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8、第 8 章 “你别急。

　　半小时后，尹漫宁坐进饮品店，终于尝到了心心念念的酒酿冰奶。
　　味道没变，冰甜爽口，酒酿风味很足。

　　她小口嘬着吸管，眉眼弯弯，像刚晒过太阳的猫咪，浑身写着舒坦二字。

　　漫宁在店里喝了两杯，又打包了两杯回家。

　　临走时，店家似乎认出了她：“小姑娘好脸熟，你以前在这儿上学是不是？”

　　她点头。

　　店家笑容和蔼：“哈哈，我对你有印象。”
　　“哇，老板好记性，我上学的时候是你家老顾客啦。”

　　“对，那两年你们天天来店里坐。”店家道，“你那个男朋友现在是大明星呢，你们还谈着吗？”

　　不等她回答，店家继续说：“前两年生意不好做，我都打算回老家了。他来打卡之后，好多粉丝都来喝呢，多亏了他，不然我这个店早黄喽！”

　　“他经常来么？”她问。

　　傅清然最讨厌酒酿的味道了，怎么会……

　　“对。”店家说，“老顾客有优惠，我给你打了七折，欢迎再来啊。”

　　回家后，罗棠已经做好了饭菜等她。

　　她像打猎回来的猎手，得意递上战利品：“诺，尝尝，这就是我以前总提的那个酒酿冰奶。”

　　罗棠稀奇地尝了一口：“嗯~还不错耶，蛮好喝的。”

　　吃饭时，罗棠问及拍摄进度。尹漫宁一直拿筷子戳着糖醋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对劲。”罗棠说，“你很不对劲啊，漫漫。”
　　尹漫宁抬头：“啊？”

　　罗棠轻抬下巴，示意那条已经被戳碎的糖醋鱼：“半天都没动筷子，在想什么？”

　　尹漫宁有些心虚，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刚才不饿。”

　　罗棠认真道：“傅清然今天来了么？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嗯。”她扁扁嘴，继续吃鱼，“就公事公办，没有情况。”

　　罗棠端着餐盘坐在她身边：“我不反对你们有工作上的交集，但是——”

　　“漫漫，你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了，别再跟他牵扯不清了。”

　　“棠棠，你放心。”尹漫宁抱了抱罗棠的肩膀。

　　尹漫宁眼神坚定：“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嗯，你可是要拿奥斯卡小金人的女人！”罗棠继续鼓励，“拿出你的专业态度。”

　　奥斯卡，奥斯卡，奥斯卡！

　　漫宁在心中默念，把春夜樱花的手机壁纸也换成了奥斯卡小金人。

　　拒绝诱惑，从屏保做起！

　　*
　　次日，开拍之前，尹漫宁又去了那家酒酿冰奶。

　　她进店：“老板，点单。”

　　店家一看是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今儿的酒酿冰奶都被包圆了，已经卖空了。”

　　“这样啊。”她叹了口气，“那我明天早点来。”

　　店家忽然喊住她：“哎，您和那位大明星还有联系吗？”

　　她随口说了句：“嗯，现在是同事。”

　　店家点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为什么要问这个？
　　尹漫宁想问一句，又忍住了没说。

　　今日的拍摄很顺当，场景换到了室外的篮球场，天气依旧是大晴天，尹漫宁热出了汗。

　　她掏出包包，这才发现包里没带纸。

　　忘拿新的了，可恶。
　　都怪他昨天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那句引人遐想的话。

　　漫宁去求助全老师：“老师，您带纸了吗，我擦擦汗。”

　　全老师指着傅清然的助理：“你问他要，他那儿啥都有。”

　　助理很给面子，掏出百宝箱似的大口袋：

　　“导演，您要什么纸？我这儿手帕纸、抽纸、卷纸、湿巾、厨房纸巾啥都有。”

　　漫宁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呆了。

　　都大明星了还薅她的羊毛？
　　世风日下，以前也没发现他是个厚脸皮呀。

　　尹漫宁冷哼一声，一边擦汗，一边向他飞了个眼刀。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好似老僧入定，看也不看她，完美闪避了她的意念攻击。

　　漫宁气鼓鼓地握紧拳，冲着墙根深呼吸了好几次。

　　擦完了汗，不薅羊毛的她打算把剩下的纸还给助理，亲自示范一下什么叫有借有还。

　　一扭头，助理却不见了。
　　人呢？
　　她再一看，傅清然也不见了。这俩人哪儿去了？

　　其他人倒是都在，每人脸上都热扑扑的。这种天气果然还是适合喝冷饮啊！

　　尹漫宁凑到全老师跟前：“老师，今儿的下午茶让我请客呗。大家都喝什么？”

　　她掏出手机点单，全老师却盖住屏幕，笑着说：“不用了，有人请客了。”

　　全老师伸着脖子看外边，好像在等什么人，她也跟着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
　　傅清然的助理扛着个硕大的泡沫箱出现。
　　“来，让一下啊，别碰着了。”

