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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降神会(一) 降神会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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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堆满了红红火火的拜年礼,杨四心正翻着手机清点着,陈江恺又从屋里拎了几袋出来,放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袭月高举着两件红外套,着急忙慌地跑下楼,“姐,你说我穿哪件好啊?”
杨四心回头望了望两件大差不差的衣服,又往袭月身上打量了一番,“选短的吧,跟牛仔裤比较搭,还显得比例好。”
“好,我试试,”袭月撇下一件,迅速将短外套穿上了身,“帮我看看,怎么样?”
“就它吧,好看的。”
陈江恺也转过头来望,袭月连忙转了两圈,见他伸手比了个大拇指,又兴高采烈地抱着沙发上的衣服和衣架跑上了楼。
阿亮给陈江恺打来电话告状,说是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可福利院的孩子非要等他过去才肯吃。他嘴上兜不住笑,柔声哄着孩子们快吃,说自己还得再等会儿才能到。
杨四心见他挂完电话,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还不自觉哼起了小曲,心里也跟着高兴。
“对了姐,久阅刚不是说要吃汉堡吗?那降神会又不管饭,他得吃饱再去啊。”
“刚看见他抱了一袋子东西进芃芃屋了,应该是午饭吧,要不问问他?”
“问问最好,别跟小芃玩游戏玩得废寝忘食了。”
“应该还有时间吧?老大还没来,估计鹤影仙君也在等。”
陈江恺不禁蹙紧了眉头,若有所思,“你说老大是咋回事啊?以前有这样过吗?”
“反正我来这二十几年没见过,也没听前辈提起过,”杨四心担忧不止,连嘴角也往下耷拉着,“老将军看着挺紧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估计仙君也没辙,要不然降神会上午就开始了。”
“不行,我得让久阅等会儿打探下情况,看看仙君怎么说,我们总得了解点情况才行。”
陈江恺说完便大踏步去到齐芃房间,刚跟玩得热火朝天的林久阅叮嘱了几句,就听见杨四心催着他们赶快出来。
几人走到客厅一看,黎瑾红已站在了客厅中央,神色如故,看不出半分惝恍。几人正想关怀几句,可老将军一见到陈江恺就要起了疏文,他连忙从衣兜里掏出几页黄纸递到黎瑾红手里。未等几人开口,老将军已然吐出一道红光,捎携着林久阅匆匆赴会。
林久阅眼前煌煌,等稍稍暗淡下来,他眯睎着双眸瞧见了一派缤纷繁茂的景象,令他忍不住张大了嘴,到处望去。
只见白雪落在青瓦聚顶的砖墙上,墙里却草木葱茏,四处挂果。那阳光万分和煦,风儿却吹得清凉,挟着股股清香,脚下又是一片松软,像是刚渗进了一场绵密的雨。林久阅越过墙沿望向远处的山巅,满目凋白衰落,而这庄园里竟截然不同,似是遗世而独立。
他身处其中,一时难分四季,不禁疑惑——春夏秋冬都盛在这里,为何却独取一个巽字,唤做巽之阁?直到他越过迎客松屏,瞧见园中连绵的建筑群上,四处挂着连串的乳色铃片,正随风摇曳出清脆的铃响,才明白原是此景有意,已胜却人间无数寻常。
此时,一片清光从远处迎来,近了竟化出一个模样清秀的白衫男子,朝着来客躬身浅笑,“有失远迎,还望黎上仙见谅。”
“无妨,可是独缺我等了?”
“几位仙家均候在大堂了,只等鹤影仙君下凡,便可开始。”
白衫男子飞升到前头引路,黎瑾红则轻轻捻起林久阅的衣袖,一道跟在他后头。
林久阅微倾着身子,双眼一通乱转,瞧见前方阁楼前的空地上,一垂髫小儿正兜着圈子念叨:“我见着龙了,我见着龙了……”
两三老媪生怕他跌跤,脸上裂着几道皱纹,苦巴巴地跟在后头,嘴上不停求着“小祖宗”慢些跑。
林久阅望着那场景,脸上浮起一道微笑,又忽然瞧见一着苍黑锦袍的壮汉从阁楼里走出来,手上攥着几卷疏文,气势汹汹地吼:“哪儿有龙啊?”
小儿嬉笑着往天上指,“在云里,我看到了,像蛇一样,弯来绕去地飞!”
“胡说八道!”
林久阅缓缓下落,于是收回了目光往前瞧了瞧,只见一幢高阁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他惊出一道哇声,又听见壮汉嗔叫:“说了八万遍没有龙,没有龙,那故事书里都是骗人的……哼,你老子我就是龙!”
那声音凌空而起,由远及近,林久阅刚踏上青石板,便即刻转身望去。壮汉咻地闪至几人身后,潇洒地甩了甩广袖,白衫男子见了,朝着他恭敬地作了个揖,默默躬着身子退至一侧。
“黎仙可好?”壮汉声如洪钟,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恼怒中收回劲来。
“劳烦万大人惦念,已无大碍。”
林久阅听闻黎瑾红称呼他万大人,连忙抱拳行礼。他先前在基地时,便已听几名双敕子提起,巽之阁的管事名为万银竹,自个儿取了个别号,要别人叫他万大人。
“那便最好,”万大人挪眼打量起面生的林久阅,“这小子是?”
