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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袭月远方的“家” 袭月才不是 ...

  •   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停靠在闭塞的小镇街道上,细长的枯枝染尽尘埃,四处散落着,像是人们日常生活里司空见惯的角色。

      低矮的砖房黑灰破败,空气里充盈着一股颓唐的气息。抬眼望去,唯有几处刺目的红,拖着长长的穗子,在风中飘扬出活气。

      袭月站在灰蒙蒙的取款机防护舱里,认真清点着手上的纸钞。不一会儿,她颓丧着脸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朝着面包车走去。

      她拉开车门坐到杨四心身旁,将一叠钱递了过去,“姐,你帮我拿着吧,我怕我给弄丢了。”

      “好,”杨四心拉开皮包,将纸钞塞进了夹层里,“要买点什么吗?”

      袭月望向车头,朝前方指了指,“那边以前有家卖丧葬品的,不知道还在不在,我想给我奶奶多买点东西。”

      话音落下,陈江恺转回头轻旋了下手腕,老旧的面包车沙哑地轰鸣了几声,才缓缓转动起轮子,载着几人朝前方奔去。

      袭月的双眸半睁着,一团白雾浅浅地萦在其间,随着她轻飘飘地落在花花绿绿的纸扎堆里。她再三斟酌,挑了一堆不大不小的农耕器具,又选了套带着花园的纸糊别墅,低垂着头朝着店门口走。

      杨四心跟老板问好了价格,便背过身去,只把皮包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结了账。

      林久阅跟齐芃来回跑了几趟,将袭月选好的纸扎一一拎到面包车后的空地上。陈江恺选了几个大的塞进后备箱里奠基,又照着空隙往里填,没一会儿就将不算富余的空间塞得严丝合缝。

      几人重新钻进车里,面包车又再笨拙地低吟起来,朝着袭月所指的方向开去。

      路上颠簸,车轮激起滚滚黄尘。几人胃里翻江倒海,脸上挂着苦涩,却一路静默无声,不约而同地将心里的酸楚咽了下去。

      袭月望向车窗外,顾盼许久,突然拍了拍陈江恺的肩膀,“哥,停车吧,前面的山路更难开,走上去算了。”

      “哦,好。”

      陈江恺瞥见一处拐角长出了一片荒草地,遂将车子开了过去,稳稳停下,解开安全带钻出了车。

      几人围在一块儿,瞧见袭月咬着下唇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酸。齐芃双手插兜,默默别过了头,杨四心则轻轻拥着袭月,容她自己先缓几口气。

      “还有多远呀袭月?”

      “不远了,也就一公里吧,反正翻过这个山头就能看到了。”

      陈江恺思索了片刻,又再道:“要不我们先去探探?直接带着那堆东西上门,很容易引人怀疑。”

      杨四心转头朝车里望了望,“那摄像机要带上吗?放在车里感觉也不保险。”

      “带上吧,就用采风的方案,我们几个突然出现的外乡人,总要有个合适的身份才行。”

      齐芃立马打开车门,从座位上拎起背包挎到了肩上,“那我就还是干‘老本行’呗,正好想拍点空镜,剪着玩。”

      林久阅跟过去,伸手把杨四心手上装着收音设备的背包抢了过来,“姐,我来拿,你牵着袭月就行。”

      陈江恺对租来的老面包车实在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刹车,“行了,我们走吧,早点办完早点回家。”

      几人不作声色,匆匆朝着山那头进发,才刚爬到山顶,便听见一阵唢呐声响彻云霄。几人垂眼望去,远处几间瓦屋前聚着一群披麻戴孝的亲属,有的忙着搓麻将,有的正把酒言欢,满场热闹,偏没有一丝丧气。

      袭月脸色铁青,一动不动地望向那处屋舍,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着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林久阅转头望见她双眼喷火,连身子都微微颤着,握起她小小的拳头轻轻揉了揉,“先送她吧袭月,她兴许也在盼着你回去。”

