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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断忆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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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梦,第二天再次做这样的梦的自己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了。
这似乎是一个人的视线,或者说一个人的回忆。
这个人的视线里,总是会有一个人,这个人自己非常熟悉,但感觉又不是那么的熟悉。
这个人是月,但是是自己所不认识的月。
自己认识的月温柔的像午后最温暖柔和的阳光,但这个人的视线里的月却像刚出鞘的刀锋的凌厉的剑芒,是泠泠的光,却让人实在是移不开眼。
自己看到雪在白的让人发慌的天空上像白色鹅毛一样扑朔而下,月站在仿佛是刚刚修复加固的城墙边上,他黑色的长头发此时被剪得极短,发尾好像是被刀刃一类的东西随便切的,有些参差,却十分干练。
约莫是在漠北,跟书上的图片有些相像,他背着自己,好像在看城墙外的无垠的雪原,雪原上布满的黑色的小点约莫全是尸体,他的肩膀上已经积了一些雪了,有些凌厉的寒风吹的他的发梢、衣角不住的翻滚,颤动,他冻得有些青紫的手紧紧的握着那把名为“流光”的剑,几滴金色的血液从手掌心里溢了出来,沿着剑身缓缓的滴下。
自己好想帮他把肩膀上的雪扫落。
正当看着这一切自己心里涌上这样的想法的时候,自己就发现“自己“抬起了一只打满绷带的手,轻轻的扫落了他肩膀上的雪,月则因为这个动作轻轻回头,约莫是看到“自己”的原因,一直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了,轻轻克制又隐忍的笑了一下,口鼻吐出的白雾转瞬间化成无数细小的冰渣在空气中逸散,“自己”则是轻轻的拉起他的手,让他不再紧握手中的剑,低头用已经干裂的唇轻轻的吻了一下,同样的克制又隐忍。
自己看到约莫也就十四五岁的月穿着老式的储备军的学生制服坐在自己前面,正在认真的听讲,站在讲师台上的讲师讲到月觉得十分精彩的部分的时候,他就会轻轻的点点头,然后低头开始仔细的记笔记,虽然他现在是金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他就是月。
很巧的是,自己和“自己”都不想听讲师台上的讲师讲的课,一直认认真真的看着坐在自己前面的月,突然,自己听到“自己”扑哧一声极小声的笑了,仔细定睛一看,发现月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贴了张小纸条,上面用粗水笔写了超明显的四个大字“是个帅哥”,还用了加固法阵和变色魔法,黑色粗水笔瞬间跟霓虹等一样随时变着五彩缤纷的颜色,但月一直都在认真的听讲,根本每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自己”这也太牛逼了吧,竟然敢这样。
然后在自己下课、吃饭、练剑、吃饭、练剑,最后念念不舍的抄着剑回到宿舍之后,直接被气急了的月摁到床上,看样子“自己”就要被狠狠的打一顿了,可自己感觉“自己”根本就不在怕的,一边笑着,一边接着逗弄已经气的满脸通红的月,看着他的蓝眼睛,自己听到“自己”挑着话音,用极其俏皮的音色,再次凑到已经脸红到爆炸的月的耳边轻声说。
“是个帅哥。”
然后“自己”被月真的狠狠的打了一顿,唔,自己也好疼!
