”

　　少女坐在床边，不由得望向窗外悠远的三千世界，自嘲般喃喃：“也不知道就这样死了，到底还能不能回去。”

　　这话说来疯癫，徐景州却毫无障碍地听懂了，一瞬间也沉默了下来，只问系统道：“巫小雅还能回去吗？”

　　系统心知不能，却也没有就这样说出口，只避而不答。

　　于是徐景州明白了。

　　屋外是夜色浓重的四更天，祭酒节即便一年一度，那盛景狂欢也歇在了三更天，他们住在黑酒镇最繁华的客栈，此刻却也与少有人烟的郊外没什么区别。

　　徐景州起身：“不着急赶路，小雅姑娘可以先行休息，我先去隔壁瞧瞧徒弟。”

　　客栈的回廊是刻意找人设计过的，幽深精巧，似乎拐个弯就到的屋子实际却要绕上一圈才寻得到，偶入岔口却是柳暗花明。
　　这设计就取了一个“雅”字，祭酒中秋、元宵灯会办起来时，住在客栈知慕少艾的年轻人们便如隔水观月、雾里看花，别提多妙了。

　　但现在的徐景州没心情欣赏这妙处，他本就没怎么记得路，心急之下更是绕了两三圈都寻不到，听着自己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只觉来路空茫阴森。

　　实际也确实如此。

　　徐景州似是觉察到了什么，渐渐放慢了脚步，冷道：“用煞鬼真元筑造幻境回溯，阁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随着他的点破，四周乍然阴风四起，一位苍白清俊的青年一脸怒容，等不及从黑雾中完全显出身形，一把鬼气森森的利刃便已抵在徐景州喉间：“她在哪儿？”

　　待看清了青年身形，徐景州却是无声笑了。与尚在人间还需日常进行伪装的巫小雅不同，这人大约是时常不现于人世，随心幻化的黑雾裹在身上变了几变，落到青年身上时，赫然是现代的T恤短裤。

　　又是一个化鬼的穿书者。

　　系统此刻已经在宿主的识海里吓傻了，即便先前已经知晓本世界的穿书规则有漏洞，但直面这一事实究竟还是不一样的，恰逢上级批复的权限下来了，系统便连忙启动了最大限度的自查。

　　被尖刀白刃威胁着的人却丝毫没有身处危险之中的自觉，慢条斯理道：“你是来救巫小雅姑娘的吗？”

　　分明是正正经经的语调，鬼煞青年却无端从中听出了些许戏谑的八卦之意。

　　那鬼煞把尖刀往前送了些，徐景州的脖颈处随即被划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青年骤然近身，鬼气扑面，凶煞无比：“欺负两只小煞姑娘算什么本事！一个也不能少，快给我放了她们。”

　　“她们在黑酒镇兴风作浪，我等只是捉拿归押，尚未判决，阁下此刻来要人，咳，要鬼，恐怕有些不讲道理了。”

　　徐景州混不在意起了杀心的青年，只随意抬手抹了下从脖颈流下的液体，手指沁出一点鲜红：
　　“我自然是拦不住你救人的。只是从屋里出来便进了阁下的回溯，阁下没道理不知道小雅姑娘在哪，但若是您要问我小荷姑娘的去向，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鬼煞青年被说中了心思，一时眼眶都溢满了红：“小荷在哪儿？”他从窗边闯进去的时候巫小雅已经合了眼，俨然一副心死的样子，不肯跟他走，也不肯再多说什么。

　　他本来只设了回溯困住这个负责押送的修士，趁机来救小雅与小荷，谁知那困着小雅的限制异常难缠，而且小荷不见了，他才慌不择路地来逼问这个修士。

　　那性命被他置于刃下的修士却没有惶恐不安、喏喏求生，一双眼像是他现代见过的无机质玻璃珠。

　　此刻，这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平静中居然浸了一点点的怜悯：“她死了。”

　　“什……”

　　青年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那位在他心里已经被定义为“炮灰小修士”的人却已一把挥散了他的鬼刃，手腕一抖，袖中数条白纸绳条飞跃而出，精准捆缚住眼前一千二百年的煞。

　　“想说你们已经不会死了是吗？”徐景州抬手按住淙淙流血的伤口，没什么情绪，“那换个说法：消散了、执念溃败、或者说没了。所以，你找不到她。”

　　绳条上附有诸多禁制，缠在青年鬼灵身体四周的黑雾一点点淡了，身形居然霎时单薄了几分。

　　两位小煞姑娘的结局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青年一下子失了力气，靠坐在墙边，口中喃喃：“主角降世，天命所归……”

　　徐景州看他这副样子，心中微叹。

　　他的鸿真剑能够吞噬执念与愿力，几乎算是所有鬼煞的克星，除本命法器外，也有保命手段无数，与这只煞周旋这么久，无非是想要再听一些巫小雅口中关于“那些人”的信息。只是看着青年这般失魂落魄，恐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系统显然与他的脑回路对上了，小心翼翼汇报道：“小世界自查98%，发现bug共753个；男主自查68%，尚未发现问题。宿主，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徐景州打量了几下回溯，便知这鬼煞青年开始并没有对他起杀意，这回溯看着坚固吓人，其实却是个有时限的。

　　他点了点头：“说。”

　　系统沉默了一下，只觉得那一串冷冰冰的数据答案残忍无比：“这些bug，都是被穿书者暂时补好了，所以非全面自查才检查不出问题。”

　　徐景州看着眼前身着T恤的青年，轻叹道：“依据目前的情况，大概率是这样，只是我想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儿？”

　　只身来到异世界，还没有穿成剧本中有名有姓的角色，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几乎混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听小雅与青年的话音，穿书者们似乎互有联系，还准备联合三州其他势力，找寻回家的道路，而季望庭，大概率就是这个组织的发起者。

　　系统看清了徐景州眼中的复杂之色，忽然问：“宿主，您是想去见他们吗？见了之后呢？”

　　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就是裴霄。徐景州心中清楚，以裴霄的机遇和资质，他迟早都会进入穿书者们的视野里，成为难以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要找到他们。”徐景州说。

　　系统还要说什么，却被巨大而轰鸣的、最高级别的警报打断了。霎时，钻心的疼痛席卷了徐景州的大脑，在一片刺目的空白里，系统的声音像是直接灌进他脑子里一般：
　　“报告宿主，气运之子已检测出感情线，可以在三天内选择系统去留，免责条款如下……”

　　徐景州忍着头痛，依然感到了事情的荒唐，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是谁？”

　　煞鬼真元筑造的幻境此刻片片碎裂，露出回溯外一个双目血红的徒弟。

　　裴霄被禁阵和高副作用的丹符反噬，猛地吐出一口血，却在看见徐景州的第一刻就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一把将仿佛筋疲力尽的徐景州按在了怀里，力气之大，像是要把这人直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徐景州的鼻端一时溢满了血腥味，来自年轻徒弟的慌张与庆幸几乎顺着滚烫的体温一起传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就是在这样纷乱的场景中，听到了系统仿若判词一般的声音，像是命运的回声。

　　它说：“是您，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