      袭月抽了抽鼻子,仰天擦干了两行热泪。刚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住,回头望向几人,“等会儿进去,你们别管他们说什么,别动手,我送完我奶奶,我们就走。”

      “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等回家了再说。”

      杨四心重新牵起袭月,陈江恺和齐芃则快步走到队伍前头,林久阅默默跟在两姐妹身后。山路陡峭,碎石子嵌在泥路里,很是硌脚。几个人放缓了脚步,时不时转头望一望袭月,见她一脸木然,呼吸又深又慢,又匆匆转回了头,继续朝山下赶。

      临近了,陈江恺忽然顿下脚步,“姐,要不你先给我两百?份子钱我来出,回去我再给袭月。”

      “你别出了。钱你先拿着,看看主家什么态度再说。”

      杨四心用指头拨开两张纸钞,琢磨了片刻,又再添上几张,一道抽出来递给了陈江恺。

      他连忙揣进衣兜深处,回头一瞧,院子里站着几个粗衣糙汉,正一脸狐疑地望过来。于是他堆起了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自称是纪录片导演,行经此处,想了解一下当地丧葬文化。

      齐芃跟了上去,又怕自己天生一张臭脸令乡亲们心惊,于是扯起嘴角,脸上始终挂着一副莫名其妙的僵笑。林久阅则跟着两姐妹停下,见袭月背过身望向远处的山峦,慢步走过去把她挡在了身后。

      周围的人见来了几个外乡人,都围拢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打探。

      “你是导演啊?你拍过哪些片子嘛?赚不赚钱嘛?”

      “哎哟,我们这些穷地方有啥子好拍的嘛?你们这些大城市的人看啥子都稀奇。”

      “导演去不去我家拍嘛?我家母猪下了十几个崽,才下的,那个拍起好耍。”

      乡亲们七嘴八舌,问得陈江恺一时哑言,只得连连赔笑。这时,一个黝黑的莽汉推开人群挤了上来,照着陈江恺和齐芃打量了一番,眼里透着股匪气,“来拍片子啊?”

      陈江恺站直了身子,镇定自若,“大哥,碰巧路过,只想看看,没打算拍。”

      “看看?”莽汉斜眼望着两人,一脸不悦,“哪个允许你看了?”

      此言一出,齐芃咧得发酸的嘴角迅速扯了回去,陈江恺则笑了笑,默默从衣兜里捻出两张纸钞递到莽汉面前,“我们也是想涨涨见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莽汉朝着纸钞瞟了两眼,又别过身子,缄口无言往旁边扫眼望去。等了好一会儿,他悄悄扭回头,瞥眼瞧见陈江恺拉着齐芃已经往外走了好几步,慌忙问出一句:“吃饭不嘛?”

      陈江恺连忙扭身撤了回去,“不吃,大哥,我们都吃过了,就是想看看你们这边是怎么办白事的。”

      莽汉抬手抽走陈江恺递来的纸钞,透着天光望了望,“我们家不算办得正宗,你说不拍嘛最好,给你们看看也可以。”

      “好呢,谢谢大哥,我们看一会儿就走。”

      陈江恺招手让院外的三人进来,领着齐芃率先走进了灵堂。只见一方木板上卧着老太的遗体,脸上盖着一打黄纸,看不见容貌,可那满耳的冻疮尤为刺目,骨节分明的双手上也四处裂着口,黑乎乎的泥灰嵌在里面,像是用了一生力气,却只换来一身苦楚。

      老太身上只穿着薄薄一层元青寿衣,灵堂也布置得极为简陋,仅有寥寥几个花圈搭在墙上。唢呐师傅歇了许久,仰头靠在墙边打盹儿,陈江恺侧耳听见几人偷偷埋怨主家抠搜,以后再不会接这么讨价还价的活。