“见过万大人,我是新来的双敕子,我叫林久阅。”
“哦——”万大人转回头,瞥了一眼黎瑾红和老将军,抬手朝高阁指了指,“请进吧各位,早点散会,早点过节。”
几人紧跟着万大人走进高阁,林久阅一眼瞧见胡院长坐在大堂里端的扶手椅上,正闭目养神。他心虚地往另一侧望去,只见司今癸的裴掌门也已落座,连忙朝着他躬身行礼。裴掌门瞧见了,微微颔首还礼,又挪开了视线,眼神四处游离。
万大人在裴掌门旁边入了座,林久阅转眼望去,只见第三把椅子上已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他面容冷峻,眉峰似刀裁,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气韵,眸子却实在澄澈勾人。他打眼瞧了瞧林久阅,未作声色,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翻了又翻。
想必他就是弗生门的门主南会远了,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大冰块。
林久阅暗自想着,抬眼望了望南会远身后抱着黑色大衣的部下,又看了看坐在身前的黎瑾红。她一手拿着疏文,一手握着将军镰,于是林久阅往前挪了半步,正欲开口要过将军镰替她拿着,却忽然听见一串脚步声从□□传来,疾步如飞,踩得沉重。
林久阅往堂内扫视一圈,五位与会仙家已落座,唯有季空山的庄未雨还没露面。他正琢磨着来人到底是谁,只见一仙姑从太师壁后走出,身后还跟着一青衣仙子。
仙姑约莫五十来岁,身着月白氅衣,其上绣着百鸟朝凤,万紫千红。她眉目秀雅,身姿轻盈,乌黑的秀发绾作一簇,斜插了一枚芙蓉玉簪牢牢缚着。偏是那脸上凝着的迫切,透出了性子,才让林久阅确认了身份。因他早早听闻过,季空山的庄未雨面柔性急,久而久之,便有了山大王的名号。
山大王移步至黎瑾红让出的中位前坐下,接过身后青衣仙子递来的疏文,忍不住发问:“鹤影仙君怎么还不来?这会得拖到啥时候去啊?”
“你这么着急,不如上去请他下来好了。”
万大人睨视着她阴阳怪气,气得她蓦地弹起,正要怄上几句,忽然瞥见太师椅上已斜靠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身影,又气哼哼地坐了回去。
林久阅站在黎瑾红身后,面色一凝,心里琢磨着两位仙家是有旧恨,还是总结新仇。气氛看着微妙,也不知能不能速战速决,他的伙伴们可都还等着他一起去他家过年呢。
他穿着厚棉服,觉得实在闷热,便轻轻拉开拉链,一边褪下棉服一边往太师椅上瞧。
只见鹤影仙君穿了一身云锦仙袍,织金暗纹遍布衣身,其间泛出浅浅微光,衬得他大腹便便。他整个身子窝成一团,恰似肥厚的葫芦,就连那高束着的发髻,也像个冲天的葫芦把手,让人望了实在难以置信,这竟是个天上下凡来的位高权重的仙君。
仙君此时正细细观察着黎瑾红,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你如何呀?”
黎瑾红抬眼望去,说得云淡风轻:“此时尚可,请仙君放心。”
“那就行,抓紧时间开会吧,”鹤影仙君顿了顿,抬起手来,“谁先来汇报啊?”
几位仙家面面相觑,犹犹豫豫,只听见鹤影仙君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南会远理了理领带,率先站了起来。他身姿挺拔,步履不惊,给鹤影仙君递去疏文,又走回椅子前端正地站着。
“禀报仙君,指派给我弗生门的任务,已尽数达标。”
他嗓音冷冽低沉,像是喉咙里凝着寒冰,吐出的字都来不及消融成水,便已言尽。
鹤影仙君翻开他呈上的疏文,草草扫了几眼,“尽数达标?那消失的弗生簿,你们找到了?”
“还未找到,”南会远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却又话锋一转,“难道仙君觉得仅凭我弗生门,便能找到不成?”
“大胆,”鹤影仙君猛地往桌上拍了一巴掌,被葫芦把手吊起的眉眼显得愈加狰狞,“弗生簿于你弗生门是何等分量,需要我提醒吗?找到它是你们的职责所在,难道你是觉得我在强人所难?”
“不敢肆意揣度仙君的心思,不过我已无数次进出方寸间,我弗生门所有部下均在竭力搜寻,那弗生簿至今下落不明,也不是我们期望的结果。”
鹤影仙君自知理亏,也不好再逞威风,“罢了罢了,给我坐下。也不知道你们弗生门怎么回事,连着几个门主都是这样,性子也一脉相承了不是?”
南会远未作理会,兀自坐回了椅子上,冷眼往空处投去目光。
林久阅被刚才的一番较量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沉默寡言的南会远竟有这般胆量,敢跟仙君顶嘴。他身后的部下虽一言未发,可两人一前一后,两张冷脸摆在那儿,明晃晃透着一股“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的气势。
林久阅又偷偷瞟了瞟刚刚就已剑拔弩张的万大人和山大王,还有那平时絮絮叨叨,此刻却不言不语的胡院长,只见他们眉头不展,像胸口始终憋着一口气。
大堂里静得可怕,像飓风将至般压抑。林久阅脑海里忽然浮现四名双敕子提起降神会时忍俊不禁的模样,让他不由得紧闭起双眼,在心里默默怨了一句——还真是上了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