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10、第 10 章 接吻的瞬间

　　傅清然深吸一口气，直直盯着她：“你男朋友知道我么？”

　　这位“男友”该知道什么？我们正共处一室，还是我们曾在一起过？

　　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她打算将这件事认下来。漫宁不想承认自己一直单身，像忘不了他似的。

　　思及此处，她轻抬下巴：“嗯，他这人爱吃醋，我拍完得早点回家。男人嘛！”

　　傅清然气笑了：“爱拈酸吃醋的能是什么好男人？”

　　她摊摊手，一脸无奈：“我就喜欢这一款，这说明他爱我呀。”

　　他垂眸，下了结论：“你眼光变差了。”

　　她呛回去：“我眼光怎么样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

　　傅清然的脚步再次停下来。
　　他眉间有几分烦闷，抿紧了唇角，转身看着她。
　　漫宁看回去，他声音冰冷：“到了。”

　　面前是一栋新盖好的天文馆，顶端造型像是切开一半的地球，外墙是雪白色的，设计风格有种古希腊的复古感。

　　临近闭馆时间，天文馆虽然开着门，里面却看不到人影。

　　馆内灯光明亮，展厅秩序井然，很有科技感。此时空无一人，他和她像是误闯异世界的旅者，被光影召唤而来。

　　傅清然拿出备好的校友卡，带她刷卡进来。

　　“哇！这是哪儿啊？”漫宁左右张望，惊叹不已，“什么时候盖的？”

　　“东区男寝宿舍这片，去年盖好的。”他指了指中央那块陨石展品的位置，“这个位置，原来是我们寝室楼的大门。你还记得吗？”

　　漫宁走上前，看着那颗陨石，思绪却逐渐飘远，如云朵般汇成了记忆中的画面……

　　大学时，她在男寝楼下等他，他从楼上飞也似的跑过来，他们在宿舍门前紧紧拥抱过，也依依惜别过。

　　是她推开过无数次的那扇玻璃门。

　　进去之后是步梯，三楼左侧的301是他的寝室号。恋爱第五个月，他带着她回了寝室。

　　后来，她常常在他宿舍玩闹，零食和饮料不仅收买了室友，连宿管大叔都认识她了。那几位全都是她的眼线，替她看着他。

　　漫宁想起来有年冬天，她下课晚了些，过来时宿管悄悄喊她：“小姑娘，今儿有个女的来找你男朋友了，你可得看紧了！”

　　“我知道。”她笑着说，“那是他妹妹，他跟我提过了。”

　　宿管松了口气：“那就好啊，我还说呢，那个小伙子看着不错，没劈腿就行。”

　　“他？”她说，“他才不敢呢，只有我甩他的份儿。”

　　等到了宿舍，一个模样漂亮的女孩哭着跑开。她进门，听到傅清然骂了句脏话。
　　“靠，我不是说了别再来烦我吗！”

　　她从没见过他发脾气，有些新奇：“你跟你妹吵架了？”

　　“她不是我妹。”傅清然重重摇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漫宁疑惑又不安，和他大吵一架要说法，那是她第一次提分手。

　　她哭着喊：“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说清楚就分手！”
　　“分就分！”他当时也在气头上。

　　半夜他就来道歉了，那晚大雪纷飞，她不接电话，他在女寝楼下快站成了雪人，哆嗦着向她道歉。

　　她没心软，非要个真相。他拗不过她，这才说了和那个女孩的关系。

　　傅清然的妈妈是个知名女星，婚后退圈生子，却在生产时不幸离世。

　　这几年，他爹在外边找了个新人，那个女人怀孕了，如愿成了傅太太，那个女人带来的女儿也成了他名义上的“妹妹”。

　　傅清然第一次在她面前袒露脆弱，她接住了他，安慰了他。气消了，二人又甜甜蜜蜜和好了。

　　面前的陨石奇形怪状，旁边还有个显微镜以供观测，傅清然喊她：“来看看呗。”
　　她摇头：“先看看拍摄环境吧。”

　　在一楼转了一圈后，他们踏上星空台阶往二楼走去。二层有一些黑色带灯的柱子，很是醒目。

　　他指着一个柱子：“这上边都是星座之类的，这块是你的星座。”
　　她凑近了摸，啧啧称奇。

　　她走进展厅，里边陈列着几幅天象图，旁边标着拍摄人的名字，都是本校的学生。

　　他看出她兴致缺缺，说：“三楼比较适合拍摄，走吧。”
　　“三楼是什么厅？”
　　“天象厅。”

　　天象厅像是电影院的影厅，展厅的大门厚重又隔音，前面放了可移动的黑红色隔离带。

　　他解开隔离带，带她进去。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包厢，墙面上的光源均匀适中，暖黄调很温馨。

