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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们分手吧   裴聿的 ...

  •   裴聿的身体在慢慢恢复,额头上留下一条浅粉色的疤痕,肋骨那两处骨裂也长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翻身的时候还会有一丝酸胀感。

      沈咎不让他去公司,说再养一养,裴聿知道沈咎担心,绑架他的人还没有找到,幕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庄园之外的地方,对裴聿来说都是不安全的。

      李恒坐在张以怀床边,打开粥碗的盖子,粥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今天外面风很大,管家说今年凉季来得早,花可能开不了太久了。”

      张以怀瞳孔没有焦距,失神的望向窗外。

      “我今天去看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可梅岛。”

      张以怀的睫毛颤了一下。

      “人不多,很安静,我看了一间房子,你应该会喜欢,院子里也有一棵鸡蛋花树。”

      李恒眼眶有点红,“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看看,缺什么,我提前给你添置上。”

      张以怀的视线从窗外缓缓移到了李恒的脸上,那双眼睛很空,李恒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少爷会同意吗?”

      “老板同意了,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了,我就送你去那边生活好不好。”

      张以怀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恒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扯了一抹笑,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张以怀嘴边。

      一天下午,沈咎去桑奇处理事情,走之前在裴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说“晚上回来吃饭”。

      裴聿在房间,看着聿合新开的一个收购的项目书,房门被轻轻扣响,“进来。”

      莱恩端着汤盅“裴先生,”把托盘放在桌上,“沈先生出门前让厨房炖了汤,我正好路过,就帮您端过来了。”

      “谢谢。”

      莱恩站在桌边,目光在裴聿的脸上停了一下,“沈先生很喜欢喝张以怀炖的汤。”将汤盅打开,勺子递给了裴聿,“厨师的手艺就差一些了,裴先生将就一下吧。”

      裴聿端接过勺子,喝了一口。“也还不错。”

      莱恩轻笑一声,“差很多呢,上次张以怀炖汤,沈先生连他嘴角的汤都不放过,尝了尝呢。”

      裴聿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什么?”

      莱恩的目光从裴聿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的领口,又从领口移开,像是不经意的扫过,“不过,还是裴先生最得沈先生青睐,能够自由出入,还能有自己的工作,真是羡慕。”

      莱恩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恰到好处的羡慕与自嘲,“张以怀那样脏了身子的人,沈先生还能继续把他留在身边,多亏了他那张像顾清屿的脸吧。”

      裴聿神色一凝,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谁?”

      莱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嗯?”歪了一下头,“沈先生没告诉过您?那我真是多嘴了。”

      裴聿目光锁在莱恩身上“告诉我什么?”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移到了窗户外面,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忽的转回头,“我们都是替身啊,裴先生。”这几个字落在空气里,像几颗冰雹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脆弱的声响。

      裴聿有些发怔,缓缓开口:“替身?”

      “张以怀左侧锁骨有一颗黑痣。”莱恩点了点自己的左侧锁骨,“我这里有一颗朱砂痣”,他的手又朝着裴聿的方向伸过去。

      裴聿向后躲了一下,莱恩的手在他领口一寸远的地方停了一下,收了回去,“没记错的话,裴先生应该是右侧锁骨有颗朱砂痣吧,和顾清屿的朱砂痣位置、大小、颜色,都一模一样呢。”

      裴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起,莱恩没有再多说,端起空盘,微微欠身,走出了主卧。

      顾清屿,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裴聿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开始回放以前的画面。

      台风天,沈咎冒死救下他,他的衣服被扯坏了,露出大片胸口的肌肤,沈咎看到那颗朱砂痣的时候,眼神都变了,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想,既带着紧张,又带着复杂的、像是失而复得的光。

      还有沈咎犯病晕倒之前说的是“你终于回来了”,当时就只是以为沈咎在指自己。

      后来在花园,沈咎把鸡蛋花别在他耳后,嘴唇在他皮肤上滑动,呢喃着一句“清.....”什么的,然后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在李恒搀扶下离开了。

