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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此刻斩断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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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涣河旁,杨柳依依。
难得的艳阳天,黑酒镇的街道上却零零散散的,昨天一整日的狂欢消磨了镇民们的热情,现下在街上游荡的也大多是昨日邻里间早睡的小孩老人,跑着闹着追风筝,倒也一片祥和。
在无人注意的河畔枝头,有人叼着一支杨柳躲在树上叹气,几乎要愁白了头。
“确定是才自查出来的吗?”徐景州顶着一副易过容的样貌,眉头紧锁,一板一眼地分析道,“肯定是你们昨天工作量太大了,出现了问题。”
系统用沉默来抗议宿主对他工作专业性的污蔑。
徐景州翻着花样质疑了这个结果一早上,终究还是败给了明晃晃的事实,气急败坏道:“这个不靠谱的小崽子!仙门大会近在眼前,他放着那么多漂亮聪明实力强的小年轻不喜欢,怎么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来喜欢我呢?明明我做人家师尊时小心掩藏了相貌,还辛苦瞒了这么久,不应当啊。”
系统欲言又止。从规定上来说,他们是不能提供除原书外的任何信息的,但从情感和理智两方面来讲,他又觉得徐景州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十分没有意义,于是陷入了拉扯。
还没等系统左右互搏出个什么结果来,徐景州却恍然间想通了:“不对,我们二人两年未见,裴霄却待我这次为图方便化出的‘周景亭’这一身份十分不同,且只有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勉强算是同龄人。你说,他喜欢的不会只是这个虚幻的‘周景亭’吧?”
徐景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怪不得裴霄对“自己”那么强势,还很听话,甚至说了一见如故、互诉衷肠云云,果然就是一见钟情了吧。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系统见宿主自己就给圆上了,预备宽慰徐景州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系统也是有自己的KPI的,虽然跟宿主说的是“有感情线苗头即可脱离”,但谁都懂任务“最低标准”和“圆满完成”之间那鸿沟般的区别,身为一名系统,他当然希望气运之子能有一段过程曲折、结局完满的感情,徐景州的身份刚好就很符合这个标准。
以为自己找到了“标准答案”的青年没注意到系统这次沉默的有些久,满脑子都是“还好我徒弟不是个喜欢中年老头的变态”这句大写加粗的弹幕。
徐景州勉强将自己哄好,跳下树去城里打了一壶小酒,磨磨蹭蹭地回客栈收拾已有对策的“烂摊子”。
行至街尾,一眼便能看到客栈门口身着内门弟子服的挺拔身影,腰间一块清透的毕月鸟玉佩压襟,年轻的小仙长面容似玉,不怒自威;身旁换了苗疆异族服饰的巫小雅一扫昨日死气沉沉的模样,梳妆净面,戴了银铃冠,笑意盈盈地,若是忽略她四肢缠着的明黄符纸,倒真像一个普通的青葱少女。
这对新奇的组合吸引了黑酒镇大半的目光,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修士与妖女,徐景州甚至能听到身边黑酒镇含羞带怯的女孩儿压低声音问,这位是不是青峙的小仙长。
与历练任务不同,押送鬼灵回宗的任务并没有不准暴露青峙弟子身份这一规定,这等押送之事反而还是亮出毕月鸟纹饰更为方便。
青峙大宗统治雍州近千年,以德服人,广派门下弟子积善行事,单是报出名号便可平白受人几分尊敬。
徐景州望着眼前的两人,心中不知怎的,升起几分不自在,还没等他从这一副和睦的画面中理出头绪,那画中之人却是先看了过来,神色平静道:“师兄回来了。”
那目光轻似薄雾,却又重逾千斤,徐景州本想装作若无其事,但又像是承受不住这般目光似的,下意识压低眼睫,心中略升起了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师弟,我们这就走吧。”
回青峙的路途不长,加上他们另有一支青峙配备的仙舟小筏,更是一下子缩短了回程的时间。
不过裴霄除了街边那沉沉的一眼后,倒没有什么其余的举动了,于是徐景州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敲敲系统怀疑感情线检测错误。
系统:“累了,宿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徐景州:“……”
好吧,他不折腾可怜的人工小智障了。
一身苗疆少女装扮的小煞鬼似是看出了什么,试探着与乔装的徐景州搭话:“仙长与这位小仙长是师兄弟吗?”
