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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晴天娃娃(十) 林久阅与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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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久阅忧心忡忡,哪能睡得安稳?他干脆起身穿好衣服,先去派送水果大礼包。
他跑去爷爷家,歇了片刻,又朝着更远处的外公家赶。外婆正在摘菜准备做饭,可他还有着急要办的事,便答应二老有空就回来看看,又匆匆忙忙往家里赶。
他看了看时间,心想不妙,赶紧给钱大宥打去电话,幸好他刚下班,还在回家的路上。林久阅连忙邀请钱大宥共进晚餐,他欣然接受,却不愿意为吃一顿漂亮饭大排长龙,还一口咬定自己在家做的,比网红店里卖的更物超所值。
林久阅连声答应,全都由着钱大宥安排,心里盘算着趁他去买菜的功夫,可以在家里好好搜罗能带给他的东西。
挂断电话,林久阅便风风火火地窜进厨房,装起一箩筐的水果,又薅了点齐芃送的茶叶。
冰箱里有林妈妈刚泡上的酱鸡蛋,他知道钱大宥爱吃,直接来了个一锅端,一颗都没给家里留。
箩筐里还有位置,他又从厨房走向客厅,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寻觅着漏网之鱼。
看到雕花柜,他突然想起上次把表姐送的蒸汽护眼罩随手塞了进去,于是立即奔过去捞鱼。
他打开柜子,在一堆日用品里找到了原封不动的眼罩,又开始翻来翻去,想看看还能不能多捞几条。
翻着翻着,他突然在一摞一次性消毒垫里发现一张单据,纸张微微泛黄,顶端印着林爸爸的名字。
他捏着那张似曾相识的单据愣了一瞬,才慢慢展开——住院缴费清单,日期是几个月前。他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那几天,林爸爸在家族群里说的是去出差。
这已经是他第三回不经意发现真相了。第一回,林妈妈和小姨背着他偷偷议论,却没想到他就站在拐角处,听着她们说林爸爸喝了酒又发作了;第二回,母子俩一起打扫卫生,他见妈妈鬼鬼祟祟地撕碎了一些纸张丢进垃圾桶,他趁她走开的功夫,捡出来发现是一堆肝病药的缴费记录。
他又细细回想,那日子正好是中秋后不久,没想到那时候的几口薄酒竟惹了是非,也不怪小姨会如此谈酒色变。
等他缓过神时,往手中一看,薄薄的单据已被他捏得发皱,他赶紧放到隔板上用手掌一遍遍抹平,又重新塞回了原位。
他刚把翻出来的东西放进箩筐,林妈妈正好打扫完院子拧开门,他怕兜不住情绪让妈妈为难,着急忙慌端起箩筐就往钱大宥家跑。
他把箩筐放下连声呼唤,可屋内无人回应,他便朝着玄关望了望,见钱大宥的拖鞋摆在门口,于是一跃而起,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耐心等着主人归来。
他环顾四周,玩起了世上最简单的找茬游戏,从一个个他闭着眼都能描绘出的角落,寻找起那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变化。
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两个现代化的新物件——一个是小姨之前送的蓝牙音响,另一个加湿器可能是因为今冬干燥新添置的。
当然,那几个咖啡品牌新出的联名杯子,他总是会忽略不计,毕竟固定班底哪有新嘉宾稀奇?甚至他还吐槽过钱大宥层层嵌套攒了一长串,可惜只养成了攒杯子的习惯,却一直没给派上正经的用场。
除此以外,屋内的陈设几乎跟钱大宥小时候一模一样,桌腿墙皮偶然受了损,也只是缝缝补补,撑了三年又三年。
屋外的环境更是名副其实的老破小,也不知道钱家走的哪门子运,周边小区拆迁了不少,可就是没轮到这一片群居楼。这里仿佛被打上了什么不拆的烙印,在新世纪里以渴望重生却被独自遗忘的姿态,不体面地老去。
可这对钱大宥来说却是件好事,屋内还是他记忆里的老样子,他甚至还能记起妈妈走动的身影,他就可以在周而复始的日子里,把她记成是一个四海漂泊的人,只是还没敲定归家的日期,但家还在这里,她的故事就还会在这一套老房子里生生不息。
没等一会儿,林久阅便听到锁芯转动的声响,钱大宥被躲在门后的他吓了个激灵,缓了片刻,拎起手中几个袋子问道:“小炒鸡吃不吃?昨晚刷到视频,给我馋得不行。”
“吃!你做啥我都吃!”林久阅弯下腰,又往钱大宥手里瞅了瞅,“哟,凉拌猪耳朵,这道菜就没有难吃的可能,看来这顿饭稳了。”
“是吧?而且这家生意贼好,才开张一个月吧,我都吃了好几回了。老板是西南地区的,给你家送的扣肉就是在他们家买的,拌着米饭吃,绝了。”
“西南?这么巧?我给你带的水果就是去西南买的。”
钱大宥顺着林久阅的手指望过去,茶几上一筐水果鲜艳欲滴,可他明显对夹缝里的一个小袋子更感兴趣,“那坨黑乎乎的东西是啥?”
“古树普洱啊,我从我爸那儿给你掰了点,哟……我都还没注意,它也是西南地区来的,今天还真是西南产品开大会了嘿。”
钱大宥见林久阅调子越拉越高,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新闻,忍不住丢了个白眼过去,又瞬间嗅出一丝不对劲,“你这茶叶不会是齐芃送的吧?”