自己看到月飞在空中,手指结印,连续释放着巨大的白色的法阵,带领着一众魔族突然从伏击“自己”的无数黑衣人的包围圈外支援过来,月先轰飞了正围剿“自己”的四名实力强劲的黑衣人,把一份羊皮纸制的文件丢到自己胸膛上,然后头也不回的抽出剑来接着就向对面的黑衣人接着袭去,以一敌四,丝毫不落下风,“自己”打开羊皮纸制的文件一看,自己也就跟着一块瞧了瞧,是人魔历史上那超级著名的第一份拟定的《人魔互助协约》的初版。
自己听到“自己”嘿嘿一笑,十分随意的擦掉嘴角的血沫,认真的把羊皮纸揣进怀里,又耍了一个黯尘的剑花,然后奔向前方月正战斗着的背影,抄着剑跟月一同对敌去了。
那一刻,自己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谁了。
自己看到“自己”手拿着一枚圣城制作的储备军小队制作的秘银制徽记印章,正啧啧点评,似乎是在有模有样的赞赏挺有书画情怀的暗蓝色头发的牧师的倾情设计,此时刚刚组成储备军五人小队年轻的少年少女在木桌旁齐聚一堂,准备一同铭刻徽记。
自己知道,圣城的储备军行动队在成立时,队伍中五人将会按照储备军的惯例在身体上铭刻一个硬币大小的相同的金色魔法徽记,每支队伍的徽记都是不一样的,由各个队伍独自设计,但都会有五颗星星作为徽记的组成部分,标志着小组五个成员的生命。
星星黯淡时标志着成员生命垂危,从金色星星变为暗色星辰,则说明这个成员已经死亡,徽记同时具有大体感应成员所在方位的作用,方便在突发事件中找回同伴,那个时候这个贯连魔法能实现的最多是五个人的联系。徽记铭刻是必须的,一方面方便圣城储备军的管理,一方面也是小组五人一生羁绊的象征,至于铭刻在什么地方,联盟并未有什么特殊要求,其实就是随队员自己的心思了。
“自己”先把秘银制徽记印章抛给了对面坐在藤编小凳上的有着一个超大呆毛的黑发少年,黑发少年放下装着苦丁茶的粗制茶杯,接过印章后,摇着呆毛,把徽记印在了自己的左手心里。
坐在身旁依旧还是金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的月一边擦着流光剑,一边帮呆毛少年解释着呆毛语,说左手是怀璞自己经常施法画符文的惯用手,徽记可以帮助怀璞施法,正靠着自己的大盾,扑棱着摆满木桌的晶莹魔法小石头的粉发盾卫少女也举起手来补充解释道,怀璞觉得这样好像大家的力量也融在了自己左手所画的火焰符文里,很安心,很温暖。
黑色密厚刘海儿微微遮盖晶橙色眼睛的少年微微红了脸,把手中的徽记放到了把手伸过来的粉发少女的手中,女孩笑着把一颗刚刚从碎矿里选出的赤晶石碎抛给了火系术士,说道怀璞未来一定可以成为最会烹饪的魔法大师,先支付一些投资,等以后坐享大师打折~然后把徽记印在了自己左手腕上,笑着说觉得徽记金闪闪的跟自己的矿石手链比较配。
然后自己就敏锐的发现那暗蓝色头发的牧师少年接过粉发少女递过来的徽记印章后,悄悄学着女孩的做法把徽记印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暗暗把储备军的学生制服往下拉了拉,悄悄的把徽记藏在了衬衫内衬之下,然后为了掩饰干咳两声,强装十分自然的把徽章递给了刚刚把流光擦净的月,摆了摆手表示一会儿等大家都刻印完徽记,便回去接着研究《医者仁心——牧师必会魔法188种:从入门到精通》了。
可谓是,暗自喜滋滋,表面老实实。
突然“自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回首一看是经常与“自己”练剑的剑友,自己快活的呜呼一声一个激动就站了起来,殊不知一个意外直接撞了正拿着印章观察上面刻好后的纹样的月的手臂一下。
时乃夏天,那枚灿金色由五枚辉星构成的徽记直接摁在了月单衣没遮住的领口上,像一枚意外坠落的璨色流星,铭刻在了月的左锁骨下。
“……魔法已经启动了,这徽记是不可逆的,几乎很难洗掉的啊。”
自己听到那位正准备去“入门到精通”的暗蓝色头发的少年牧师干巴巴的说。
只见月看着这印着徽记奇怪的地方久久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有些克制不住的往自己刚刚擦拭好的流光剑的剑柄的方向伸去,“自己”被月全身的低气压给逼得“瑟瑟发抖”,也觉得十分对不起月,看月一脸憋闷恨不得当场砍了自己的样子,当场脱了自己的上衣光着膀子表示你随便来,愿把徽记刻在我身上什么地方就刻在什么地方。
“金曦脑门正中上就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年牧师如此谏言。
“我觉得大腿内侧……啊,对不起!”
