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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断忆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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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一点醒来的自己跪在月的床边,看着迷蒙脱力地睡在自己床上的月,看着几乎缠满他全身的绷带也掩盖不掉的红色痕迹,绝望地捂上了自己已经重新变得澄澈的眼睛,自己对昨晚发生的一切真的过分的记的异常清楚,眼前的情况同样清楚地告诉自己,那些自己所珍视的,不肯弄脏、破坏一点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自己就傻傻僵僵的跪在月的床下,等待自己审判的来临,面前的月已经隐隐恢复了意识,微微皱着眉毛,眼睛的睫毛在抖了几下之后,才缓缓的睁开了。
刚刚醒来,头疼的抚着额头,身体过分僵硬缓缓的从已经凌乱不堪的床上坐起来的月真的整个人看起来都呆了,看着满屋的狼藉,散落破碎的衣物,魔力法术毁坏的痕迹、血液、还有明示着昨晚发生着什么的白渍,到底是刺着他的眼睛,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存在了,告诉他什么腐烂发臭的东西从自己的心里的阴暗地里生长了出来,发酵蔓延,长成了最污秽的苹果,还卡着他的喉咙,强迫着他一起咽下。
月轻轻侧头便看到了正跪在床下的自己,目光抖着,连带着睫毛一块不断的抖着,自己看到月举起手,魔力的白光在他手掌上聚集,自己连忙把自己送上前去,送到月即将落下的掌心下面,狠狠的打我一顿吧,要杀要剁,随便月你怎么样都好。
真的。
自己紧紧闭着眼,发自内心的期待渴望着月给自己一顿暴风骤雨,哪怕是可以直接碾碎自己的禁咒都好,可是对面的月久久都没有动静,自己实在是忍不住睁开眼,便看到面前的月已经放下了手掌,但仍紧紧拧着眉,抿着唇,身体有些摇晃的从床上站起,随便从地上的狼藉里捡起两件衣物看也不看,随手穿上胡乱系了几个扣子,也没系齐,就扶着床沿、墙面赤着脚往外走了,快出月的房间门的时候月还是回头看了一下自己,自己从来没有看到月的眉头皱的那么厉害过,他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嘴角抿了抿,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回头便径直往外面走。
“……月,你要去哪?”
自己听到依旧跪在地上的自己用颤抖无比的声音说。
他现在就里自己几步远,但自己却觉得如今两人之间的距离如跃鸿沟天堑。
“月,你的伤还没好!魔力耗空过后你会虚弱的!你在这里把伤养好了,魔力恢复好了再出去,……你甚至没有清理,会难受的,你别走,我离开这里,……真的,我不会在出现在你的面前了,我……我只要知道你在哪里好好的就可以了,不会,真的不会,再进入你的生活了,把伤养好…月,真的………你的伤……………”
自己感觉自己的眼泪又不收控的流了出来,强烈的无力感让自己简直跟虚脱了一样,真的,月,我怎么样都行,但你把伤养好了,你………
然而他根本没有回应,除了“清理”二字让他身体微微一震之外,对别的话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随手拿过挂着门口衣架上的外套,根本没有穿好只是简单披上就要往外走,自己甚至依旧能看到他苍白的后颈上根本没有办法遮盖掉的自己的咬痕。
不,看到他的身影已经半个身体踏出门了,跪在地上的自己十分清楚明白地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自己太清楚他了,他去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再让自己看到了,一根头发丝,一片衣角都不会再留下痕迹,他会将自己的全部从自己的世界撤出去,一干二净的什么也不剩下。
不,不可以。
已经虚脱无力到跪在地上的自己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一瞬间就从地面上站起了身,三步两步就追赶上了月,在月身体快要完全踏出门的那一刻,猛地再次拉住正要出门的月的手腕,把一脸惊骇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追过来的月给用力拽了回来,一下子跌进自己的怀里,然后一股脑的,自己就跟不是自己了一样,一手直接关上了之前月打开的门,单手极快画一个加强版的封锁咒,直接魔咒连线,就封锁了整栋房子。
被自己拽回来的月微微愣神片刻,回过神来后眼睛里瞬间满溢上了愤怒,灿金色涌上了他的眼睛,久违了的黄金竖龙瞳让自己的心里一颤,月直接把住自己的手臂猛地反关节一扭就强硬的挣开了自己的手臂,伸出手指轻轻一划,两道极其简单的符咒画出,一道白光闪过,自己就震惊的发现自己的封锁咒被完全破除干净了,他………不是受伤,魔力已经消耗尽了吗?