      无数个夜晚,沈咎最喜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裴聿以为那是沈咎爱他的方式。

      莱恩说,副楼五楼有一间画室。

      裴聿推开副楼的门,楼道里很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五楼只有一扇门,没有上锁。

      裴聿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白色的窗帘在月光里翻飞。

      房间很大,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油画、素描、水彩画。大部分画的都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每一幅都画得很细致,能看到画中人的睫毛、嘴角的弧度、手指的骨节,还有右侧锁骨上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裴聿看到了顾清屿笔下十七八岁的沈咎,眉眼间没有阴郁和冷厉,带着柔和,坐在椅子上看书,靠在墙边抽烟,窗边低头写字,画的右下角有签名:Q

      两个人画彼此的方式不一样,素描的笔触比油画更柔和,线条更轻盈,不急不躁,一笔一笔地慢慢描摹,沈咎笔下的顾清屿,颜色浓烈、厚重,像是要把那个人从画布里摁进去。

      裴聿站在无数幅画之间,月光落在他身上,两个人,用不同的笔触、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方式,画着同一个人——对方。

      他的喉咙开始发紧,不自觉的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滔天的情绪被压了回来一些,视线被右侧墙壁吸引了,一整面墙被深灰色的帘子遮住了,从天花板垂到地面,裴聿抬起像灌铅的脚一步步走到帘子前,颤抖的手抓住了帘子的边缘,用力一拉。

      帘子从轨道上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落在地上。

      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的油画,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画里是一片柔软的草地,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躺在草地上,那人手里拿着一朵看不清品种的花遮在自己的右眼上,灿烂的笑着。领口敞开,红色的朱砂痣映在锁骨上,刺痛了裴聿的双眼。

      裴聿低下头,月光落在他的锁骨上,把那颗朱砂痣照得像一滴刚刚凝固的血。

      原来,沈咎目光停下的地方不是他的脸,不是眼睛,不是笑容,而是他的锁骨。沈咎追他、留他、求他、哄他、在他面前服软、在他面前撒娇、在他面前露出别人从未见过的脆弱,从来都不是因为他。

      沈咎深夜回到庄园,以为裴聿已经睡了,但床上并没有人,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看到了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影。

      “裴聿?”沈咎轻声叫了一下,打开灯,灯光一下子涌满了整个房间。

      他走到裴聿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环着裴聿的胸口,下巴抵在裴聿的肩膀上。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声音很低,嘴唇贴在裴聿的耳廓上,“在等我吗?是想我了?”手指在裴聿的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我好想你。”

      裴聿安静的坐在那里,任沈咎抱着他。

      沈咎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裴聿手臂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了?”

      裴聿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里有血丝,“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咎绕道裴聿面前蹲下来,直视着裴聿的眼睛,声音带着戏谑:“怎么会呢,我整个人都让你看过了,我还有什么好瞒着你的?”

      裴聿望着沈咎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让他觉得温暖和安心,现在看着直觉让人心寒,如坠冰窟。

      “我们认识这么久,”声音带着一丝不察觉的抖动,“我还不知道你会画画。”

      “这个啊……”沈咎的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随意,“大学时候画过一阵,画得不好,现在也没时间,你怎么知道的?”

      “别人说什么,还是我看到什么,”裴聿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都可以选择不信。”

      沈咎的笑容淡了一点:“怎么了?谁跟你说什么了?”

      裴聿从桌边拿起一幅画,在桌子上摊开,沈咎的表情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直愣愣的看着桌面上顾清屿的画像。

      “我要听你亲口说。”裴聿的声音带着一丝裂痕。

      裴聿等了他很久,等他解释,等他否认,等他道歉,等他说任何话,可惜沈咎什么都没有说。

      裴聿勾住自己家居服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那颗朱砂痣在灯光下鲜红的永远不会干涸的泪。

      “所以,你真正喜欢的是这个,对不对?”

