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9、第 9 章 “吹吹就不

　　傅清然的手机摔在地上，众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明明是他们俩把手机摔了，但她低头看地，不知所措，他沉默看天，装作无事发生。

　　二人的氛围又尴尬起来，任由那支手机躺在地上。

　　全老师捡起来，屏幕已经碎成了渣渣，玻璃之下是一片乱码。

　　这屏幕像老式电视机接触不良时的画面，一看就是严重故障。

　　漫宁低头看向自己的食指，都怪松手太早了，谁知道他没拿稳呢。

　　全老师清了清嗓子，带着大家离开：“你们俩商量一下该怎么修吧，我们先走了。”

　　漫宁抬头追问：“老师，那明天拍摄怎么办？”

　　“你定吧。”全老师对她眨了眨眼，“我们都行，听导演的。”

　　众人离开之后，她这才偷偷瞧了瞧他。

　　傅清然双手捧着那个碎掉的手机，垂着眼，像只可怜兮兮被雨淋湿的小狗。

　　她目光躲闪，不自然地问：“去哪儿修？”

　　他抬眸，黑亮的瞳孔反射出她的苦瓜脸，语气带了些戏谑：“听导演的。”

　　她板起脸来：“快点，修完我要回家吃饭呢。”

　　傅清然双手上扬，把残骸往她面前举了举：“都这样了，还修什么啊，换个新的吧。”

　　漫宁咬紧了牙，想到自己本就不多的存款余额，心如泣血。

　　之前真是看走了眼，他不仅厚脸皮，还狮子大开口！
　　这男的一点都不会过日子，太费钱了。

　　她有气无力：“多少钱，我赔你。”

　　“你陪我？”
　　他把残骸扔给助理，跟她并肩站着，低头问她：“你不回家吃饭了，要陪我买手机？”

　　“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等等，他没打算让我出钱买手机？

　　漫宁疑惑看着他，静观其变：“新手机谁出钱？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当然我出钱啊。”他理直气壮，“我不小心手滑了，怎么能让你掏钱呢？”

　　这小子还有点眼色。
　　漫宁笑了：“这样啊。”

　　但是也跟自己有那么一丢丢关系，她心虚道：“真不用我买？”

　　快说不用，快说不用！

　　她眼神如炬，脑门上像是写了这几个大字似的，意图明显。

　　傅清然忍住笑意：“你要是真想买的话——”

　　他微妙地停住，观察她的表情。

　　她像个气鼓鼓的小猫，嘟着嘴满脸不高兴。看她这反应，显然还不想给他买单。

　　“我也不能收啊。”傅清然一本正经，“怎么能让女孩出钱呢？好意我心领了。”

　　漫宁笑嘻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错。有点绅士风度。”

　　钱包保住了，太幸福啦！
　　今晚要加个鸡腿庆祝一下。

　　“谢谢。”
　　傅清然双腿交叉，右手画圈，弯腰行了个绅士礼。

　　他举止优雅，笑着抬头看她：“那么，这位美丽的女士，可以请你和我一起吗？”

　　“一起？”她说，“不是都解决了？”
　　难道还要花钱？

　　“明天的拍摄场景还没定。”他说，“新手机的事情交给助理，我们去找个适合拍摄的新地方，好吗？”

　　“也行。”她说，“但校园翻修了好几次，我不知道要去哪儿。”

　　“我知道去哪儿。”傅清然指了指东方，迈步向前，“我提前找了三个场景，要不要去瞧瞧？”

　　“好！”
　　他腿长，步子很大，她小跑着努力跟上。

　　穿过无人的长廊，迈步进入学校后方的小树林中，他走得更快了些。

　　漫宁走得腿都酸了，忍不住说他：“慢点！”

　　嘭！
　　下一刻，他忽然停下。

　　猝不及防的，漫宁直接撞在他的后背上，额头红了一片。
　　她揉着额头，噘嘴瞪他：“你干嘛？”

　　傅清然转身，又靠近了一步，向她俯身低头。高大的压迫感袭来，西柚味儿萦绕在她周围。

　　他眼神带着亮光，如同湖水被阳光照耀时泛起的点点碎光，波光粼粼映在她面前。

　　她原地僵住，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亲……

　　他的嘴唇离她只有一厘米了——
　　她小脸一红，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呸，流氓！

　　“呼呼。”
　　他口中呼出温柔的风，拂过她红红的额头。

　　“吹吹就不疼了。”

　　他吹完之后，低头看见她的动作，噗嗤一声笑出来。

　　傅清然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你在期待这个么？”

　　他的唇色是苹果皮的颜色，健康又多汁。

　　漫宁没料到他会这样逗自己，像谈恋爱的时候一样，语气很温柔，笑容很温暖。

　　他以前经常这么笑。

　　她脑海里像是烟花绽放，有些头晕目眩，意识像喝醉了似的飘忽不定。

　　漫宁双臂抱胸往后退了一步：“喂，不要这样。”

