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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他的眼睛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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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万中无一的涅槃重生,其实比起机缘,更像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传说。但灵池因为自身的特性,一百个泡灵池的人中倒是也有一两个人能碰到灵池的状态较为温和的情况,这种时候多少也能起到一些类似锻体的效果,祝衿此时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裴霄遇到的只是后一种比较普遍的情况。
徐景州问了问典州那边的具体情况,心里大概有了数。
祝衿看他全神贯注地望着池中的裴霄发呆,一时还挺新奇。
小师弟有一百三十二岁了,听着好像挺多,但这个年龄在修真界只是算是小孩子,练气百年,出窍千年,大乘万年,虽然当世大能有很多都是陨落于仇家围杀或是利益纠葛,但也有例外,远州收白宗那位老仙君就有两千五百多岁。
“这么上心啊?”祝衿轻撞徐景州的肩,新奇地看着小师弟这张忧愁的中年面容:“之前师兄气你总是乱跑,叫你收徒定心,你当时不是还呛他说‘一个小孩是教不好另一个小孩的’,这次决心要收徒的事怎么自打脸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竟叫徐景州打了个寒战。
他在这里盯着裴霄是因为原书里裴霄涅槃的就不是很顺利,几次神志不稳,险些走火入魔。
灵池生智,与天道互通,为他所看好的气运之子设置劫难,童年不幸与少年迷茫,不知来处,不知归路。
虽然他也不太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帮助裴霄度过这个不大不小的坎,毕竟关于灵池涅槃的书卷记载放眼三州都很少,但在跟前看着,总归聊胜于无。
祝衿刚刚的话,忽然叫他生出了一丝惧意。原书中青峙徐家虽然安安稳稳,一路顺遂,但书中的“徐景州”,裴霄的师尊,也是他自己的结局,是在一百六十三岁意外身殒于远州赤苏海。
这是书里为他写就的命运。
身死之前,书中的“徐景州”同裴霄这对师徒似乎也没有什么为人称道的情分,他们一个想要下青峙其涯峰游历三州;一个认为只有在山中清修百年才够资格出宗入世,师徒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裴霄还是下了青峙其涯峰,而“徐景州”待在青峙,直到被一则假消息勾到远州赤苏海,继而身陨。
结局正如他好多年前无意识下的判词:一个小孩是教不了另一个小孩的。
灵池虚境中,裴霄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青峙灵池,还有坐在灵池边上含笑望着他的师尊。
此时的徐景州除去了在他眼中视若无物的易容法术,只孩子气地晃着腿,像一个遥远清幽的梦。
但裴霄却很冷静,这双琉璃眼赋予他的天赋,便是使他能轻易看穿此刻虚妄。
有一道无形的声音在耳边蛊惑他:“此刻虽虚妄,但若能长久地留在此处,也是一桩美事。”
话语引动心念,叫裴霄想起了峥嵘峰的一场梦,但他没有纵容自己想下去,只对着虚空中深拜:“感谢前辈赐我一场机缘,但虚妄终究如流沙易逝,我既看得破,便不会再留。”
灵池收了虚境,裴霄则起身,往光芒逸散处义无反顾地走过去。
和原书里的“徐景州”出生与姓名都很一致,还做了小半年沉浸式的梦,徐景州不免在心里为那样的结局感到一阵唏嘘。
“祝师兄,你收第一个徒弟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祝衿想了想,实话说:“我最开始把小林捡回青峙的时候,是没打算收他的。那年我刚三百岁,还没做好当人家师尊的准备,但是小林当时奄奄一息的,还小心问我怎么才能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负,再也不被人指着鼻子骂妖类异族,我就心软收了。你呢?是因为什么才收裴霄?”
他们这边难得推心置腹,一时没察觉池中人已经睁开清澈的眼睛,眸中金光细碎,周身修为俨然是金丹初期了。
徐景州眼神空茫片刻,脑袋里闪过系统和裴霄那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眼,张了张嘴,只说:“……我也不知道。”
他只走神一瞬,几乎是立刻就发现池中的裴霄醒了,一面连忙站起身来问裴霄怎么样了,一面还有种心虚和茫然夹杂着的不真实感。
就这么成功了?不是说不太顺利吗?
裴霄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灵池实在厉害,此时此景,恰如虚境中睁眼那一刻。
他的眼睛里装了深潭与秋日,只望着徐景州。
祝衿却已经先察觉到灵池与裴霄的不同寻常,惊道:“景州!这,这不是普通锻体,这是……这是灵池涅槃!”