突然来了精神的粉发盾卫少女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旋即获得了在场所有男同志绝对寂静的二十秒。
安静看大家闹腾的黑发术士少年一边小口喝苦丁茶,一边摇了摇自己的呆毛。
一顿鸡飞狗跳后,自己看到月有些目死的望望天,看看地,最后瞧了瞧正看着月锁骨下明晃晃的徽记努力憋笑的“自己”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亲自把徽记狠狠的印在了“自己”的左大臂上。
那一刻,魔法构连,炽热的五颗星星连成紧密的环。
自己恍然,那时是十五岁的年少。
自己看到银光如注,月辉明堂。
撕斗产生热气从自己的喉咙处如嘶鸣龙马般涌出,紧贴颈侧皮肤的是一弦银冷的剑刃,光如川流般从刃上滑下,喉结一滚,剑刃又离自己的喉颈迫近了一分。
月手握流光剑柄,剑刃一侧横在自己喉上,身体则压上自己的小腹阻碍自己发力 ,细长有力的尾一搅便使自己的腿部无法挪动,一只膝关节另精确压在自己握着黯尘的腕上,狠狠住卡麻穴,自己发现自己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而那柄自己熟悉的黯色的剑如今被打落,遥遥插在五米外的地上,被环环禁锢魔法拘在草地上,任“自己”如何召唤都没有动静。
龙瞳泛着金质辉光,凌凌地紧盯着自己,一滴汗水从月线条流畅的下颌骨处滴落,坠落晶质的水滴擦着自己的面颊一闪而过,月的唇角也溢着撕斗喘息裹匣的氤氲白气,月把卡住自己手腕的膝骨又往下沉了沉,声色有些说不明的黯哑,朗声朝自己问道。
“服?”
自己身下是茵茵青草,观上是沦沦清月,月辉重映,月与月的光影交叠,身上人的面容在月下明晰三分,另外七分颈侧的凉意和心口的炽热都如此的让自己悸动,“自己”好似服气般轻轻吐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的回答让月如剑般的细长眉峰一挑。
“........月色真美。”
恰如其分。
自己看到一片灰绿色的雾气覆盖在自己的瞳孔,无锋的黯尘刀刃流转,竟将其朝向了己方同伴,自己极力想要调转刀刃,却发现全然无法调转黯尘刀尖所指的方向。
暗色的视野里无光无明,束缚在空间中的“自己”击碎空隙,操着黯尘,朝月迎面袭来。
小心!!?
靛色眼睛沉着似水,皎皎身形挺秀如剑。
暗色的视野里,赶来支援的月环视周围的境况,看月的表情,好像在彻底了解“自己”如今的境况之后,微微蹙了眉头,手掌握起,浓烈的暗元素如扭曲的裂缝般在月的身后聚集,护住了身后的伤员们。
一位蓝色短发,有标志性狼族尖耳的魔族从月身后闪现,引领粉发盾卫少女带着伤员们撤离,是带着自己熟识王城的迪什前辈,只是那个时候迪什他是那样的年轻,尖耳上还带着象征着狼魔并未成熟的绒毛。
流银的剑柄听召而现,迅捷格挡,剑锋抵住了俯冲刺下的黯尘刃刀,刀与剑挤压发出令人难以名状的嘶哑声响,刀光停顿一瞬,互相对冲泯灭的元素微粒挤压崩坏转瞬化成了足以刺伤视膜的极亮光。
铛!叮!
咔!砰!嚓!
自己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中不断膨胀的欲望野兽驱动着自己的身体,咆哮着,吼怒着,驱使着自己冲向月,仿佛有十万纷乱的雷霆在自己的心口处奔腾,夺取、杀戮、掠夺,想要去占有一切的所欲之物。
哪怕……是至高至明日月。
灼热从“自己”握着黯尘刀柄的手掌处源源不断的传来,黯色刀刃上沉淀的暗殷血污逸散出鬼魅怨咒一般的莹红之影,越来越灼烈、仿佛马上要被燃为灰烬的感觉让自己猛然记起继承黯尘前月对自己决定修炼黯尘的提醒。
黯尘,乃不祥之刃,噬人性之所欲,纳天地之所望。
凡黯尘之主,不得好死;古往今来,鲜有个例。
但……依旧存在个例。
敏如风,快如雨,动如雷,急如电;
自己能感受到“自己”此刻因黯尘而沸腾的力量是那样的强,凌厉的可以肩比世间最锐的刀,最锋的剑,但当握剑的自己面对那双燃起金火的眼睛时……
依旧无法越过那片只有一个人雷池。
黯色无光的刀被剑锋一剑挑开,侧上飞去没入深红色的岩层,逸散开来的余力击碎赤色的石砾,烟尘如雾霭般散开,随着骨裂声,剧痛从自己的脊后如闪电般透过,鲜血从自己的口鼻处溢出,但被莫名欲求驱使着的自己再次、举刀、冲锋。
一次次不断向他冲去的“自己”被一次次被击倒在地。
无比奉陪,无比坚决。
足够耐心,又足够有力。
百刃如光斩过,自己瞳中灰绿的暗色雾气散去,“自己”躺在已被击打成碎沙的岩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边碎裂砂石人影一落,那双金质的眼睛如琥珀般封胶住终于冷却下来的自己。
“我是谁?”
