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25、第 25 章 私事来我家

　　尹漫宁换好衣服，推开门。

　　门外，一辆红色保时捷911 Turbo停在她家门口，姐姐尹潇月从副驾驶下来。

　　漫宁瞟了一眼，送姐姐回来的是个男人，天色已黑，看不清样貌。

　　漫宁拽住尹潇月的胳膊，小声问：“姐，这人谁啊？你谈恋爱了？”

　　尹潇月没回答，只搂着她回家：“别八卦了，走，跟我进去说。”

　　回家之后，尹潇月拉着她回房间取自己的行李箱。

　　漫宁问：“姐，今儿去干嘛了啊？中午也不回来吃饭。”

　　“我这趟除了拜祭青姨，还有点公务处理。”尹潇月盖上行李箱的盖子，继续说，“我刚签完合同，咱们家在国内的所有子公司都卖掉了。妈准备放弃国内市场，专注海外。”

　　漫宁皱紧了眉，一脸不同意：“那奖学金项目呢？不会也叫停了吧！”

　　尹漫宁的父亲名叫尹亚硕，最初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因为一直接不到好角色，开始自己学着拍电影，最后成了个不温不火的小导演。

　　亚硕集团是母亲一手创办，也是婚内财产。父亲去世时留了遗嘱，三分之二的财产给漫宁，其中包括她现在住的别墅。

　　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当做北华大学导演系的奖学金，专门资助家境不好的未来导演人。

　　尹潇月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她怎么可以这样！”漫宁气得脸都红了，“妈简直像个暴君，全世界都要顺她的意。我真的受够她了。那可是爸爸的遗愿！”

　　尹潇月停了动作，撇撇嘴：“小妹，家里的钱都是妈赚的，她不想资助也是她的自由。”

　　“可那是爸爸的心愿啊，她答应过爸爸的。”漫宁说，“家里现在又不缺钱，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恨电影——

　　不准看爸拍的电影，不准我拍电影，现在甚至也不支持别人拍电影了。

　　电影惹她了么？她要是那么讨厌电影，当初为什么要嫁给爸？”

　　“妈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尹潇月叹了口气，问，“你真想知道为什么吗？”

　　“当然！”漫宁毫不犹豫。

　　“哪怕可能会损害爸的形象？你确定你能接受吗？”

　　尹潇月的问题像是充满诱惑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谁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漫宁依旧坚持：“我能接受！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必须知道原因才行。

　　哪怕真相是丑陋的，我也不想一无所知地活着。姐，你说吧，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尹潇月将箱子踢到一边，坐在床上，示意她也过来坐。

　　漫宁坐好，见姐姐的表情很严肃，她说：“等一下。”

　　“怕了？”尹潇月笑道，“那我不说了。”

　　“不是。”漫宁说，“人有三急，我先去个厕所。回来说！”

　　漫宁飞速上了个厕所，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放在一边，把抽纸也拿到身旁，然后说：“我准备好了，说吧。”

　　尹潇月看得哭笑不得，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我知道你从小跟着爸长大，在你心中，爸一直是个好人，是世上最好的爸爸。

　　可他不是个好丈夫。他结婚后从来没赚过一分钱，创业拍电影还亏了很多债，这个你还记得吧？”

　　漫宁点头：“嗯，我记得小时候住的房子很破，屋顶漏水，每次下雨都要放几个小盆接雨水。”

　　“对。他身为丈夫毫无责任感，把养家糊口的重任交给妻子。妈不仅要带两个小孩，还要赚钱还爸的债务，这还不是最难的。”尹潇月说，“最难的是，旧债务好不容易还完了，爸又欠了新的债务。”

　　漫宁小声问了句：“爸不是才拍了两部电影？在哪儿欠那么多债啊？”

　　尹潇月说：“他第一部电影，为了省钱没找替身，也没给大家买保险。演员出了工伤截肢了，所有账目都要我们自己赔。”

　　“……”漫宁闭上了眼，“第二笔债呢？”

　　“第二部电影拍到一半，他陪别人去了赌场，自己把钱都赔光了。”尹潇月笑得前仰后合，“这还不止，他没敢告诉妈，还问赌场老板借钱，你猜猜，滚了多少利息？”

　　“你只记得那时候爸妈闹离婚，妈说带我走，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爸赌输了，要把我抵给人家。”尹潇月笑到流泪，唇角越扬越大，“别人来家里了，妈把她结婚时候压箱底的金首饰都卖了，这才保住我。”

　　竟然是这样吗……

　　为什么姐姐眼中的父亲，和她心里的完全是两个人……漫宁的世界开始崩塌，记忆中的好父亲塌房变成了烂赌鬼，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见她沉默，尹潇月继续说：“爸赌输之后，妈看出不对要离婚，说想带我们俩走。爸拦着不让，非说一人一个孩子，他要我留下。

　　妈害怕他再把我卖掉，才说要留着我。可即使你年纪小，妈妈也还是不放心你自己跟着爸生活，最后还是忍了，没离婚。

　　小妹，你根本不知道妈妈有多爱你。要不是因为你，就爸天天惹的一堆烂摊子，妈早就一走了之，随便他烂成什么样。”

　　尹潇月说话时咬牙切齿，不像是在说自己的血亲，反倒像是仇人。

　　姐姐从没这样失态过，漫宁难过又懊恼，她以往的对父亲的捍卫像个笑话。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