似是应他这话,灵池轻鸣,一圈金光阵法自灵泉中启,往更远处去。那一圈细碎金光越过徐景州时,只觉从头到脚被灵池洗涤过一遍,自分神期后绵绵增长的修为竟更加凝实了几分。
祝衿还在感叹自家徐小师弟终究没看走眼,这等造化与机缘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徐景州却已在片刻的洗炼中,想通了其中关窍:北影晴苏醒、以及原书中沈堂和百年后的隐约恢复与失踪,恐怕都是得益于雍北城中,裴霄的这一场灵池涅槃。
裴霄本人也很诧异,先前他坠入灵池虚境时,只以为自己是误入了混在灵池中哪位前人留下的传承,才叩响了虚幻秘境的门,根本没想到这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传说。
任凭裴霄今后如何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他现下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也曾做过天下第一的、义薄云天的梦,遇到这样难得的机缘难免兴奋。
他下意识地望向师尊,想从他脸上看到些什么东西,最好是一些只给他的神情,自豪、欣慰、或者……或者嫉羡都好,只要与其他人都不同。
但徐景州好似根本没有在意和惊叹这等稀有的机缘,只疾步踏入灵池,来到他的身边,面上全是难以伪装的焦急与关切,他仔仔细细地检察着几乎已经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锻体涅槃罕见,虽不可多得,但也要多加注意,有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同为师说。”
徐景州在识海里痛骂系统:“不是说锻体涅槃很凶险吗?裴霄这么顺利就结丹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系统对裴霄有盲目自信:“宿主不要担心,这是天道给气运之子的馈赠,没有副作用的。”
徐景州还是不太能放心:“书里剧情才走了多少,就有那么多不符合原书的枝节,况且你不是说剧情已经改变,怎么能盲目信任事件轨迹已经完全不同的原书?”
而裴霄却是实实在在的愣住了。就算他有一双琉璃眼,虚境也终究还是给他带来了影响,自他清醒后,梦与现实反复对照,虚境之中难得露出本相朝他笑着的徐景州和睁眼看到眼神空茫地说着“我不知道”的徐景州,总让他反反复复生出些患得患失的心绪来,不平与疑问在他心里冲撞着,好像非要要撞开个口子才罢休。
此刻徐景州的话像是终于拨开云雾,拉着他踏在地面之上,现实真切又美好,何必留恋梦中片刻虚妄。裴霄想,师尊是为了什么起了收徒的心思都不再要紧了,要紧的是,自己此刻已经是他的徒弟,而且至少现在,还是他唯一的徒弟。
“敢问是雍州青峙的竺法前辈吗?”
北影晴身上的毒被灵池洗涤过后迅速消弭无踪,已经在祝衿为她布的简易治疗法阵中转醒过来,小姑娘穴位被封,自己还被五花大绑,倒是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方才那个筑基弟子绑了,脸色青红一片,一转头恰看见了祝衿,急忙问道。
她声音不小,徐景州也听到了,他叹口气,不情不愿地开始已经胎死腹中的拉红线计划。
“你更衣吧,为师先出去了。”
徐景州踏出屏风,果然瞧见祝衿已经扶起北影晴,将她靠坐在软榻边上,很有风度地问:“姑娘认识在下?”
北影晴还在努力地挣脱白纸绳条,却发现没什么用,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前辈亲来雍北与启山谈生意,我自然认得。”
她挺直了身体,好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加体面一点:“我是典州启山的人,放了我回去,我替你跟启山的人杀杀价。”
有祝衿在,徐景州也不跟着瞎操什么闲心,还有心思跟系统吃瓜:“一半实一半虚,这是试探我师兄知道多少呢。”
听话听音,祝衿自然明白这是眼前女子在暗示自己她的身份不同寻常,但面上还是一副很好说话、为小辈排忧解难的长辈模样:“姑娘如今这样……可是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北影晴略松了口气,先打量一场,没瞧见裴霄,便仗着另一位当事人不在场,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先前在灵池中小躲了片刻,其他宗门的人在捉我以期胁迫启山,有一名进来泡灵池的青峙弟子似乎误会了什么,趁我一时不察,居然绑了我,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劳驾前辈帮我叫个医修,等启山的人来了,我也好回话。”
因为料定追杀她的一众死士杀手已经被青峙的人解决,而且见事不成定会引丹自爆,所以抬高唯一人证以及启山宗小辈的身份,来换取自己安然离开。
好胆色,而且几乎没有破绽。
要不是他们抓到了金杭的活口,还真容易惊疑不定,轻不得重不得。
祝衿何等人物,见过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如同过江之鲫,更别说现在还手握另一份人证,心里早就将事情转了七八个弯地琢磨。现在看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不改色地与他周旋,倒是来了兴趣:“不敢怠慢姑娘,我已经录了留影石发往启山宗,想必不日便会有人来此。至于姑娘口中不懂事的青峙弟子,你看是不是这个?”
裴霄依言现身,从屏风后缓步走来,还没说话,就听北影晴一声惊呼:“你……你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结丹了?”
徐景州心道,他不仅结丹,还把你的毒解了呢。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祝衿给裴霄使了个眼色,便义正言辞道:“既遇生人,该恭谨请出,再问师长才是,你这是作什么?怎么能绑了这位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