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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林湾   天色从 ...

  •   天色从深灰变成浅灰,远处的高架桥上开始有车流的声音,裴聿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匆匆洗了把脸就出门,刚迈进地下停车场就看到了童明素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裴总,早餐。”

      “不饿。”

      “上午行程比较满,您现在不吃大概下午才会有时间吃饭。”

      裴聿微微皱起眉头,童明素轻叹一声,把咖啡递过去,他知道裴聿的脾气,说一遍就够了,再说会起反作用。

      车从地库开出来,就看到了沈咎的车停在距离公寓出口的路边,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挡风玻璃上有凝结的水痕。

      童明素刚开口提醒,裴聿的视线早已已经落在那辆车上,冷冷开口:“开过去。”

      童明素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后,犹豫一秒,随即踩下油门,黑色轿车从迈巴赫旁边驶过。

      聿合大厦,裴聿从旋转门走进去,路过的员工都默契的迅速低头让路,他在这栋楼里是绝对的权威,没有人敢在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多看一眼。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从缝隙里伸进来,电梯门重新弹开,沈咎胸口起伏着站在门口,衬衫还是昨天那件深灰色的,皱得不像话,眼睛里充满血丝,

      裴聿平静的望着前方,安保快步走来,站到沈咎面前,形成一道人墙,童明素向前一步,伸手阻拦“沈先生,请留步。”

      沈咎的视线紧紧钉在裴聿身上,“让开。”

      挡在中间的安保纹丝未动,沈咎咬着腮帮,呼吸慢慢加重,那种阴鸷的、属于卡曼□□掌舵人的压迫感从骨子里渗出来。

      “你觉得这几个人能拦得住我?”声音得低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摩擦。

      裴聿语气带着疲惫缓缓开口,“他们拦不住你,我知道。”他顿了一下,“那你想怎么样?把我抢回去关起来?需不需要我把名字改成顾清屿?”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裴聿。”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失真,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带着愤怒和疼。

      裴聿回应的沈咎的视线,想看到他摇头,听他说任何能让他推翻那个画室里所有证据的话。

      可惜,统统没有,沈咎眼眶泛红,咬着牙站在原地,寂静无声。

      裴聿自嘲的轻笑一声,缓缓垂下眼,“沈老板如果不打算强行绑我回去,那我要去上班了。”

      沈咎看着电梯门把裴聿的脸一点一点地遮住。

      大堂里的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不少,沈咎低下头,闭上双眼,沉重地呼吸着,似乎在调整翻涌的情绪,片刻后便径直走向旋转门。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沈咎的生活彻底浸泡在通罗区那家会员制酒吧的霓虹灯与低音炮里,酒吧的卡座上,他整整坐了十多个晚上。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水,水晶杯壁上沾着浅浅的指纹,他松垮地靠在沙发上,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大大敞开。

      黄川和舟山坐在对面的卡座里,始终沉默着,看着他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

      今晚比前几天更吵,DJ在打碟,低音震得水晶杯都在桌面上轻微移动,舞池里挤满了人,灯光把每个人的脸切成明灭的碎片。

      沈咎的眸子愣愣的盯着杯中的液体。

      忽然,一个人影撞进了他的卡座,栽进了沈咎怀里,

      “帮个忙。”语气带着理所当然又有些撒娇语气。

      那人把头埋在他胸口,沈咎只看到一截白皙的后颈,头发是深栗色,发尾微微卷着,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几乎滑到肩膀。

      黄川迅速走过来,一只手拎住他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人从沈咎怀里拽了起来。

      那人被拎在半空中,慌乱无措的求情,“诶诶诶哥、哥你轻点”

      黄川准备将人扔出去时,灯光恰好扫过那人的脸。

      沈咎的手瞬间顿住了,水晶杯悬于半空,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空。

      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下巴的线条,脸上此刻挂着的那种有点慌张、有点心虚、又有点讨好的笑。

      像,太像了,不是一模一样,但这种“像”比一模一样更致命,它是模糊不确定的、需要你用记忆去补全的,你的大脑会自动把不同的地方抹掉,把相似的地方加重,最后在你眼前还原出那个你永远忘不掉的人。

      沈咎的手在水晶杯上收紧了,“松手。”

      黄川愣了一下松开,那人“哎呦”一声落在地上,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朝着舞池的方向看去,有十几个壮汉正在拨开人群往这边看,领头的光头正指着这个方向。

      那人的脸色一变,立刻缩回沈咎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衬衫的衣襟,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蜷成一团。

      沈咎看向舞池方向,领头的光头和沈咎对视了一眼,脚步迟疑了,他认出了这张脸,或者至少认出了能坐在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十几个人站定在舞池边缘,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沈咎看向怀里的人“他们在找你?”