      齐芃望见莽汉站在账房先生身旁,眼睛直勾勾地往礼金簿上望,心里想着难怪他没怎么折腾,原来心思全在那一本子买卖上。

      两人相视无言,转头望向院内的袭月,只见她正木木地望着老太,先前愠怒的情绪似乎缓和了许多。

      此时,一个跛脚的妇人从里屋缓缓走出来,袄子陈旧,歪歪斜斜地缝着好几个补丁,看起来不甚光鲜。她目光涣散,脸上几道伤疤好似蜈蚣贴面,旁人唤了几声,她才痴痴地转回头,答上几句闲话,又匆匆去到牛圈,按部就班地干些寻常往复的活计。

      袭月一见着妇人,便转过了身,咬着牙憋了股气,像是怕自己乱了分寸,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杨四心给陈江恺递了个眼色,陈江恺连忙跟莽汉告辞,拽着齐芃三两步走进了院子里。

      有村民瞧见齐芃手上拿着相机,走上前嬉皮笑脸地问:“小帅哥,你们有啥子想拍的嘛?我……我也想上电视,你们去我家坐坐嘛。”

      齐芃愣了神,不知如何推脱,陈江恺把他往外推了几步,落落大方地答:“大叔,我们是拍传统文化的纪录片,主要是拍一些非遗传承。”

      “非遗?飞蚂蚁不是嘛?那个有啥子好拍的嘛?”

      陈江恺无奈地笑了笑,又接着忽悠:“不是飞蚂蚁,我们约了县城里一个老师傅,路过这边听说有人家在办丧事,就来看看,还要赶着去县城呢。”

      大叔见其余几个外乡人已经往外走去,惋惜怎么没捞着个出风头的机会,苦笑着目送陈江恺跟他们汇合。他扭头又瞧见莽汉走了出来,快步走过去寒暄,“大汪,你两个儿子还没到啊?”

      “本来喊了他两个回来,但是我一想,请假要扣工资嘛,回来一趟路费都要好多钱。没得啥子送法,早点把老婆子埋了算了。”

      “但是我听说两个儿媳妇在路上了嘛。”

      “她两个肯定要回来嘛,老婆子一死,屋头这些活,娃儿她妈一个人搞不赢,喊她两个回来学哈规矩。”

      “好嘛,我看你两个儿媳妇还是贤惠。那你说你家贱妹晓不晓得她婆婆死了啊?”

      贱妹?

      几人闻言屏住了呼吸,僵直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彻骨寒霜给冻得发硬。

      那莽汉冷哼了一声,嘴里冒着浑气,“人都不晓得死哪点去咯,她哪点会晓得?”

      “也是,她和她婆婆感情好,要是晓得的话,肯定还是会回来的。”

      “回来?莫不是和哪个野男人跑咯,她要是敢回来,我硬是要给她腿打断,我看她还敢不敢跑。”

      “哎哟,毕竟是个姑娘,要是回来了的话,喊媒婆说回亲,你也可以捞点彩礼回本嘛。现在光棍多得很,姑娘家值钱呀。”

      “跑好几年咯,我去哪点找嘛?说不定都死咯,死在外面也好,还不用老子刨坑给她埋咯。”

      听到这儿,袭月扭头朝牛圈望了望那跛脚的妇人,转身向院外跑去。几人慌忙跟上,跟着她钻进林子里,看着她蹲在地上掩面而泣。一时之间,无人敢言,只围在她身旁,默默等她哭个痛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袭月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胡乱地抹了抹脸,又紧抓着头发喟然长叹。

      杨四心蹲到她身侧,柔声问她要不要回家休息,她却摇了摇头,说她奶奶农耕一生,怕她去了地下孤寂,无事能做,才选了那些纸扎,她要亲眼看着烧了才放心。

      “那些纸扎店怎么也不卖点种子?不然我奶奶在地下拿什么种地呀?”