      沈咎看着那颗痣,手指在身侧蜷了起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裴聿松开了领口,走向门口。

      “裴聿——”沈咎的声音带着嘶哑。

      裴聿快步走向停车场,肋骨被震的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的车静静停在那里,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坐进去,车灯亮起来,把前面那条路照得雪白。

      裴聿搬回了自己的公寓,他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高楼、广告牌、车流、行人,世界在正常运转,没有人知道这里多了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裴总。”童明素站在他身后,“安保已经安排好了电梯和楼梯都有我们的人。您出入的时候,我会提前清场。”

      裴聿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恢复了以往的节奏: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到聿合,开会、见客户,和以前一样,冷静、专业、滴水不漏。

      安保比以前更多了,裴聿不知道童明素从哪里调来的人,公寓楼下的咖啡店里多了几个穿便装的人,办公楼里也多了几张新面孔。

      沈咎每天都来,要么站在聿合办公楼的大堂里,要么就在裴聿的公寓楼下,望着裴聿窗户的方向。

      不知道是哪天,裴聿从公寓电梯里走出来,就看到坐在门口地上的沈咎,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裴聿从他的面前走过去,沈咎抓住了裴聿的手腕,“裴聿。”

      裴聿停下,目光直直向前,沈咎的手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些,“你听我说。”

      “想说什么?说你没有把我当替身?说那颗痣不重要?说你是真的爱我?”裴聿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说吧,我听着呢”

      沈咎沉默着,握着裴聿的手腕在慢慢松开。

      裴聿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声自嘲的笑:“现在连骗都懒得骗我了?”

      沈咎的手从裴聿的手腕处滑落,裴聿闭上双眼,唇边挂着一抹苍白的笑,打开公寓的门。

      那天晚上,裴聿喝了一整瓶威士忌,他坐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脑海里全是沈咎,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我好想你”。

      沈咎依旧每天都来,只是他不再试图进他的办公室或者公寓,不再试图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裴聿他的面前走过去。

      裴聿开始加班,每天在公司待到很晚,处理完所有的工作之后,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做。

      沈咎开始给他发消息。

      「你今天没吃饭,童明素说你中午只喝了咖啡。」

      「今天下雨了,你出门记得带伞」

      「裴聿,跟我说说话好吗?」

      裴聿某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包咖啡豆,他走进办公室,把纸袋连同咖啡豆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给你买了你爱喝的那个牌子的咖啡豆,放在你办公室门口了。」

      「我好想你。」

      每一条消息都孤零零地停在聊天界面的右边,裴聿看了每一条,但都没有回。

      沈咎每天能发五六十条消息,十多个电话,一次都没有提到顾清屿,他不解释,不道歉,不否认,不承认。

      夜晚,裴聿透过窗户,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发动机在低沉地响着,尾灯在夜色里亮着两团暗红色的光,沈咎靠在驾驶座的座椅上,头微微仰着,看着裴聿窗户的方向。

      裴聿把窗帘拉上,手机屏幕上是沈咎发来的消息,「裴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让我见你一面。」

      裴聿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们分手吧。」

      消息刚发出去,沈咎就把电话打了过来,“你说什么?”沈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沈老板不识字?那我说给你听,我们分手吧”

      “谁允许你说分手的?”沈咎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我是个完全独立的自然人,不需要征求谁的允许。”裴聿的声音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裴聿公寓的大门被敲响,裴聿站在门口,听着一下比一下重的、像是要把门砸碎的敲门声。

      “开门,裴聿!”沈咎粗重的喘息声从门外传来,“开门,我们把话说清楚。”

      裴聿的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一瞬,随后打开门了。

      沈咎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散落几缕,双眼充满着血丝,“我不同意。”

      裴聿沉默了一会儿。“我同意就够了。”

      沈咎往前迈了一步,抓住了裴聿的肩膀,“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

      裴聿后撤一步,缓缓开口:“你是怕失去我,还是失去这颗痣?”

      沈咎扯了扯嘴角,“裴聿——”

      裴聿喉结滚动一下,低下头,喉间滚出一声轻笑:“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这颗痣对吗?”

      沈咎眼神里充满烦躁、不安和被逼到墙角的戾气,“是又怎么样?”声音带着近乎挑衅和破罐子破摔的冷硬,直勾勾的盯着裴聿的眼睛。

      裴聿的眼眶有些发酸,明明知道是这个答案,但从沈咎嘴里亲口承认他依旧难受的很,像一把锤子在他胸口狠狠锤了一下,让他难以呼吸,“所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沈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没有这么说!”

      “滚啊!”裴聿终于控制不住,甩开了肩膀上沈咎的手,“我们以后别再见了。”

      裴聿狠狠的关上了门,靠在门上,听着门外面沈咎的呼吸声,听着走廊里声控灯灭掉的声音,听着黑暗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眼泪从眼眶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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