      那人把脸在他胸口埋的更深了,“嗯,帮个忙呗,哥,蹲一下就行,等他们走了我就——”

      “什么事?”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很长,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一种轻描淡写的无所谓:“哎呀,我就是欠他们点钱,他们就拽着我不放,烦死了。”

      沈咎看着这个表情,无所谓里带着一点心虚,心虚里又带着一点撒娇,和记忆里某个人做错事时的样子重叠了。

      沈咎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多少?”

      那人愣了一下:“啊?”

      “欠多少。”

      那人的眼珠转了转,犹豫了两秒,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

      沈咎放下酒杯,取出支票本,写了几笔,撕下来。

      黄川接过去,走向舞池边缘的那群人。

      那人有些紧张的从沈咎怀里探出半个头,看到黄川真的朝那群人走过去,立刻缩回来,两只手抓住沈咎的衬衫袖子。

      “哥!你叫他们来干嘛!”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哥!求你了!别——”

      他想躲回沈咎怀里,又想缩到卡座角落,手足无措地在沈咎旁边扭来扭去,最后他把沈咎的衬衫下摆拽起来,蒙在了自己脸上。

      沈咎低头看着自己皱成一团的衬衫下摆,和那下面露出一小截发顶。

      那群人已经拿到了支票,光头低头看了一眼数字,抬起头看了看卡座的方向,对黄川点了点头,十几个人像潮水一样退出了舞池。

      沈咎把衬衫从那人手里拽出来。

      那人把脸露出来,看到那群人已经不见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多谢大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就走“以后我一定把钱还给你,哥你留个电话或者地——”

      黄川一把按在他肩上,将人按回座位上,他心虚的眨了眨眼,看了看带着不耐烦的黄川,又看了看沈咎。

      沈咎将杯子边缘抵着下唇,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你现在欠我一百五十万了。”

      那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瞬间切换成委屈,“哥,我只欠他们一百万!那五十万是你写的,不是我!你不能——”

      “利息。”

      “什么利息这么高?!”那人一把拍在沙发上,将身体凑近沈咎。

      沈咎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吞咽了一下,身体向后拉开了两人距离后微微偏了偏头,“你叫什么?”

      那人还想就一百五十万的问题继续讨价还价,但对上沈咎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林湾。”

      沈咎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垂下眼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黄川递上外套。

      林湾从上车开始就没闭上嘴。

      “哥,这是你的车吗?这个座椅是真皮的吗?这个天窗能不能打开,哦能打开,哇,哥你住哪儿啊?远不远?”

      黄川在副驾驶座上不耐烦地听着,眼睛盯着后视镜,看着林湾的一举一动,林湾说了十分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终于安静了,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小声哼歌。

      车开了四十分钟,驶入庄园的大门,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沿着棕榈树夹道的路往里开,经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喷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主楼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里透出来,映在门口的水池里。

      林湾的嘴又张开了,“哥,你住这儿?”林湾的脸贴在车窗上,鼻尖压成一个小平面,“这......这是你家?”

      李恒拿着平板电脑站在门口,西装笔挺,一丝不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即使看到沈咎从车里带出来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年轻人,他的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老板。”李恒微微点头。

      林湾仰头看着这栋大到离谱的庄园主楼,嘴巴张成O型,黄川在他身后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推了他一把,林湾踉跄了两步,赶紧跟上。

      李恒带他走上二楼,墙上挂着油画,脚下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得像黄昏。

      “二楼右手第四间房间。”李恒推开门,侧身让林湾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了三倍不止,一张 king size 的床,深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有一盏铜制的台灯,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后院的泳池和花园,右手边是独立卫生间,大理石台面上整齐地摆着全新的洗漱用品。

      “以后你住在这里,不要乱跑,出门前需要提前报备,不允许私自离开,庄园里有几个区域不对外开放,你不需要知道具体是哪里,只需要记住不要去任何你没被允许进入的地方。”

      林湾转过身,“吃住需要花钱吗?”