　　穹顶是一片深邃又耀眼的星空，多个音箱悬在半空，地面铺了厚地毯，上边散落着一堆软枕头。

　　傅清然弯腰捞过来两个枕头，将其并在一起，然后招呼她一起躺下来。

　　漫宁和他并排躺着，目光落在穹顶上的瑰丽星夜。

　　璀璨又浪漫的夜空中，无数颗星星一起旋转着眨眼。延时摄影捕捉到了所有变化，她注意到其中有几颗琥珀色的星星亮极了，像他的眼眸。

　　音箱中播放着《蓝色多瑙河》的钢琴曲，她像是置身银河似的，一瞬间忘却了所有烦恼。

　　他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向左侧，小声在她耳边说：“那边，流星。”

　　他的气息洒在她耳垂上，柔和又温暖，她没躲。
　　漫宁轻声感叹：“好美。”

　　他凑得更紧了些，他和她几乎头挨着头，像课堂上嘀嘀咕咕咬耳朵的小学生，氛围轻松又融洽。

　　第五次笑出声的时候，尹漫宁意识到现在的距离有点过于近了。
　　早就超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她转头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
　　她屏住呼吸，他高耸的鼻梁像座山峰，轮廓分明好似雕像，眼神深邃。

　　糟糕，被美颜暴击了！

　　他神态温柔，双眼深邃有神，睫毛弯弯翘着。
　　琥珀色的星星越来越近了，他无视了安全距离，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有点红呢，还疼吗？”

　　他的语气和音调如同微风拂过，轻柔舒缓，又浓情眷眷。钢琴旋律在她耳中化成了阵阵风声。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视线看向他下唇的黑芝麻。

　　胸腔内像是藏了无数彩色的幡旗，被高原上的狂风吹过，晃起一阵一阵的热浪。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呢喃道：“不疼了。”

　　繁星闪闪，银河浩瀚，偶尔光线闪过，像流星汇入其中。钢琴旋律跳跃向前，他笑容很甜。

　　傅清然伸出右臂，轻轻抬起她的头，垫在她的脖颈间，给她当枕头。

　　霎那间，漫宁像是被森林的薄雾笼罩，周围都是溅开的新鲜西柚汁。香味不再刺鼻，反而带了一丝舒缓的功效，她悄悄嗅了一口，很好闻。

　　时间静止了似的，他们像回到了从前，不需要说话，两个人并肩躺着也不尴尬。

　　世界如同海洋蒸发，水汽上涌，他和她在一个共同的气泡中呼吸，气泡薄膜是他们的安全区，将二人与整个世界分隔开。

　　语言变得苍白，唯有肌肤的温度证明他们存在。

　　漫宁动了动脖子，他的胳膊放松肌肉，好让她更舒适一些。这一刻，她不再想如果的事，任由旋律和温度流淌在空气中……

　　漫宁看着上空，月亮晦暗，藏在云层之间不肯露头。

　　斗转星移，几颗琥珀色星星环绕其间，云层化为薄薄的云片，像可口的棉花糖。

　　她盯着月亮味的棉花糖，无意识舔了舔嘴唇，有点饿了。

　　《Heat Waves》的旋律响起，呢喃声由轻至重，像刚被雨砸中的芭蕉叶，将周遭的氛围全都染湿……

　　“Last night all I think about is you……”

　　鼓点跳跃不停，像青春期的荷尔蒙炸开，溅得到处都是暧昧的粉色气泡……

　　咦，这不是她的手机铃声么？

　　她偏头，发现音乐是从傅清然身上的手机传来的，确实有人给她打电话了。

　　他身子向她侧着，右腿离她很近，左腿撑起，像是拍杂志时摆好的造型。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拿着的手机屏幕闪烁不停，看不清来电人的名字。

　　她的心跳盖过了音乐声，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天象厅的灯光昏暗，头顶的星空投影旋转着，像地球在自转。她耳边的音乐旋律不停歇，像八音盒里一直跳舞的小人。

　　面前，傅清然的脸离她只有十公分，进入了危险距离。他表情有点急迫，唇角噙着笑意和她说话。

　　可她听不清楚，耳朵像蒙了一层纱，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湖面飘着的一枚鲜嫩的鱼饵。

　　漫宁凑近他耳边：“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见她过来，他撑起身子坐直，没想到手腕一滑，姿势有了些许误差。

　　他跌落下去，两张唇不经意贴在一起。

　　音乐声停了一拍，时间仿佛被冰冻了。

　　随后，如梦似影的歌声如同幻觉，点燃了某种情绪。

　　接吻的瞬间，她大脑宕机，整个人像座冰雕，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只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西柚香味，距离太近，她只能看着他。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意外吻上，下一秒，他用手托起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吻得更紧了些。

　　他的睫毛落在她脸上，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