“才不是呢,你就放心喝吧,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林久阅脸不红心不跳,扯得一手好谎,钱大宥听完将信将疑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厨房。他把要洗的生肉和蔬菜一股脑倒进洗菜池里,袖子一捋,水龙头一拧,娴熟地进入烹前节奏。
林久阅在旁边领了个擦餐具的差事,只见他熟稔地从橱柜里翻出一包厨房纸巾,把淌过水的碗筷盘碟一一擦干,放到菜板旁,又从中挑出两副碗筷,摆到了厨房门外的餐桌上。
等他重新回到钱大宥身旁,砧板上的西葫芦已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他默默打开冰箱拿出几颗鸡蛋,一气呵成地搅打起来。他正想开口闲扯几句,可钱大宥切菜的动静听起来不甚舒心,他只好打消念头,默默将切好的配菜移到了灶台上。
两人搭配,干活不累,只消几十分钟时间,便张罗出了一桌好菜。好菜自然得配点好酒,可林久阅才刚从父亲旧疾复发的郁悒中平复过来,此时别说要叫他喝酒,若是能给他个穿越时空的机会,他巴不得去到林爸爸曾参与过的那些——名义上是喝杯酒交个朋友,实际上是仗着身份欺负人的饭局“大杀四方”。
不过气归气,若真是有这样的机会,以林久阅的性格,他多半也是回到酒桌文化这种糟粕刚兴起时,利用回云扇这把利刃,直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而且晴天的事情还没着落,他都不知道怎么解忧,想着想着便觉得口干舌燥,恨不得往嘴里狠狠灌上一大口,管他是什么茶水饮料都行,只要不是那天杀的黄汤。于是他伸手管基地里的冰箱要来了一升装的无糖可乐,心想别人一醉解千愁,他就一桶快乐水哄自己开心,不晕乎还不伤肝,简直是他无法抗拒的不二之选。
佳肴甜水有了,助兴小巧思也有了,可他总觉得桌上还少了些什么。他歪着头思来想去,瞥眼瞧见钱大宥开着闪光灯给自己的作品拍美照,才恍然大悟——一顿高规格的晚餐怎么能少得了氛围的烘托呢?
于是他又打了个响指,桌上便出现了一个烛台,三根白蜡烛齐亮,照在两人脸上,把沉静的气氛照出了点暖洋洋的活气。
林久阅往洗过的联名杯里倒了大半的可乐,举杯跟钱大宥的啤酒瓶轻轻一碰,两人各自仰头咕噜咕噜吞下肚,林久阅便迫不及待地聊起了这几日遇到的棘手事。
“所以那个娃娃以前是走不了,现在是不想走?”
“应该说是有了未了的心愿,不然她也不愿意再这么待下去了。你想想,她还只是一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被缚在那个鬼地方,天天听着让她恐惧的喇叭声,她没有变成厉鬼我都觉得很神奇了。也不知道这么长的日子,她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到这里,林久阅忍不住放下筷子,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他放下杯子,瞥见钱大宥面前的啤酒瓶才刚刚没下去一小截,于是好奇往桌下瞧了瞧,没想到钱大宥碗里的饭没干几口,桌下就已有两支空酒瓶在排排站。
“那她未了的心愿,是那个以后会出大问题的妹妹?”
“是呀,”林久阅重新坐直了身子,“我就是为这件事发愁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钱大宥把半颗酱鸡蛋塞进了嘴,嚼了几下又问道:“你那些同事不是挺厉害的吗?他们怎么说?”
“还没时间跟他们说呢,我这几天也好多事忙。咱们kpi完成了,现在上学的上学,管事的管事,齐芃估计回老家去了,没有紧急任务的话,应该还是继续放大假。不过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晴天弄个遮阴的地方,棚子也好,遮阳伞也好……”
林久阅说着说着,目光落在了那一长串花花绿绿的杯子上,连夹在指尖的筷子都差点散了架。
钱大宥一目了然,淡定地夹起凉拌菜里的花生米,“你想用那些杯子啊?十块钱一个,先付后用。”
“啧啧啧……”林久阅眯起眼,歪着头睨视向钱大宥,“你没去跟我小姨做生意,真是可惜了你这聪明的小脑袋瓜,要不然我小姨的家业可能真能让你发扬光大。”
“不想掏钱也可以,等哪天爸爸走了,继承给你也不是不行。”
“那爸爸也想想能给你留点啥……”
林久阅耍贫嘴的功夫欠了钱大宥一大截,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回怼的妙招,不得不缴械投降,转而就着此行的目的问起钱大宥的近况。
“我?老样子呗,两点一线,顶多跑跑你家,或者去阿姨家看看。”钱大宥从牙缝里挤出一抹笑,低头猛扒起饭。
“我是说心情方面。”
“心情?心情挺好啊。”
“真的?”
“那还能有假不成?”
钱大宥嘴上说没事,可林久阅早从细枝末节里看出了不对劲,他又追问了几次,每次都被钱大宥一句"别多想"顶了回来。
钱大宥淡淡地笑着,一口气嚼了好几颗酱鸡蛋。林久阅看着他吃得香,自己反倒像那个囫囵吞蛋的人,心里噎得难受。
他连忙举起杯子,将可乐一饮而尽,盯着盘子里没剩几片的猪耳朵,伸出了筷子。没想到钱大宥的筷子迅速抵了上来,林久阅抬头一看,只见他两眼一瞪,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林久阅会心一笑,和他隔着盘子较上了劲,两双筷子推来挡去,最后谁也没捞着。
钱大宥立即伸出手捏起一片塞进嘴里,林久阅也效仿着吃上了一口。两人你争我夺,落得满手满嘴都是红油,又嘻嘻哈哈地指着对方,嘲笑那要挨大人骂的丑相,像极了青春期无边放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