      “放心,地鸣婆那儿能买,你今天给她准备的金元宝,够她用好久了。”

      听火衍枭这么说,袭月才安了心,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渣滓,望着杨四心,瘪着嘴像是又要大哭一场。

      陈江恺觉着此地不宜久留,往四周扫视了一圈,也没听见有什么动静,便带着齐芃火速窜回了面包车里。

      两人佯装睡了个好觉,伸着懒腰坐直了身子,幸好荒山野岭没什么人经过,两人赶紧取出东西,又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

      几人围拢在一块儿商议,都觉得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东西进去,似乎不太妥当。正犯着难,黎瑾红忽然现身,还朝着袭月颔首致意了一下。

      “老大,你能出来了?”

      “方才尝试了一回,也没想到能跟过来。”

      几人又惊又喜,跟着黎瑾红走出了林子。只见她朝着传出唢呐声的院落望去,将手上的将军镰举起,磕在泥地上轻轻震出一道红光,“走吧,都镇住了。”

      陈江恺先行一步,闪身至院中,在场的主家和宾客都一动不动,只维持着浅浅的一呼一吸。几人紧随其后,拎着纸扎进到灵堂,庆幸烧火盆前空无一人,不然还得留心记录其摆放的位置。

      齐芃找到打火机,望向袭月,等着她发声启动。只见她跪在奶奶身前,摸了摸她伤痕累累的枯手,又将脸轻轻贴了上去,几滴泪珠垂下,全都汇进深深浅浅的沟壑里。

      她望着奶奶的脸,怨那叠黄纸厚重,临了也不让人轻轻松松地走。又起身退后了几步,郑重地磕上三个响头,才接过林久阅递来的纸扎,逐一丢进烧火盆里,嘴里念着奶奶的名字,好叫她独自来收。

      不一会儿,纸扎和金元宝全被丢进了火盆,袭月望了望盆里燃着的熊熊烈火,忽然起身去到桌前,抽出账房先生面前的礼金簿,翻到尾页撕下一张,又拿起桌上的笔,暗自沉思。

      【你若想我,就来我梦里,但别走太急,我怕醒来记不起。】

      袭月抽泣着写下一行永诀,把簿子和笔归回了原位,才颤抖着将那页纸丢进了火里,又转身往院子里寻去。那件补丁袄子她认了多年,一眼就能认出来,院里扫了几遍没见着踪迹,她便朝着牛圈跑去,可却还是寻了个空。

      她又屋前屋后找了一圈,始终不见它的去向,她顿足脚步,转头朝着破烂的柴房望去。她轻轻推开门,那个跛脚的妇人果然躲在里面,她缩在柴堆上紧闭着双眼,交叠在一起的双手,跟那具躺着的尸身一样,布满了疮痍。

      “妈……”

      袭月扑倒在妇人身上,痛哭失声,听得站在门外的几人无不痛心疾首,眼里不约而同地噙上一汪热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袭月晃晃悠悠地从柴房里走出来,拉上了房门,朝着几人走去。

      她又朝灵堂里望了几眼,眼里却没有半点神采,“我们走吧,我想回家了。”

      “走,回家。”

      陈江恺不想再为交还那辆破车耽误时间,琢磨着等明日赔钱了事,或者空下来后再开回去还车。

      黎瑾红跟着几人回了基地,见袭月神色依旧黯然,便默默坐到一边,陪着她缓过神来。

      袭月呆滞地望向前方的空地板,闷了半天,才道出一句:“你们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盯着对面的山看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个坑洞,我找羊的时候,掉进去摔死的。里面特别深,要失重好多秒。我记得使者说,他接走我的尸身时,还特意把洞口的荆棘都给烧了。”

