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子红》端

89、晴天娃娃（七） 林久阅请晴

　　林久阅穿上一件轻薄些的棉服，坐在床上闭目深吸了几口气，等再睁开眼时，已来到某处厕所隔间里。

　　他走出建筑，掏出手机看了看定位，距离他想去的水果市场已不算远。可跨了几个省的超远距离穿越，让他的头发沉，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急忙去找临近的公交站点，匆匆往目的地赶。

　　他走进市场一看，连排的水果摊一眼望不到头，橘橙暖黄，青枣脆绿，一筐筐水果堆得冒尖，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到处都是林久阅没见过的水果，有的长得像鸡蛋黄，有的像烟熏过的腊肠……他看什么都新鲜，一时之间挑花了眼。

　　摊主热情洋溢，一股脑儿地向他推荐着，他耳根子软，不知不觉手上就多了好几斤重量。

　　路人见他眼珠子滴溜滴溜转，走一家买一家，也不觉得稀奇，权当是来进货的。可他才刚走过一小段路，两只手就已各拎了十几个袋子，全都塞得鼓鼓囊囊，让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个男摊主已留意他许久，等到他走近时，迫不及待问：“小伙子，你都练些哪样嘛？我年轻时就开始练咯，跟你比么差远咯。”

　　林久阅着急赶路，怕话聊得深了，便随口一答：“就瞎练练。”

　　路过的大爷好奇捏了捏他的胳膊，他转头腼腆地笑，瞧见大爷侧着身子艰难地从过道缝隙里挤出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跟手上的战利品组成了路障，影响了旁人走动。

　　幸好此时前面走来个背着背篓的大姐，他连忙上前，管大姐问到了摊位，便立马跑过去买了个最大的竹背篓。

　　背篓瞬间被他塞了个满满当当，老板见他蹲在地上，捞那歪斜的肩带捞得费劲，便走过来搭了把手，他才终于将背篓背上了身。

　　他左转转，右看看，确认背篓不再像刚才那样碍事了，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坚果区赶。

　　他正认真挑着坚果，巴不得每种都来上几份，火衍枭突然开口劝道：“久阅，心意到了就好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嗯……”林久阅的手在空中悬了几秒，又接着往袋子里捡起坚果。

　　“那孩子有自己的造化，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

　　坚果摊老板接过袋子转身去称重，林久阅才趁机答上一句：“我只是想尽力而为。”

　　火衍枭不再多言，只静静观望着林久阅背着沉甸甸的礼物，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返回了家中。

　　林妈妈将叠好的床单被套放进了衣橱，刚来到客厅便看到沙发上瘫睡着的林久阅。

　　她望着那一背篓的大包小包问道：“这都是啥啊？”

　　林久阅眼睛闭得紧紧的，懒散地回：“我在网上搜到个水果种类丰富的边关小镇，就跑过去买了这些，好多我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啥味。”

　　林妈妈拎起一个袋子打开一瞧，喜上心头，“哎呀，姑娘果，我好多年都没吃到了。上次吃还是你爸去外地应酬谈生意，人家送了一箱，我觉着还挺好吃的。”

　　林久阅眼睛眯开了一条缝，见妈妈又拆开了几个袋子，吃得乐滋滋的，心里也跟着乐开了花。

　　“但你买那么多干嘛啊？这一大背篓，怕都有百来斤了吧？”

　　“我要带走一些，剩下的还能分成五份，咱们家、小姨家、爷爷家、外公家，还有基地，人多，就买得多。”

　　“那你带走给谁啊？”

　　“就去……见一个朋友。”

　　林妈妈见林久阅不愿细说，便收住了口，顺手拿起个无花果给他递过去。

　　林久阅掰开尝了尝，“嗯，甜……妈，我等会儿得再出去一趟，你分一分装好袋，我有空了给他们送去。”

　　“行，”林妈妈举起几个没见过的果子，越看越稀罕，“哎呀，真好，还是你想得周到，让老人家也尝尝鲜。”

　　林久阅说干就干，把袋子全拎出来，在地板上一字排开。他腾出一个塑料袋，蹲在水果堆前，大的捡几个，小的也抓一把，每样都不落下。

　　“妈，坚果我就少留一点，我特地给一个孕妈妈买的，她得了妊娠糖尿病，得少吃水果。”

　　“那你全带给她嘛，我们没关系的，反正你免不了再去买一趟，好多水果这边根本买不着。”

　　林妈妈将几袋坚果捡了出来，放到了茶几上，又蹲回地上默默分装起来。

　　林久阅换了件厚棉服，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礼品袋，将坚果放了进去，又掏出手机搜索晴天那边的天气，见天气还不错，便拎起袋子匆匆赶了过去。

　　林久阅落在灌木丛后面，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房屋望了望，见有几只狗耳朵耷拉着，正趴在墙根底下歇息，于是蹑手蹑脚地挪着步子，想从主人家还没来得及补上的狗洞钻出去。