月抡起右臂,拳锋朝向自己,仿佛如果密码对接错误,这一拳又会无情的揍在自己身上。
“……月?”
“自己”眨了眨眼,懵懵的,有些迟疑的说。
“很好。”
他轻轻一笑,璨金如谷中飞沙般化作光粒,瞳中再次溢满的蔚蓝,满聚凌厉的眉角虽还未再次放缓,但自己也有些懵懵的感觉到……
如虹剑气,已破禅关。
自己看到枯百草,凋万叶,褪色的天空下暝鸦鸣声振振,黯色的粒子像消逝的尘埃一般顺风而息。
枯槁的土地上,颜色各异的血液染满了失色战场,怀中逐渐冷冰的躯壳让自己精神一震,仓促低头一看,虽然艰难但虚虚圈着着流光剑的月浅靠在自己的膝上,土坷上凝结的血液像蔓延的熐痕一般爬满他的衣着,一缕染着淡金色的红色血液从他的额头滑落,粘连睫毛,像一道剑诫疤,封印了龙的一只晶瞳,自己十分清楚的感受到,战场上的灰败同样也在他的躯体中蔓延。
一旁全力治疗的暗蓝色头发的牧师眉头紧皱,身上沾满污迹的白色制服上的袖章铭刻贤者式样,寓意人族医者最高称称号——“贤者”,身为医者的牧师透色镜片后的目光严肃认真,冷汗沿着镜框缓缓滴落,法杖疗愈魔法繁复到花纹都看不清晰。
粉发盾卫女孩于前锋夯起自己重盾,守卫伤者和羸弱的医者,铛铛钝器碰撞挤压的金石声响彻战场,将不断涌上来的拜月教教徒和其驯养驱使的巫蛊魔物冲撞开,被裹匣魔力的劲风吹扬的利落短发上早已无少时喜爱佩戴的那些糖果状晶莹发卡,宝蓝色的眼睛里目光坚毅,古朴的盾同样可以激起锋锐,荡开不断扑涌上来的人潮兽流。
盾在,无人可进。
自己紧握着他的右手,他手上的剑茧紧紧贴合着自己的皮肤,青白的血管鼓成盘结的筋络,湿冷的汗水从他附着满是红色巫蛊魔纹的皮肤上泌出来。
这是最后的时间。
“北城。”
月轻轻一笑,向医者伸出手,指尖艰难的颤动,命定的晶黑色亲王之冕闪烁,对伙伴的信任闪烁于唯一亮着的金瞳中,自己也向暗蓝色头发的医者举起黯尘,白色的源本的光一同闪烁,五人连接的徽记亮起,像共同鼓动的脉搏。
自己这时才恍然发现自己徽记亮起的左臂的筋骨寸寸断裂,碎裂的惨白骨髁像白色的刀铬搅过赤红的血肉,脏器碎裂吐咽的鲜血堵涸了自己的咽喉。
“你们真是我最难搞的病人,哪有医生让自己的病人病的更严重的......记好了,现在使用徽记【共辉】的代价是接下来要即使全力救治,也需要直接在床上至少躺三个月的,动一下也不......”
南允和北城手腕上的徽记同样亮起,北城右手握紧圣者权杖,已经少了一颗星辉的徽记剩余的四颗都燃做光火,急迅施法的途中仍不忘提醒到。
“咳咳咳咳,知道了,北妈妈婆婆嘴,南允举着你疾行三十里来支援可不是让你......”
“自己”吐咽夹杂脏器裂片的喉血,碎了几根肋骨的胸腔被笑声震动,艰难却依旧随性的吐槽道。
“金曦,你还贫!”