是了,自己的……魔咒还是他教的呢。
月破了自己的魔咒之后就真的根本不想停留了,微微整理外套之后提步就往外走,这下自己真的急了,再次伸出手臂拉住月,魔力毫不保留的外涌,无数加强的封锁咒直接附着到了门上墙上,构筑了严严密密的封锁网,直接封锁了月的所有的去路。
自己确实能从月灿金色的龙瞳里看到了一丝对自己不怎么显现的实力的讶异,但月也确实受伤了,连破了七道魔咒之后手上的白色魔力的光芒终于还是渐渐的灭了,一时半会凝结不起来了。
自己看到月的身体已经气的发抖了,月不顾自己的阻拦,也不管门上封锁咒自带的排斥魔法依旧推门向外走去,自己真的是吓到了,月现在具体的身体状况自己不清楚,但排斥魔法也绝对不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能够经受的,自己赶忙接着拉住他,但月根本不管自己现在身体的情况,又要甩开自己的手往外走。
……不行,要想个办法。
着急到不行的自己真的没有办法了,赶忙小心的避开月身上的伤口,一下子搂住他,把月的身体横抱着过来,不顾月的反抗,一手夹紧月正要绞杀自己的腿,用手挟制住月的胳膊,然后抱着月就往内室的卧房快步走去,走到那张月刚刚从上面醒来,一片狼藉的床边时,便轻轻的把仍不断反抗自己的月放在床上。
在月震惊的、完全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自己使用自己的魔力分解了整个屋子里的金属元素,把无数的金属颗粒凝结成一条条的与月手腕,脚踝尺寸相适锁链,自己把棉布床单用金属元素凝结成的小刀割裂成条状,一只手握住月的两只手腕认真仔仔细细的缠上棉布条,然后扣上锁链,用剩余的元素完全填补上锁链的开口开合的缝隙,用力压着月不断反抗的手臂压倒床头,把锁链跟床头柱连接在一起,对月的脚踝也那么做了,缠上棉布之后扣上锁链,拴在床尾上,这次就被反应过来的月毫不留情的用腿结结实实地踹了脸一下。
但等自己完全把锁链扣好拉紧,画了些简单的元素抑制咒印之后,月的四肢真的被自己的锁链牢牢的固定在床上,不能再动弹一丝一毫,最终在月的那双已经亮到刺眼的金瞳的威胁下,眼睛已经再次暗的发沉的自己才恍然回神,看着眼前突变之下发生的一切,手里的准备扣在月的脖颈上的最后一条锁链“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失去元素的黏合的金属链瞬间破裂,碎成了无数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碎片。
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出去。”
已经被锁链完全箍住动弹不得,也挣脱不掉的月冷冷的说。
月说完就闭上眼,闭上了那双已经完全溢满愤怒的金色眼睛,不再看自己了。
今天月第一次开口有些沙哑的声音冷的仿佛裹了无数的寒冬里的冰渣,已经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了。
“是,月,你……好好……休息。”
自己听到月下的“逐客令”,实在是不敢再待在这里惊扰月的心神了,干巴巴的说了句各种意义上都不对味的东西,从一旁的衣柜里取出一条干净的被子轻轻的盖在月的身上。
这让紧闭双眼的月身体微微一震,眉头皱了皱,但月并未再说什么,自己轻轻走出了房间,无力的掩上门之后,背靠在门背上,感受着门扉的凉意从自己脊骨上传来,自己从门上无力的滑落,坐在地上,绝望的抱着头,左手重重垂了一下地。
所有的一切全被自己给搞砸了,捣毁了,摔残了,破碎了。
至少,把月的伤先治好。
自己无力的想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拖着步子朝自己的研究室走去,调配治疗月的外伤的药液了,自己内心深处也十分的清楚,月的心再也不可能被任何草药给治好了。
等自己调配好治疗外伤更有效果的药液后,在月的门口踌躇了许久才敢拉开一条小门缝看看里面被缚在自己床上的月的状态,发现床上的月正微微的蜷缩着,眼睛迷蒙的眯缝着,眉毛好像微微有些不舒服的皱了起来,自己如五雷轰顶一般突然想到了什么,转瞬放下手里的药液打开门,冲到床边,来不及顾之前发生的事情了,直接用额头……
不对,中途赶紧换成了手,再去碰已经意识模糊、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的月的额头………
烫,滚烫。
月……他发烧了。