　　可他手上的塑料袋擦过裤腿，滋滋作响，离他最近的那只狗听见了猛地一抖，抬起头来，蹬地而起，朝着他不断吠叫。

　　旁边的狗被这动静惊醒，接连狂吠，随即一拥而上，龇着尖牙朝着林久阅扑了过来。

　　他临危不惧，淡淡地看着它们一点点接近，才缓缓伸手摸到后背掏出回云扇。

　　可他还未再做下一步动作，那几只狗竟突然刹住脚步，像是活见了鬼般呜咽着掉头就跑。

　　林久阅转过身朝灌木丛根望，果不其然，晴天正趴跪在狗洞里，龇牙咧嘴地怒视着狗群，“可以啊晴天，原来你就是这么吓唬它们的？”

　　“像不像大灰狼？”晴天抬起头望着林久阅，又露出刚才那副凶相。

　　“哈哈……像的像的。”

　　“大哥哥你快来这边，现在没有人过来。”

　　晴天说完便缩回了头，往后退出去。林久阅转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屋里没人出来，才放心穿过灌木丛去到晴天身边。

　　林久阅席地而坐，解开塑料袋上的活结，把一袋子水果摊到晴天面前。

　　“我特地找了不同种类的水果，想都给你尝尝看，瞧……”林久阅抓起一个释迦果晃了晃，“像不像一颗佛头？”

　　“佛头？电视剧里有一个把孙悟空压在山下面的神仙，是他吗？”

　　“对呀，他叫如来佛祖，你看上面这些圆滚滚的疙瘩，是不是跟他头上的发髻一模一样？”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但我经常听妈妈说求了佛祖，是他吗？”

　　“是呀，据说啊，就是因为这种果子很像佛祖的头，所以也叫佛头果。”

　　晴天伸手摸了摸那些凸起的疙瘩，转头一脸天真地问：“那大哥哥见过如来佛祖吗？”

　　“还没见过呢，”林久阅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把释迦果捧在手心，“不过我听说如来佛祖最疼爱小朋友了，只要你摸一摸佛头，佛祖就会收到你的信息，他会保佑你的。”

　　“真的吗？那我要再摸摸。”

　　林久阅望着晴天轻轻描着释迦果的轮廓，双唇微微翕动着，像在虔诚地祷告，于是耐心等候着。

　　晴天收回了小手，望着果子舔了舔嘴巴，林久阅赶紧掏出回云扇，道：“会有点凉，但我估计会有效的。”

　　一阵风刮过晴天的脸，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哇……我记得我发烧的时候，爸爸把冰棍放到我额头上，也是这种感觉。”

　　“还好吧？”林久阅见晴天点了点头，望着释迦果挪不开眼，于是将果子掰成两半，凑到她鼻子跟前，“闻闻看？”

　　只见晴天的鼻翼微微翕张着，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好香！大哥哥，好香！”

　　“尝尝看？”

　　晴天徐徐伸出舌头，往果子上舔了舔，转回头望着林久阅乐呵呵地笑，“好甜，比糖还甜。”

　　林久阅也跟着咬了一口，“嗯，确实好甜，咳咳……甚至有点甜过头了，哈哈哈哈……”

　　林久阅一只手还举着释迦果，另一只已经伸进袋子里，翻找起别的水果。他递一样，晴天便尝一口，不一会儿，塑料袋里的水果便被扫荡一空。

　　于是他静静地把自己吃剩的果皮和果核收进塑料袋里，又把晴天的那一半摆成一排，留给她继续品尝。

　　此时身旁传来脚步声，林久阅侧过头一看，两个提着菜篮的大婶正盯着他，交头接耳，把他当成了又一个邪乎的精神病，然后加快脚步，飞快地跑走。

　　他也并不理会那些诽言，只是默默拿起一旁的礼品袋，从里面又掏出几个袋子，“这里还有坚果，要尝尝吗？”

　　晴天望着那个精美的纸袋，想起家人串门探亲时，也会用这样的包装，于是问道：“这是送给别人的礼物吗？”

　　“是给你妈妈的，我听她说医生让她少吃水果，所以上网搜了下，可以吃点坚果，不影响。”

　　“那我不吃了，给妈妈和妹妹吃吧，”晴天脸上仍旧挂着笑容，默默望着林久阅看了许久，“谢谢大哥哥，你给我带水果，还会去看我妈妈，你是个好人，佛祖也会保佑你的。”

　　林久阅摸了摸晴天的头，抬头望向上天，叹了口长长的气，“但愿吧。”

　　晴天也跟着望向天空，问道：“大哥哥，我听大人们说，天上是神仙住的地方，所以我们死后才会往地下面走吗？”

　　“好像是因为地下阴气重吧……不过听说也有上天堂的人，只是要做很多很多好事，积很多功德才行。”

　　“那你以后肯定也会上天堂的！”

　　大人们总有忌讳，不轻易对人谈生死，可晴天童言无忌，林久阅反倒觉得畅快，大咧咧谈起自己对身后事的畅想。

　　两人闲聊了好一阵儿，聊过了晴天那仅有五年的短暂一生，又聊起她在这怪圈里，不知天日的囚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