　　“哪样？”

　　“你刚才的动作，不能这么做。”她结结巴巴说，“我们现在是同事。”

　　他点头，轻轻舔了舔唇角：“好，对不起。”
　　竟然这么容易就道歉了？

　　漫宁抬头看他，他目光澄澈，全无恶意，好像真是无心之失：“对不起，刚才冒犯了，你能原谅我吗？”

　　漫宁感觉有些不对劲，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沉默着，不再看他。

　　傅清然恍若未觉，很快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导演，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愧疚感再次袭上心头，她把手机递给他。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再说了，手机摔坏她也有一半责任。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就当扯平了。

　　傅清然上下滑动着什么界面，不像打电话，更不像发消息。她似乎还看到了他的头像，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漫宁伸手：“用完了吗？还我。”

　　傅清然的表情有些疑惑，很快又皱起眉头。
　　她给他备注不是全名，可是……X是什么意思呢？

　　他把手机装进裤子口袋，抿唇道：“还没，我助理待会儿会打这个电话，我拿到新手机了就还你。”

　　“你好无赖啊。”她说，“电话响了我再给你就行了，我现在也要用手机。”

　　“不。”他摇摇头，抓住她的手腕，“现在是工作时间，该去堪景了。”

　　“你松开！”
　　“你又没手机，走丢了怎么办？”他振振有词。
　　“那你还我啊，我手机明明在这里。”
　　她左手指着他的裤子口袋。

　　他松开她，双手插兜，下巴轻抬：“那你来拿啊。”

　　男裤的口袋很大，宽敞又轻薄，手机就放在靠近某处的位置。

　　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手机，当着她的面重重落下，好叫她看清楚落在哪处位置。

　　很近，极近。
　　他不嫌硌得慌吗？

　　尹漫宁冷哼一声：“流氓！快还我。”

　　他轻笑一声：“哪里流氓了？手机就在这里，你不拿是你的事儿。”

　　“你助理要多久回来？”

　　“不知道。”他又试图牵她的手腕，被她甩开，“你最好还是抓紧我。”

　　“为什么？”她一脸不服气。

　　“你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没有现金和手机，要是丢了连家都回不了。”

　　不像可爱的小狗了，分明是个大灰狼扮成的狼外婆！

　　漫宁晃了晃自己的包：“我有车钥匙，丢了我也能回家。”

　　他伸手轻轻一拽，包带腾空，被他攥在半空中：“没有了。”

　　尹漫宁怒上心头，原地起跳，伸长了胳膊去抢，却因为身高差够不到。

　　一米九三和一米六七的身高差是26厘米。
　　包包就在这26厘米之间，像只倒挂的猫头鹰。
　　看得见，摸不着。

　　漫宁平静下来，他总不能举一辈子吧？
　　等他手酸了再抢。

　　傅清然注意着她的眼神，双手调整包带位置，然后，他把包包背在了自己胸前。

　　嚯，跟他穿搭还挺配！

　　漫宁张大了嘴，早知道他会抢包，今天不该背纯黑色的运动胸包，该背粉色香奈儿的！

　　包里有车钥匙，家门钥匙，分镜剧本，还有几个工作用的U盘，以及一个卡片相机。
　　现在真回不了家了，天呐。

　　傅清然拍了拍这个包，像在安慰一个襁褓里的小孩。

　　漫宁却觉得那像是一个人质。
　　她是被绑匪逼迫的小可怜，不得不假意逢迎。

　　她叹了口气，向高个子屈服，捏住了他的一个衣角：“去哪儿？”

　　尹漫宁跟着他。
　　一路七绕八绕的，她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还没到吗？”她喘着粗气，松开衣角。

　　他停住，从上衣口袋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先吃点。”

　　她摆摆手。
　　他塞进她手心：“饭点了，你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这才剥开糖衣，一股奶香味儿在口腔内爆炸升温，她又舔了两口，头果然不晕了。

　　她看到傅清然也拿了两颗糖，塞进自己嘴里。

　　“你怎么随身带糖？”她问。
　　“习惯了。”他笑道，“有时候拍戏顾不上吃饭，容易低血糖，用这个垫补一下。”

　　尹漫宁即使不关注他的消息，偶尔也会刷到几眼，媒体们说他是劳模，一年有十一个月都泡在剧组里。

　　那得吃多少颗糖啊？

　　她嚼吧嚼吧，把奶糖咽下去，不甜了。

　　“你怎么样？”他问，“不然我们先去吃点饭？”
　　她说：“不用，我家里有人做好饭了。”

　　他的头微微侧过来，重复了一句：“家里有人？”

　　她很快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像藏了男人似的。

　　漫宁微微点头，想解释一句，又觉得没必要，反正不关他的事。

　　他的面色沉下来，语气微妙：“那是得快点回家，免得你男朋友误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