　　漫宁问：“爸妈第一次提离婚的原因是什么？你说妈妈是想要挽救婚姻才怀孕，我为什么会出生？”

　　尹潇月的视线没看她，拎着行李箱起身，略过了这个话题：“不早了，我该赶飞机了。”

　　“姐。”漫宁抓着她撒娇，“你就跟我说吧，也不差这一句了。”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你以后自己问妈妈。”尹潇月耸耸肩，“走了，赶飞机快迟到了。”

　　*
　　送走尹潇月之后，漫宁回家，没开灯，在黑暗中独自发呆了许久。

　　她把整个身体埋在沙发里，又盖上厚厚的毛毯，像是要借外界的温度获取一丝微弱的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世界逐步恢复重建，终于接受了这个残忍的现实。

　　也许，父亲真的是这样的人；也许，自己和母亲的斗争毫无意义……

　　手机提示音响起。
　　一片漆黑之中，忽然闪起一缕亮光。

　　漫宁打开客厅的吊灯，揉了揉眼睛，这才点开手机看消息。

　　棠棠：怎么样？见到R先生了吗，帅不帅？

　　糟了，忘了这事儿了。
　　漫宁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派对的话，应该还没散场吧？
　　是该换换心情，去见见这位新邻居。

　　她随便洗了把脸，拿起包包，起身向对门走去……

　　令人意外的是，对门的别墅灭着灯。

　　那栋建筑孤零零立在那里，黑漆漆一片，像是从没有人住过似的。门外的气球拱门和横幅飘带也撤了个干净。

　　不是说有派对吗？

　　漫宁狐疑地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她对着摄像头有些尴尬，自顾自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是我来晚了。R先生，你的派对结束了吗？”

　　没想到，摄像头旁边的扩音器传来声音。

　　音质不是很清晰，依稀能听出是个青年男性：“嗯，结束了。”

　　“这样啊。”漫宁有些失落，“有点遗憾，不过也没办法啦。那么R先生，晚安了。”漫宁对着镜头挥手告别。

　　“等一下。”扩音器继续说，“要进来聊聊吗？还有一些酒，我们可以喝一杯。”

　　咔嗒一声，别墅的门开了。

　　里面依旧是漆黑一片，隐约能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

　　漫宁的眼中闪过警惕——

　　如果是人多又明亮的派对，来和新邻居搭个话不算什么；可现在，派对散场，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陌生男人，怎么看都很危险。

　　她的脚步后撤，大声说：“不用啦，改天吧，刚好我也有点累了，下次吧。”

　　漫宁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家，她重重关上门，又从猫眼里看了下，还好R先生没追过来。

　　虽说别墅区的治安很好，可这位R先生不像个好人，奇奇怪怪的，身上一股危险的味道。

　　漫宁打电话给罗棠吐槽，罗棠听得也惊魂未定，还提了建议：“漫漫，要不你也在门口装个摄像头？”

　　“回头再说吧。”漫宁擦了擦汗，“今天好累啊，我先去睡觉了。”

　　“好，晚安啦宝。”罗棠的嗓音温柔又治愈，“有任何事随时给我电话。”

　　“好。”漫宁打着哈欠，挂断了电话。

　　*
　　天亮。

　　漫宁睡醒起来，肩膀依旧沉甸甸的。

　　她做了半宿噩梦，一会儿是爸爸变成坏人要把她卖掉，一会儿是爸爸温柔地抱着她：“你姐在骗你，她跟你妈都不是什么好人。乖女儿，全世界只有爸爸是真心爱你的。你要永远记得爸爸的话……”

　　梦里，她哭着抱紧爸爸问答案：“爸，你真的没做过那些事对不对？告诉我，都是假的。”

　　爸爸的脸却开始融化，化成了一片空白，嗓音也成了电子音：“没有人喜欢你，你妈不要你了，全世界只有爸爸爱你。”

　　在那一刻，她却忽然清醒了，她痛骂那个不知名生物：“没人喜欢我又怎样？我爱我自己就行了。尹亚硕，你不仅是个差劲的丈夫，还是个坏爸爸，你只会给女儿种下恐惧。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那你告诉我，爱是什么？”电子音开始尖锐，一遍遍重复着，“爱是什么，你会爱吗？”

　　漫宁摇摇头甩开噩梦，给自己冲了杯现磨黑咖。喝完之后，总算清醒一点了。

　　她点开傅清然的头像，爱是什么，她当然知道。

　　漫宁看着和他的对话框，很想说点什么。

　　她会爱吗？
　　她爱过的，可她现在还能爱吗？

　　漫宁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凌晨0点发的。

　　X：也许一切都该结束。

　　配图的灯光昏暗，两杯鸡尾酒立在桌上，傅清然的手握着一杯，而另一杯，像是别人的。

　　他和别人去喝酒了啊……
　　会是女孩子吗？
　　那么好看的漂亮酒，一定是女孩子喜欢才点的吧？

　　漫宁心里像被溅了几滴柠檬汁，又酸又涩的。

　　她从来不是被动等待的人。漫宁吸了吸鼻子，主动给他发消息。

　　尹漫宁：今天有空吗，见个面？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大约过了两小时，她终于收到了回信。

　　X：没空。

　　漫宁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尹漫宁：那你什么时候忙完？我要见你。

　　X：如果是公事，请联系我助理。

　　尹漫宁：私事。

　　X：私事来我家谈。

　　尹漫宁：OK，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