      几人没敢接话,憋着气,默默等着袭月再道出几句苦水。

      “也幸好摔死了,能早点解脱出来。就是可怜我妈跟我奶奶,我想接走她们的,但是不让……”袭月低垂着头,胡乱地拭泪,“我也很想杀了那几个男的,他们死了,一了百了。可胡院长说,要是我真动手了,罪孽会绑到我妈和奶奶身上,她们就算投胎转世,也不可能再寻到好身份,甚至可能会进入畜生道。我就没敢,我没敢……”

      袭月说着说着,站起身绕过了茶几,说哭得累了,想先洗掉那一身穷山恶水里长出的尘埃,再好好睡一觉。可走到楼梯前,刚迈上一阶,她又忽然停住,转身望向齐芃。

      “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刚开始,我把你跟那几个男人归类到一块儿了,总是对你反应过激。后来熟悉了以后,却不知道怎么改变跟你的相处模式,就只能继续维持下去。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一直以来对你的冒犯,真的对不起。”

      齐芃扭回了头,板着一张脸,却红透了耳朵根,“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有点不适应。”

      可袭月仍凝望着他,又轻声道出一句:“你知道吗?其实我能看穿你的心事,我一直在等你先亮出来。”

      陈江恺抿着嘴推了推齐芃的肩膀,朝他使了个眼色,齐芃这才扭扭捏捏地答:“行了,你快去洗洗睡吧……对不起……我对你也没那么礼貌。”

      齐芃听见袭月把楼板踩得哐哐作响,转头望去,她已消失在楼梯尽头。

      杨四心慢慢坐回沙发上,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袭月刚来的时候,看着是很恐男,真没想到她以前是这这么活过来的。”

      “是呀,那时候也不怎么讲话,总是抱着书本啃。”

      “我们之前潜伏进学校,袭月就说她以前没怎么上过学,估计也是跟齐芃一样,来这里以后才学的知识吧。”

      “她妈该怎么办呀?都被打成那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脱。”

      “唉……听天由命吧,兴许她下辈子能过得好点。对了,天神给的福利品,好像从来没见袭月吃过,会不会是偷偷回去给她妈和奶奶吃了?我刚观察了下,她妈妈身子骨还算可以,只是已有的残缺,袭月无法补救吧?”

      齐芃越听越难受,借口犯困,连忙跑回了卧室。剩下几人无比扼腕叹息,也不知该不该跟袭月谈谈心,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谁都别主动提上辈子的事情。

      黎瑾红望了望沙发上的几人,说起降神会即将来临。杨四心和陈江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生怕被选中跟着她去开会。

      老将军暗自发笑,盯上了不甚了了的林久阅,“机会难得,我看就让久阅随同我们一起前去吧。”

      两个大哥大姐心里乐开了花,挤眉弄眼,怂恿一旁的林久阅作答。他盯着两人来回望,总觉得不像摊上了好事,可此时黎瑾红忽然眼前一花,摇头晃脑地像是要栽倒下去。

      老将军顿觉不妙,不由分说,敲定了林久阅随同开会,心急如焚地带着黎瑾红返回了枯眼冢。

      陈江恺和杨四心相互使了个眼色,借口大家都还没吃饭,去到冰箱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该要些什么菜来下火锅。

      林久阅怎会看不出他俩反常?可他也并未拆穿,只是坐在沙发上默默苦笑。他忽然听到楼上传来流水声,另一间卧室里则回荡着抓耳挠腮般的低吼。他心里很是宽慰,仿佛瞧见一道裂了许久的嫌隙,正从两岸生长出藤蔓,朝着对岸缓缓攀爬过去。

      他听着四名双敕子的动静,默默无言,不禁觉得命运是个拙劣的编剧,给几人的第一世写尽了苦难,却在第二世匆忙奉上糖霜。

      然而对他来说,如今,又何尝不是迈入了第二世的轮回呢?

      他摇着头叹宿命凉薄,你我皆是红尘里一叶小小孤舟,何去何从,由奔腾的江流引着,让巍峨的礁石绊着,能寻一处心安,便已是难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袭月远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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