      李恒的眼皮跳了一下,在庄园工作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不需要。”

      林湾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肩膀塌下来,整个人都洋溢着捡到便宜了的窃喜,“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陪好老板。”

      李恒将门关上,林湾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三圈,把这间比他在卡曼租的所有公寓加一起还大的房间又看了一遍。

      沈咎躺在床上,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他看着那道白光从这头慢慢挪到那头,像一枚极慢的钟摆。

      门非常轻的动了一下,像是一阵风推的,但庄园主卧的门框的密封条是定制的,关门的时候光都透不进来。

      地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门缝里挤进来,脚步级轻,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在适应黑暗,然后朝着床的方向摸过来。

      沈咎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爬上来,他试图钻进被子里的瞬间,沈咎翻身,压上,右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左手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把□□,枪口抵住那人的眉心,整个动作不到一秒。

      “啊——哥!哥!是我!是我!林湾!林湾!”

      林湾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被压在床上,两只手举在耳边,一动不敢动,瞪大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下枪口的金属光泽。

      沈咎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湾,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那只掐在林湾脖子上的手收得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良久,把枪移开,搁在了床头柜上,金属和实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沉重的质感。

      他重新躺回去,背对着林湾,“你来干什么。”

      林湾咳嗽了两声,揉了揉脖子,声音从刚才的惊吓里恢复了一点,又带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调调“你帮我还了钱,你那个秘书说让我陪好你,我这不是来了嘛。”

      “不需要,滚出去。”

      安静了几秒,沈咎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林湾的手从后面环过来,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哥,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沈咎身体僵了一瞬,很久以前,另一个人用完全不同的语气说过这句话“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让我陪着你吧,行吗。”

      沈咎把林湾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林湾以为他要被赶出去了,正准备耍赖撒娇,却发现沈咎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闭上了眼睛。

      林湾眨了眨眼,嘴角挂上一抹笑,把脸埋进沈咎的胸膛里,抱紧了“晚安,哥。”

      月光在天花板上又挪了一寸。

      沈咎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他的手放在林湾的手上,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对他说,“需不需要我把名字改成顾清屿?”
      “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一个月后,雅典娜广场酒店的慈善晚宴。

      水晶吊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像白昼,长桌上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男人们穿着黑色或深蓝色的西装,女人们的晚礼服和珠宝在人群中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裴聿站在宴会厅东侧的酒廊边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刚好遮住缝针后留下的疤痕。

      盛锦礼从人群中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裴聿,裴聿摇了摇头,他就把两杯都搁在了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你们是分手了吗?”盛锦礼犹豫一瞬,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裴聿的手指在香槟杯的杯脚上停了一下“嗯。”

      盛锦礼默默点头,裴聿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一点什么,转过头来,“怎么?”

      盛锦礼犹豫了不到半秒,“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这一个月,沈咎频繁出席会议、酒会聚会什么的,都会带着一个人,他们看起来关系很亲昵。”

      裴聿的手收紧了,只是一个瞬间,就松开了,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心口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种酸从胸口漫到喉咙,又被一口香槟压了下去。

      从他搬出庄园到现在47天,他以为沈咎至少会......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该期待。

      沈咎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等人的人,裴聿选择了走人,沈咎选择了换人。

      张以怀、莱恩,还有他自己,现在又来了一个林湾,沈咎到底要找多少个替身,才能填满那个叫顾清屿的洞?

      “嗯。”裴聿只应了一声。

      盛锦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宴会厅的另一头突然喧闹起来,从门口向内部扩散的声浪,先是门口接待处的人交头接耳,然后是附近几桌的客人抬头张望,最后是整个宴会厅的注意力都向同一个方向倾斜。

      裴聿和盛锦礼循声望去。

      沈咎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戗驳领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头发剪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清瘦了一些,但那种阴郁的、压迫性的气场丝毫未减,右手臂弯里挂着一个人。

      林湾,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裴聿的目光在他的锁骨上停了一下,没有痣,他挽着沈咎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沈咎身上,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宠坏了的、肆无忌惮的开心。

      旁边能源集团的董事长率先迎上去,满脸堆笑地伸出手:“沈总大驾光临!以前沈总都不喜欢出席宴会场合,这次真是给面子。”