北姓牧师震怒,若不是事态紧急,真要拿权杖怒敲白毛刺客的“狗头”。
“北哥北哥,错了错了,唔!”
辉火炬燃。
他们要一同站起来,并走下去。
自己看到“自己”和月一同送别了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铃铜锁的白头发灰眼睛的姐姐,毫发无伤的姐姐白色的衣服上染满了淡橘色的血液,姐姐双手合十,仿佛在祈愿着什么,然后身形化作无数灰绿色的树叶,像一阵风一样飞走了。
“谢谢。”
在风里那个姐姐留下了句声音很轻很轻的话,最后这空灵的声音也在风里消散了。
“自己”和月等周围的风完全消散了之后,久久对视一眼,仿佛在叹惋什么,然后一同往什么地方走着,突然“自己”叫住了月,月有些惊讶的侧头看着自己,但还没等自己接着说些什么,突然发现了什么了的月,抬起手触向了自己的脸,自己和“自己”就呆呆的站着等月触向“自己”,只见月轻轻擦掉了“自己”脸上的一条血痕之后就收回了手,月展着眉毛朝“自己”微微笑了笑。
自己感觉“自己”现在的心跳猛烈的跳动起来,“砰砰”“砰砰”的声音大的要命,连带着自己也开始紧张了,心跳跳的越来越快了,脸上也好像着火了一样烫,“自己”的手紧紧的攥着,自己能感到“自己”手心里已经出满了汗了,最终“自己”缓缓的抬起手把手掌在月好奇的目光下缓缓张开,一个用简单的柔韧的草叶编织,却编的格外认真精细的草编戒指就躺在自己满是汗液的手心里,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自己看到月微微一愣,但他反应过来之后,就轻轻的笑了,自己感觉“自己”和月的眼里同样闪烁着“不知未来走向如何,但就现在吧”诸如此类想法的光,月朝“自己”伸出了自己的手,安静柔和的看着自己,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自己看到“自己”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手指因为紧张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把那个小小的草环戴到了月的左手中指上。
自己后来知道,那是他们订婚的仪式。
也许我们都会死在终局的战场上,也许幸运的话我们有一个人能够回来,但这一刻,我……我们想,短暂的主动把握自己的命运一次。
“自己”在给月戴完戒指之后剧烈的心跳声还在继续,但在自己和“自己”惊讶的目光中,月轻轻用双臂的环住“自己”的脖子,把“自己”的头微微拉了下来,极轻极浅的在“自己”的唇上吻了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突然漏了一拍。
自己看到“自己”捧着一束葵色花束,一步步沿着魔族礼殿铺设地气蓝金色地毯郑重前行,华灯撒下辉光,金色的绸幔从古老礼殿的高耸穹顶垂下,橘葵花瓣铺设的花路旁伫立的人类和魔族此刻一同静举酒杯,带着期许的笑意,注视着难能穿一次礼装的执行官向礼殿前方行去。
“自己”怀着欢悦的心情微微扬着嘴角,缓步走上礼殿最后一阶台阶,然后如愿看到在高大的白色魔族应当执掌礼事权柄魔神大理石塑像前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戴着亲王冠冕,整齐系盘着原本素日随意散下的长发,穿着相似制式但又具魔族特色的礼服,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简洁明利的亲王冠冕好像花饰,又像砥砺的剑石,在礼殿主窗射进来的光束的照耀下格外锐利清明,因为魔族礼节,在,月显露龙族最真实的金色瞳孔,灿金的光暂时性的遮过了靛蓝色的夜,灿金色的眼瞳里的竖线状瞳孔散做柔和的光,像流动的荧金色蜜蜡捕捉着自己烁动的目光。
月轻扬的细长眉峰同样明快地划着喜悦的弧度,微微笑着对“自己”说:
“金曦。”
朝“自己”伸出戴着那只草编戒指的手。
一只向自己伸出的手。
自己看到……………
自己看到…………………
自己看到………………………
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与月相处的一切。
自己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全是月,心里也全是。
自己最后看到月衣衫有些凌乱的躺在一片自己看起来很熟悉的草地上,“自己”的心跳声依旧剧烈的很,但“自己”格外认真的只看着月的脸,是俯着向下看的视角,月的黑头发漫到了草坪上,跟草叶交织在一起,有一朵小白花正好开在月的耳尖边上。
月有些发红的眼睛里闪着光,蓄了泪,马上就要沿着眼角流下来了,月怎么哭了,什么事会让月哭?是“自己”欺负他了吗,自己疑惑的想着,但月好像一点也不是痛苦难过的感觉,反而好像是笑着的。
自己感觉“自己”慢慢俯下身去,但这次的视线突然第一次断了,黑色的视野里突然涌现了“少儿不宜”四个白色大字。
!!?