自己狠狠的直接扇了自己两巴掌,打的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抽出来了,真的来不及顾什么了,赶紧掀开月的被子,解开月他自己胡乱穿的并不是多么整齐的衣服,看着隐隐有发炎迹象的伤口和未清理的情况,自己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无法翻身不折不扣的恶鬼。
你真的狗屁不是,猪狗不如!你是真的真的对不起他!
赶忙除掉月身上的锁链之后,给月混着清水喂了些消炎的药品,想先把月抱到卫生间去清理,但又估计伤口遇水会加重月伤口上的炎症,自己便火急火燎的去烧了水,调配到合适的温度,用干净的毛巾蘸着温水,小心的一点一点的擦掉月身上的血迹、污迹,清理好,把刚刚抓紧时间熬好了的草药敷在月的创口上,裹上绷带,然后守在月的床边,用酒精降温的方法,等烧慢慢的退下去。
烫手的温度午夜才慢慢降了下去。
自己是真心希望月的身体赶快好起来,月炎症消下去之后,喂药和换纱布已经成为自己的必备工作了,自己将月的伤势问题向圣城和王都分别知会了一声,都得到了肯允,说让月在家好好休息,说的好像大家都对月受的伤都很清楚一样,……就自己不知道吗?
如果说圣城如此相信自己,让自己负责月的伤势还可以理解,王都那边竟然也如此的信任自己,没有让任何一名魔族来看一下月,毕竟魔族的王和占星使那两个男人怎么看和对待他们的弟弟月的,自己是非常清楚的,那么重要的人竟然也放心让自己来照顾。
自己除了有些疑惑也不再多想什么了,毕竟自己已经做好因为自己的行为被发现,被抽个百鞭子,再投进魔族的水牢里半生半死的过下半辈子,或者直接被大卸八块了喂狗,自己也一点怨言也没有。
一开始照顾月的时候,月因为发烧,迷迷糊糊的,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喂药换纱布都非常的容易,但渐渐随着月伤势的转好,自己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有时月眯缝着眼,能渐渐意识到自己是谁了,自己喂药的勺子下,月的舌头也有微微抗拒着的力量,他在抗拒着自己喂着的药,自己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自己实在不敢在月的伤势完全好之前跟月再产生什么冲突,自己无所谓,但月的伤势可不能再加深了,便在月喝着的治疗药剂里,加了些控制神经,自己确定少量使用绝对没有后遗症的激素类的药物。
这控制神经的药物效果出的也快,月就算在完全清醒的时候,舌头在自己喂药和食物的时候也不再推拒,换衣服时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用自己指引,主动找到自己递过来的衣服的袖口和裤腿,老老实实的穿上去,然后认认真真、仔细仔细的看自己给他系扣子,自己给他用干净毛巾擦身体的时候,绕过伤口不小心碰到他比较敏感的地方,他会露出极其不好意思的神情,但还是强忍着估计是痒意的感觉,依旧一动不动,配合着自己一点一点的完成清理。
怎么说……过分的……乖了。
乖………
这个词合适吗?对于月而言。
自己看着靠着自己安静的入眠,眉宇间有着些许依赖和舒适意味的月,有些过分怅然地想着。
这不合适,这不是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将那份像光一样温暖闪耀,又像剑一样坚毅锋刃的灵魂,完全拘束在这个漂亮的壳子里,随人摆布,怎么想都不适合、不应该是自己心里的那个月。
他是他。
他只会是他,他永远是他。
自己放下了往下份药剂里再加入控制神经药剂的手,但似乎又拿起了把两人推向另外一个深渊的剧本,自己不知道当月完全恢复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自己就算是千刀万剁,自己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有任何一句怨言。但按照月的性格,可能只会…………
他可能再也不会看自己一眼,但让自己更接受不了的,是被月毫无惩罚的自己,再也看不到他,哪怕一眼。
那一夜风雨留下来的痕迹早就已经完全没有了,月胸口上的最大的一道伤势因为自己的照料,也渐渐愈合,所有的伤痕看起来都不会留疤了。
那一天终究会来到的。
一切的一切,都将回到正轨,但那个轨道上不再会有自己了。
“你让他完全忘了这些不就可以了吗,小白晔?”