      沈咎和他握了手,嘴角有一个不算笑的弧度“湾湾喜欢热闹。”

      裴聿站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听得清清楚楚。

      裴聿把湾湾这2个字在心里放了一遍,沈咎从来没有叫过他任何叠字,从来没有用那种黏腻的、私密的语气叫过他的名字。

      可他对那个认识才一个月的人,叫“湾湾”。

      裴聿垂下眼,杯子里的香槟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气泡沿着杯壁细碎地往上蹿,到了杯口就碎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裴聿对盛锦礼说,盛锦礼点了点头。

      裴聿从洗手间出来,穿过了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走到了酒店的天台上。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这座热带城市特有的潮湿和温热,天台上有几盆修剪成球形的三角梅,和几张铸铁的咖啡桌,高楼上的广告牌亮着白光,车流的红色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他走到栏杆边,把香槟杯搁在栏杆的宽沿上,杯子晃了一下,他用手扶住。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这是一个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脚步声,呼吸不自觉加快几分。

      “裴三少,好久不见。”

      裴聿的手在栏杆上停了一瞬,转过身。

      沈咎距离他不到2米的地方,天台的光线很暗,只有楼下宴会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映上来,把他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眼睛很亮,像暗夜里危险的动物,夜风裹挟着沈咎身上独有的雪松味。

      裴聿不留痕迹的闻着夜风带来的久违的味道,看着眼前的人,瘦得不明显,他的西装是量身定做的,线条笔挺,细看能发现衬衫领口松了一些。

      裴聿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准备说什么。

      “哥!”林湾从玻璃门里蹦出来,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猫,几步窜到沈咎身边,两只手抱住他的手臂,像没有骨头一样挂上去。

      “你在这里干嘛呀?”林湾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撒娇,尾音往上翘,“我离开你一会儿,都想你想得不行了。”

      他把脸埋在沈咎的胸膛里蹭了蹭,抬起头的时候,嘴唇刚好擦过沈咎的下颌线。

      沈咎看着裴聿,唇角微微挑起一侧,像一个轻巧的、带着挑衅意味的讯号。

      林湾好像刚刚注意到裴聿,从沈咎身上稍微离开了一点,偏着头看了看裴聿,“这个是谁呀?”

      沈咎的目光没有从裴聿身上移开,“朋友。”

      裴聿把这个词也放进了心里,47天前,他们还在一张床上醒来,在对方的亲吻中起床。

      林湾站直了,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向裴聿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湾。”

      裴聿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白皙细嫩,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带着一种被呵护得很好的光泽。

      犹豫一瞬,还是伸手回握,“裴聿。”

      林湾的手在他掌心里停了两秒抽回去,重新缠上了沈咎的手臂,抬头看着沈咎,眼神里全是依赖。

      裴聿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聿。”盛锦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盛锦礼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里。”盛锦礼的目光在沈咎和林湾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多停,快步走向裴聿,“喝多了吗?”

      裴聿知道盛锦礼需要一个理由把他从这里带走。

      盛锦礼把风衣展开,披在裴聿肩上,衣料带着盛锦礼身上的体温和古龙水的味道,落在裴聿肩膀上,像一层不太合身的壳,“喝多了就别吹风了,会难受的。”

      沈咎瞳孔极快的缩了一下,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但眼神从刚才的挑衅变成了更锋利危险的东西。

      “裴三少这么快就找到了心仪之人?”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裹了礼貌的刀片。

      裴聿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裂痕,找到“我在吃醋”的证据,找到“我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你”的占有欲,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沈咎不是完全不在乎他的。

      但看到的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把一切都吞进去的黑洞。

      裴聿移开视线,嘴角噙着没有温度的淡淡笑着,“沈老板也不遑多让。”

      沈咎的眼睛眯了一下。

      盛锦礼的手从裴聿肩上移到他的手臂上,轻轻握了一下,“沈总不好意思,小聿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没有等沈咎回答,他就环上裴聿的腰带着裴聿走向玻璃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裴聿无法拒绝。

      沈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右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林湾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还有裴聿最后说的那句话,“沈老板也不遑多让。”

      不是嫉妒,不是质问,不是任何一个还在乎的人会说的话,那是放弃。

      沈咎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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