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一脸懵。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想说的话,“自己”下一刻总会替自己说出来。
自己想做的事,“自己”下一刻也总会替自己做。
这真的好奇怪,就好像自己就是“自己”一样,可是自己十分清楚的明白自己不是“自己”。
他是他,我是我。
“好看吧,小白晔。”
白发的男人每当自己醒来的时候总会飘在黯尘上面,趁月不在,十分优雅且有礼节的跟自己说两句问好的话,感到十分有趣的,与眼睛里满是怒气和敌意的自己对视。
雅雅一笑。
………………………
“白晔!”
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月,转瞬从迷蒙中清醒,瞬间便从纯白色的房间里脱离出来,同时也仿佛一桶冷水从头顶直接浇到了脚,冷冷的让人从心底都在发凉。
“我在。”
估计是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熟悉的声音在远处传来,声音的主人静默良久,又轻轻加了一句,“头还晕吗,月?”
这句话就近的让人发紧了,紧接着伴随着这句话一只充满年轻人热意的手就扶上了自己衬衫下摆没有掩盖的腰,惊的那一块皮肤有些发寒,让月不由得条件反射的想要闪避。
却动……动不了。
皮革一般的坚韧布条紧紧勒住自己的眼睛,周围的一切对自己而言全部化进了黑暗,能感知到的只有身下接触的约莫是床的东西,全身的衣物已经只剩下原本穿在上衣最里面的衬衫了,脖颈上似乎有一个半紧不松的环,手臂被人提前在后背弯折,小臂紧贴在一起,被特殊的能够抑制魔力的绳索紧紧的缚住,双手能够碰到的地方只有自己的手肘,绑缚自己的人估计还不放心,自己手腕上还被箍上了两个金属制的链环,压抑着自己血管里流淌的魔力,右脚踝上也挂着一个金属镣铐,拉着自己的脚踝让自己不能移动,只能随着自己的挣动发出金属铮铮的脆响,连带着把住自己腰的那双手一起,成为了自己不能闪避的元凶。
“白晔!”
月真的生气了,像往常一般的单手画咒,但血管里澎湃的魔力完全不听从自己的意志,明明已经凝聚在指尖却完全无法释放出来,只能空空的爆出魔法炸裂的爆鸣声,空有其声、徒有其表的境况让月不由得感到悲哀,嘴角不由得咧出了些自嘲和怜悯的弧度。
“月,没有用的,四个元素限制环,即使是你也绝无可能使用魔力,何况我已经试验过了。”
黑暗中年轻人低眉看着被自己绑缚在自己床上的月左手手中不断亮起的月独有的白色元素的光芒,心底又有什么黑暗的气流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眼底不由得一暗,重新检查了一遍箍在月脖颈,左右手腕和右脚踝的金属制的元素限制环,看着上面自己亲手铭刻的专门限制混合元素魔力的咒印,微微挑眉,轻轻放开对月的腰的限制,抬起月被锁链束住的右脚,不顾月的反击,在月的脚弓上轻轻一吻,轻声说道,紧接着被月给狠狠抽了一鞭腿,但月被锁链拴住的腿明显攻击被束住了力气和范围,除了让年轻人一挑眉头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害。
幸好提前在月的皮肤和限制环之间隔了一层软质的棉布,不然月挣的这一下,估计要在他的脚踝留下红痕了,年轻人轻眯着眼默默的想着。
“……试验,什么意思?”
月虽然头脑还有些不是非常清醒,但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年轻人话语间自己迷茫的点,试验?什么时候?对自己?
“啊,试验吗?……没什么,月。”
年轻人并未回答月的问题。
声音飘忽的像一团茅草,在无言的风中浮动,既无缘由,又无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