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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裴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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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十一天,医生来做了全面检查后,对站在玻璃窗外的沈咎点了点头,当天下午,裴聿被转出了重症监护室。
沈咎让人在病房加了一张临时的小床,李恒每天会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送到病房,其他的事情,能推的都推了,推不掉的就让李恒或者黄川去处理,他不想离开这间病房。
他每天晚上躺在那里,听着裴聿的呼吸声,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在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闭上眼睛。有时候半夜监护仪会响,他会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裴聿床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裴聿醒来的那天是个晴天,沈咎正坐在床边,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身上的黑色衬衫晒得发烫。
裴聿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在他的瞳孔里扩散成一团白色的光晕,他的大脑在缓慢地重启,像一台放了太久的机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需要时间。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听到了监护仪的声音。
裴聿的头慢慢转了一下,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床边的沈咎。
沈咎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鼻梁的阴影投在另一侧的脸颊上,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
沈咎没有发现他醒了,裴聿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小的床单都没有皱。但沈咎还是抬起了头,看到了裴聿的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文件从他的手里滑了下去,两个人对视。
沈咎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跑向护士站“他醒了,他醒了。”
沈咎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医护走进去,过了大概十分钟,医生出来,“各项指标都正常,意识清醒,对答切题,定向力完整,头部的伤口恢复得不错,颅内出血已经完全吸收了,肋骨还需要时间愈合,不能剧烈活动。”
三天后,医生同意裴聿出院,沈咎让李恒安排了一切,在主卧隔壁的房间布置了一间小型病房,沈咎把裴聿放在床上,裴聿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睡吧。”
裴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厨房隐约的动静,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肋骨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会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
门被推开了,沈咎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看到裴聿坐起来了,脚步顿了一下,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还有没有不舒服?”
“好多了。”裴聿看着沈咎在他旁边坐下来,“我睡了多久?”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差不多一天。”
裴聿沉默了一会儿,沈咎端起粥碗,盛出一小勺,吹了吹递到裴聿嘴边,裴聿喝了一口,粥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是吉拉育。”裴聿说完嗑了两声
“我知道,那荣·吉拉育,他跑了。”
“跑了?”裴聿望着沈咎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很冷,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把那道本来就薄的嘴唇衬得更加冷硬。
“嗯,我的人找了半个月,竟然一点踪迹都没有。”沈咎又盛了一勺喂着裴聿,“有人在帮他。”
裴聿咽下粥,“那个带头的说,等拿到钱再动我,说明他们也是被人雇的。”
沈咎皱着双眉,听着裴聿的分析,一勺一勺的粥往裴聿嘴边送去,没有插话。
“他们绑我,不知道你我的关系,不然不会把张以怀也绑了,只需要保证我活到他们拿到雇主给的钱,拿到钱,然后...弄死我。”
沈咎握着勺子的手有些紧。
“他们还知道用你的名义骗我出去,但并不知道你我的关系。”
沈咎抬头望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撞在一起。
“是身边人,他们知道你不在卡曼,张以怀会去墓园,用你的名义,我不会过多思考。”
暮色越来越深,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但空气里有一种看不见的、很重的东西,压在两个人之间。
“那荣背后的人藏得很深,给那荣打钱的账户是一个法国独居老人的账户,估计是被冒用,找到人也没用。”沈咎把裴聿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乖乖休息,养好身体。”
“嗯”
“其他事情交给我,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就算他躲到地狱,我也会下去把他捞上来,然后,在亲手送他回去。”
张以怀在裴聿出院前一周就被送回了庄园。
他的身体恢复很快,医生说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但他回到庄园后,吃的少的可怜,不出门,也不跟任何人说话,每天躺在床上,李恒每天都会来看他,坐一个小时,有时候两个小时,会自顾自的说一些话,今天桑奇处理了什么业务,黄川抓到了几个走私的,说庄园花园里的玫瑰快谢了,说厨房做了芒果糯米饭。
张以怀从不回应,眼睛始终看着窗户外,李恒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他。
今天也是这样,李恒走进来的时候,张以怀坐在床上,膝盖蜷着抵着胸口,白色的家居服皱巴巴地堆在他身上,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在翻飞,他的衣服也在风里轻轻鼓起来,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人。
李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左颧骨上的淤血已经消了,额头上的擦伤也好了,嘴角的伤口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今天外面风很大,管家说今年凉季来得早,花可能开不了太久了。”
李恒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小时,说了很多话,张以怀一句都没有回。李恒站起来,“我明天再来”,
那天夜里,月亮很大,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房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张以怀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白色的家居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站在床边,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白色影子。
花园的深处有一扇很小的偏门,平时只有园丁会从这里进出,张以怀赤脚走过花园的石板路,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夜风吹过,他的衣服在风里鼓起来,猎猎作响。
他走到后门前,门把上挂着一把大锁,他拉了一下门把,锁链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站在门前,盯着那把锁,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什么人?!”