巫小雅虽然是这次事件仅剩的“罪魁祸首”,但究其根本也不至于就到了罪大恶极的地步,于是她在仙舟上反而要自在些,还有心思坐在舟边上晃着小腿,笑眯眯地参悟这两人间的奇妙反应。
“算是吧。”徐景州干笑两声,心下一时有些许窘迫尴尬:“小雅姑娘别笑我了,什么‘仙长’,不过虚名尔尔。”
面前的少女却转头望向了仙舟之外的风景,意味深长道:“虚名尔尔还是名副其实,那可说不定呢。”
徐景州被巫小雅这句几乎要揭破身份的话梗住,咳得耳朵脸颊都红了一片,慌乱之下竟也忘记了掩饰,直直地朝裴霄看去。
被系统检测并盖章“喜欢他”的裴霄也不负所望,面对这段两人间显然有秘密的对话只摆了一张有些冷漠的脸。
见徐景州红着耳朵脖颈看过来,才不轻不重地开口:“师兄注意分寸,切不要被鬼灵蛊惑了心神。”
不会是吃醋了吧。
徐景州心想。
巫小雅身上的银铃一晃两晃,笑了起来。
脑子里的系统已经开始趁着空当,用冰冷理智的机械声线宣读那些长长的、冗杂的免责条款了,徐景州在堪称白噪声的空茫里出神片刻,没注意自己的心脏,其实悄悄地空了一拍。
行至青峙偌大的仙门前,三人下了仙舟,不等徐景州再找借口离开,裴霄已经一拱手:“这位鬼灵小姐由师兄一人押送至主峰即可,裴霄积分已够入万宝阁,小师兄不必顾及我。”
徐景州哑了半晌,品出徒弟话中的意思,不禁挑了挑眉。
才认识两天就这般让分偏心,还搬出一番圆融周到的说辞,这幸亏是相识于宗门历练,若是相识在身份不明的秘境,按照这小子掏心掏肺的恋爱脑程度,还不得叫人家骗得团团转啊?
他盯着自家清雅出尘却面露忐忑的小徒弟,露出一个并不算客套的笑来。
总之裴霄是不会再见到这位“周景亭”了,或者再见的也是他为“周景亭”这一身份所设定的官方外貌,而非此刻这张脸,此刻斩断孽缘,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若是祝衿或者见过“周景亭”这副面容的好友明靖川,定能从这个并不完全属于礼貌范畴的笑容里察觉出徐景州并不乖觉的行为。
但此刻的裴霄却并不知道,他望着眼前人的笑,只觉得皮下的血液都微微热了起来,心中不由得怀了些许说不清的期待。
“师弟对我这么好,真叫人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裴霄的呼吸蓦然重了,他背过身,不敢再看徐景州:“师兄何必自谦,为了救我舍身入溯源,如今种种,不如师兄待我万一。”
这番话说完,就连裴霄都不由得出神片刻,仿佛徐景州真的只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师兄,相识于宗门历练,那些互诉衷肠的未来,也是真的可以实现的。
徐景州服过易容丹后的脸比起他原本的面容只能称得上一句“平平无奇”,但裴霄仍能从他此刻堪称普通清俊的脸上看出徐景州从不舍得流露给“徒弟裴霄”的那一分风流。
这一点点的不同牵着裴霄的心跳动不息。
“其涯峰裴霄,你比自己想象中要出名多了。”一句话牵着裴霄回过头来,师尊立在仙舟上,眼神是他看不懂的复杂坚定,“你把我想的太好了,其实我不过是俗人一个,只想松散安稳地通过历练,当不起师弟盛赞,咱们就此别过吧,师弟的扶摇青云路,还长着呢。”
仙舟驶过,徐景州没有回头,连背影都潇洒地写着“再也不见”。
气势恢宏的青峙大宗门前,金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挣扎出头,慷慨洒下,恰落在身后怔仲的玉面修士身上。
围观一切的巫小雅轻啧两声,眼中闪着看透一切的精光,小声八卦:“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吧?”
徐景州:“……”
联想到现代那些五花八门的小说题材,徐景州直觉眼前这位姑娘脑子里并不是什么太对劲的“念头”。
青年努力忽视自己心中因为强行“斩断情念”而升起的巨大愧疚感,面色平静地恢复了本相,也不在同为穿越者的巫小雅面前伪装了:“无论你猜的是什么,都不对。”
巫小雅失望地一撇嘴:“好哦。”
又轻叹道:“多谢你放过李禾寄,昨晚他寻过来时,我还以为拒绝了就能一劳永逸,没想到他竟然还去找你麻烦,连累这位小仙长也受了伤,难为你还能放过他。”
徐景州此刻却不能心安理得地应下这声“谢谢”了。他是放过了昨晚那个煞鬼不错,但却也没有像巫小雅想得那样以德报怨,单是裴霄因他受伤这一件,就值得徐景州往李禾寄身上放下一道隐忍不发的鸿真剑意。
风吹起巫小雅头上银冠与脚边银铃,发出细微的、叮叮咚咚的美妙响声。
仙舟载着两人缓缓驶入内门正峰钟竹峰,坐在仙舟正中的青年犹豫片刻,面容上流露出一点巫小雅不能理解的挣扎。
他最终还是坦白道:“一码归一码,我虽同情你的遭遇,却也不会放过他,李禾寄身上留了我的东西,已经跟着他回到了典州原永宁寺附近,也就是那个所谓的‘神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