白发的男人笑着说,暗红色眼睛里的强烈的恶意简直都要溢出来了,但那个时候仓皇失措的快要疯了的自己,真的真的,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想对他好,想让他开心,想守护他一辈子,哪怕是作为他的孩子,他的学生,他的任何一种关系,只要有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根本不奢求跟金曦一样,只要……只要陪在他身边,偶尔有几天能够清清楚楚,认认真真的看到他就好。
何况作为他的孩子、他的学生的自己,他的眼睛总会温柔透亮的盛着自己,将自己捧进一片湛蓝色的湖水里,他……他还会冲自己笑呢。
错的明明是自己,为什么要用他的身体,他的记忆来承担所有的错!!!
但我……我………真……的……真的已经松不了手,放不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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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从形状漂亮的蝴蝶谷上滑下,沿着脊背,绑缚着的手臂,经年的疤痕,在腰窝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刚刚形成的小水洼还未停留片刻,腰窝的主人便被换了姿势,水洼里的水溅落到了床单上,打出了一片湿痕,与床单上溅上的星星点点的白色液体一起,组成了道不出的无妄风雨和说不清的一夜绯色。
年轻人听着身旁人低沉克制的喘息声,不禁更用了些力气,听着被蒙着眼睛的人突然加重闷声的鼻音,抱着月的身体的手臂不禁抱的更紧了,搂着他劲瘦的腰,让被捆缚着手臂的他稳稳的跨坐在自己的身上,黑发越过爬着红痕的肩头缓缓的垂下,蹭在自己的鼻子上,痒痒的。
自己微微的轻轻抬起身,高度刚刚好的轻轻的把嘴唇凑到月的锁骨旁,月好像因为自己的动作突然停了微微有些发愣,然后意识到什么的向后躲,但被搂住腰的月再怎么敏锐的还是被自己牵制住了动作,微微翻身重新把月压在床上,找到锁骨上的那处印着徽记的皮肤,张嘴沿着金色圆环的外延轻轻咬了一个一模一样大小的圆形的牙印,那块皮肤的温度较素来体温温凉的月来说实在是太烫了,毕竟曾经有五个人的心跳一同联系在这个徽记里,但那五颗原本一同炽热的金色的星星,包括中央一颗稍大的星星一起,已经有四颗星星永远的暗了下去,如今只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在那里亮着了。
他感谢那些星辰,感谢那些炽热,感谢那些明烈。
强烈的刺激让原本已经无力挣扎的怀中的人狠狠的惊了一下,紧接着什么湿热柔软的东西舔舐着伤口的感觉几乎让他的神经绷断了,从锁骨开始,神经上的颤栗快速传过整个身体,让胸腔里的心跳不由得一颤。
这淡金色的血液很甜,但年轻人舍不得品味太多,轻轻咬了一个牙印,微微舔一舔之后就不再继续了,暗成墨翠色的眼睛轻眯着看着这精致的锁骨上被一圈牙印圈在里面的金色的徽记,暗暗心想,这颗星还亮着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