手电筒的白色的光束扫在张以怀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巡逻队的人把张以怀围住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那人的语气很凶,“你想出去?”
“你不知道庄园的规矩?后门是你随便来的地方?”其中一个人伸手抓住了张以怀的手臂,力气很大,张以怀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干什么呢?”巡逻队的队长从暗处走了出来,阿南,四十来岁,和李恒关系很好,平时没事的时候会一起抽烟,他看了看张以怀脚上的泥和草叶,眉头皱了起来,“松手。”对那个抓着张以怀的人说。
那人松了手,张以怀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红痕,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阿南走到张以怀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张以怀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阿南轻叹一口气,拨了一个号码。
不到五分钟,李恒穿着一身棕色的家居服出现在了花园里,站在张以怀面前,看着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两只原本没有光的眼睛照得像两潭死水。
“恒哥。”张以怀的声音轻到像是被风吹来的、很远很远的声音,“你让我走吧。”
李恒的眼眶有些微红,声音略带颤抖:“你想去哪?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让我走吧,我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李恒的胸口,愣愣的站在原地。
“我脏了,恒哥。”张以怀又说了一遍,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了的事实,“我没有以后了。”
李恒往前走了一步,想碰张以怀的肩膀,张以怀往旁边躲了一下,李恒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不是,”李恒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这样的,小怀。”
“上次我自杀,害得少爷犯病,我想死在庄园外面,死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恒哥,你让我走吧。我活着,只会给所有人添麻烦,我是个麻烦,从一开始就是。”
李恒向张以怀挪了两步,手垂在身侧“你不是麻烦。”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你不是。”
张以怀苦笑着“恒哥,你不用骗我,我真的累了。”
李恒缓缓往前走了一步,把张以怀拉进了自己怀里,张以怀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张以怀的手撑在李恒的胸口,想推开,但没有力气,脸埋在李恒的胸膛里,“恒哥……”
“我在。”李恒的手臂收紧了,一只手托着张以怀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我在这里。”
李恒弯下腰,把张以怀从地上抱了起来,张以怀的身体很轻,轻到李恒觉得自己的怀里空荡荡的,像是抱着一捧被单,白色的衣服在李恒的手臂上垂下来,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张以怀的头靠在李恒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李恒抱着他走回主楼,张以怀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微地起伏着,呼吸很浅,浅到李恒有时候会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你不是麻烦,也不是负担。”李恒的声音有些坚定,“我送你出去。”
张以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什么?”
“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我送你出去,你想去哪就去哪,你想一个人待着,我就走。你想有人陪着,我就在,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拦你。”
张以怀的眼泪掉了下来,身体在李恒怀里剧烈地颤抖着,紧紧攥着李恒的衣服,夜风吹过来,花园里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人的影子融进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里,分不清边界。
李恒把张以怀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白色的衣服散开在深色的床单上,像一朵白色的、快要凋谢的花,他就坐在床边,任张以怀攥着他的衬衫。
“就算出去了,我也是脏的。”张以怀喃喃道。
“你不脏。”
张以怀没有说话,慢慢松开了李恒的衬衫,
他在张以怀的房间坐了一整夜,靠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张以怀的脸,天快亮的时候,离开了房间,在走廊里,撞上了沈咎,两个人隔着一段走廊对视,沈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朝李恒的方向递了一下,李恒走过去,接过烟。
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两个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
“你很重视他,对吧?”沈咎缓缓开口。
李恒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烟灰从烟头上掉下来,落在他的鞋面上,“对不起,老板,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和他没关系,我会处理好。”
沈咎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变成一小撮灰色的粉末,“你不用道歉。”
“我的命是你给的,没有你,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可能是工地上的工人,码头上的搬运工,不可能是现在这样。”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烟,烟头的火光在昏黄的走廊里一明一暗。“我不会对他做出下一步的任何举动,不会因为任何人背叛你。”
沈咎靠在墙上,目光在李恒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天越来越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把走廊照得越来越亮。
“我不觉得那是背叛,你是我兄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李恒的手指在烟上剧烈地抖了一下,烟雾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随后立刻跪下,“老板,我想送他走。”
沈咎轻笑一声“那两千万的支票都给你了,我没办法反悔了。”,轻轻拍了拍李恒的肩膀,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还有,”沈咎弹了弹烟灰,“你想和他在一起,我也同意。”
“老板,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你给了我一切,我不会用任何东西去换。”
“不需要你交换,他对我来说,可能是第一个比较特别的替身,但就算特别,我对他也没有多好,张以怀...”沈咎沉默一瞬,“确实挺好,从让他学烘焙开始,我就已经准备送他离开了,所以,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我不会反对。”
“谢谢你,老板。”
李恒低着头,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夹着的烟烧到了尽头,火星很快就灭了。他抬起眼的时候,眼里的红意还没褪干净,对着沈咎弯了弯腰,转身离开。
沈咎站在原地,看着窗子里涌进来的光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手里没抽完的半根烟按在墙面上熄灭,碎屑掉在脚边,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扫过他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