　　几位学弟学妹往旁边让了让，把路中间留出来。

　　傅清然翩然而至。
　　他表情闲适，动作优雅，在后边指挥着位置。

　　不多会儿，保安也搬了一个同样的泡沫箱子过来。

　　日光依旧灼热，从天而降，将箱子照得一片亮白，像个巨大的反光板。

　　傅清然的手扶在箱子上，高声说了句：“大家过来一下吧。”众人都聚过来看热闹。

　　他看了看她，她一脸疑惑。
　　对视两秒之后，他先移开视线，低头打开保温箱。

　　唰！
　　寒气呼啸而来，像来自北极圈的冷风吹过，脸上能感受到一股凉意。
　　他又掀开另一个盖子。

　　整整两箱冷饮，每一杯都是酒酿冰奶。
　　几十杯饮料排排站好，码得整整齐齐，很是赏心悦目。

　　全老师拿起一杯：“咦，这不是你们昨天提的那个？这家店不是没有外送吗？”

　　她忽然想起来店家的那句话，和那个微妙的笑容。
　　原来包场的那个人是他。

　　傅清然语气平静：“嗯，忽然想喝这个，我助理去买的。”

　　剧组众人一一品尝，漫宁拿着那杯饮料，心情有些复杂。

　　透明杯内，下层半杯是浓浓的酒酿，冰块镇着牛乳，边缘挂着桂花蜜，甚是好看。

　　杯壁的标签除了店家的招牌，还贴了个傅清然的Q版LOGO。

　　她的拇指恰好按在那个卡通小人的脸上，小人笑眯眯的，眉眼之间和他还真有几分相似。

　　傅清然补充了一句：“我多订了几杯，大家随便喝，管够。”

　　不管了，先喝再说。
　　尹漫宁嘬一口吸管，甜味沁入心脾。
　　她一口气喝完了两杯，总算舒坦了些。

　　半包手帕纸，换了两杯送货上门的冷饮……
　　漫宁在心里的计分板写写画画，收回了那句说他厚脸皮的评价。
　　他人还凑合，没变什么。

　　尹漫宁道：“明儿我请啊，都不准跟我抢。”
　　全老师笑道：“好。”

　　傅清然的状态很好，拍摄进度比她预计得还快。

　　趁着这股凉快劲儿，团队士气大涨，他们不到六点就拍完了当天的任务。

　　工作时的他很有魅力，态度专业，很有效率。
　　他拍摄时公私分明，没和她说多余的话，一心扑在工作上。

　　漫宁看着这样的他，又新奇又陌生。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和他合作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全老师说：“大家辛苦了，明天见。”

　　“等一下。”傅清然说。

　　众人停住，他继续说：“明天的场景可能要改一下。”

　　“为什么？”她秒切战斗脸。
　　剧本都通过了，临时改什么啊改，臭毛病。

　　傅清然点开手机屏幕，那是一张像素低清的火车轨道的照片，蛮有年代感。

　　尹漫宁去过这里。
　　那个地方位于学校后山附近，风景如画，有点小镰仓的感觉。
　　闲暇时分，校园里的学生们常常在附近打卡拍照，很有记忆点。
　　所以，她将最后一幕的场景定在了这里。

　　“这……”全老师眉头一皱。
　　傅清然点点头：“对。”

　　漫宁有些生气，她完全听不懂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

　　“傅清然，你看剧本的时候说没问题，临时又要改东改西，你懂不懂什么叫敬业？”

　　全老师上来解释：“小尹，你别急。”

　　漫宁打断她：“老师，我知道您跟他关系好，您别替他说话了。他有嘴，让他自己说。”

　　“我——”傅清然想说话。

　　“你什么你？”漫宁越想越气，眼眶红红的，“你要是不想拍就别找我啊，这样折腾人有意思吗？”

　　学弟学妹们像受惊的鹌鹑，看着他们斗嘴不敢劝，只有一位年长些的学弟开口。

　　“那个，我想问一下，刚才那张照片是什么啊？跟我们的拍摄有关系吗？”

　　尹漫宁转头看着他，瞪大双眼：“你没去过吗？”
　　学弟摇头。
　　尹漫宁又问剩下的人：“你们呢？也没见过吗？”
　　一排小鹌鹑摇头晃脑，表情迷茫。

　　漫宁疑惑歪头，傅清然缓缓开口。

　　“这个景点在三年前已经被拆掉了。所以我们明天拍不了，得换个地方。”

　　他滑动手机屏幕，点开下一张照片——
　　一条崭新的商业小吃街，正连着学校后门。

　　漫宁难以置信，抢过他的手机放大看：“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后边的鹌鹑们凑上来：“哦，原来是这儿啊。”
　　“那家粉蒸肉好吃。”
　　“老东北刨冰也好喝！”
　　学弟学妹们七嘴八舌，讨论起了照片上的店铺味道。

　　漫宁清了清嗓子，把手机还给他：“喏，还你。”

　　他唇角有一丝笑意，接手机的时候，他食指不小心蹭上了她的食指。
　　痒痒的，漫宁嗖地一下收回手。

　　啪叽！
　　手机掉地上了，屏幕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