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面容 被老婆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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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被浅浅推开，一个素白的身影狐狸似的钻了进来。
卢枕微没燃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双眼适应了黑暗，才蹑手蹑脚地继续探索。
屋子不小，却摆了不少精美的瓷器和书画，的确是丫鬟们所说的“一张榻也摆不下了”。
撩起珠帘，那顶惹眼的若青皂纱帷帽就挂在架子上，旁边的梨花木柜里，墨色玄铁面罩映出一弧浅白的月光。
那月光继而跃到床前，又钻进帏帐。透过帏帐，卢枕微勉强能看清床上人的轮廓：宋于澜安静地躺在那儿，双手似乎是交叠放置于锦被上，呼吸声平稳。
平日里一副趾高气扬、阴阳怪气的模样，睡着了居然是这么乖的姿势？
咽了下口水，卢枕微微微垂眸，刚踮起脚尖靠近了几步，却听帏帐后那呼吸声骤然停止了。
“蚊......”
冬季也有蚊蚋么？
“闻安！”
卢枕微身子一僵，立刻屏息凝神，眼珠子乱转着寻找藏身之所——梨花木柜后头有位置！
他拔腿就跑，转身时却不慎撞到了架子，连忙扶稳，可那顶皂纱帷帽摇摇坠落，长了腿似的，就这么好巧不巧地盖到了他头上。
霎时间，那股清新的药草味将他包裹，眼前青黑一片，纱布若有若无地滑过脸庞。
那一瞬，卢枕微蓦然忆起山洞里、墙根下，被那人紧紧圈抱在怀里的感觉。
原来从里面看是这样的......
不对！
卢枕微猛然回神——一把将那帷帽摘下来，抓了个烫手火球似的，哆嗦着抛上架子。
做完这一切，他又赶忙去瞧宋于澜，生怕这人醒了——
不对，怕什么？自己明明是来给宋于澜翻身的！
就算被抓包了，宋于澜都是要感谢他的那一个！
一阵窸窣声过后，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卢枕微壮起胆子重新靠近，帏帐后，锦被隆起，宋于澜应该是翻了个身。
卢枕微撇嘴，在心里“讨伐”了一下这位烦人精：说梦话就说梦话，喊我名字干嘛！
憋红了一张脸的卢枕微伸手就要去掀那层帏帐，指尖触及帐布时，他却停住了。
更多的月光落在他手腕，似乎在催促他揭开谜底。
过了几息，也或许是半刻，卢枕微终于捏紧了帏帐，轻轻掀开——
那是一张毫无特点的脸。
卢枕微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并非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而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独一无二之处。
比如秋水是大眼，胡图是肉脸，边迟是深眼窝和粗眉，甘熹安则是细腻的肌肤。
但面前这张脸，卢枕微却找不出任何一处能记住的特点。
就像是把全天下最普通的脸都找来，又将上面最普通的五官取下，拼凑在一起。
卢枕微感到有些口干。
就是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在危机时刻将自己护住，在被诋毁时替自己背书吗？
顺着深深浅浅的红疹，卢枕微目光扫到对方下颌和鬓角，那里有几块翻起的干涸的皮，像书页翘起的角。
竟然留疤了？
卢枕微就这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慢慢垂下手，将帏帐放了下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纠结已久的谜团终于解开，心中却有些难以言喻的遗憾。
遗憾什么呢？
卢枕微也说不清楚。
回去之后，卢枕微睡意也浅浅，翌日天刚亮，他便起床，跑到院子外头闲逛。
这时候连早值的丫鬟小厮也刚起没多久，三两个聚在一起，边聊着天边干活。
一女声感叹：“那卢侍郎生的真是一等一的好，百年难遇的美人之姿也不过如此，靖王真是好福气！”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卢枕微脚步一顿，决定不穿过那扇月洞门，转身便要原路返回。
却听另一男声轻呵，幽幽道：“靖王也不是等闲之辈。”
“你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哝，就前日，靖王到那阵时，不知路上经历了什么，满头大汗，是以要了热水净面。在他屋里，我亲眼见他脱了帷帽，摘下面具，啧啧啧——”
“快说快说！如何？”
“剑眉星目，天人之姿！”男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回味那画面：“我一男的都不得不承认那绝对是绝世样貌，霸气又俊美。”
另一女声激动道：“要不说人家是一对呢！就是把脸遮住了，怪可惜的！”
“是啊是啊......”
剑眉星目？
天人之姿？
霸气俊美？
卢枕微摇着头走远，连连感叹：位高权重真好啊，连别人看你时都会下意识美化。
回到院子时刚好赶上胡图和秋水将早饭端来。
“天人之姿”的宋于澜穿着件宝蓝杭绸鹤氅，正坐桌前吃饺子。修长二指缓缓一抬，帷帽皂纱便被撩起一角。待筷子退出来，那手一松，皂纱得了自由似地扫过他手背，又撞向他正上下浮动的喉｜结，在那上头来回轻拂......
可昨夜那顶帷帽还好端端地盖在自己头上，扫过自己的面颊......
卢枕微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引来其他几人的关注。
竹月将舀好的粥递给他，关切道：“侍郎可是昨夜受凉了？”
卢枕微放下遮嘴巾帕，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睡好？”
问话的是宋于澜，他虽没看卢枕微，但不知为何，卢枕微却觉得这问候不似此前风流的调笑，而是真的在问他是否睡好了。
是以他也诚实答道：“嗯，不怎么好。”
“胡图——”
“哎！殿下您吩咐！”
卢枕微好奇抬眼，就听宋于澜问：“让你给卢侍郎点的安神香，你点了么？”
“点了呀！”胡图睁大眼，显得很是无辜，手里的盘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快速绕到卢枕微身前，屈身问：“侍郎昨夜睡前是否有留意香是燃着的吗？许是天冷风吹进来，把香吹灭了。要不今夜我多来几趟确认下？”
实际掐灭安神香的“罪魁祸首”卢枕微尴尬咬着勺子，再次摇摇头。
“不麻烦了，昨日是马车上睡太多了。”咽下粥，卢枕微决定趁热打铁，他夹起一只饺子，顺便问道：“殿下这安神香是从何处得来的？怪不得我前几日一夜好眠，原来是这香的功劳。”
“我父皇曾用过，我从宫里顺来的。”
从皇宫里偷东西，却被他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卢枕微猝不及防被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又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对了，这是前日我在容县县衙殿下那屋的地上捡到的，可是殿下不小心遗失了？”
卢枕微摊开手掌，眼神却死死锁定了对方。
只见宋于澜从他手心里拿起瓶子，捏着左右看了看，一旁的胡图却是又凑了上来。
“哎呦，都怨我！这东西是我捡到的。殿下您当时后背受伤，我还以为是罗老郎中给的药，所以跟其他膏药一起收到桌上了。”
宋于澜：“确实不是罗郎中给的，既然不知来源，那便扔了罢。”
卢枕微赶忙抢话：“哎，我挺喜欢这个小瓷瓶的，不知殿下能否留给我？”
“侍郎随意。”
得了准许，卢枕微将金创药收好。二人用过早饭，便一齐往议事堂走。罗元涣同他们约定好了，今早一起清点粮仓和物资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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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在刺史府西侧，被石林和花团环绕，三面通透。卢枕微刚走进去，抬眼便望见上头挂着的牌匾，竹节和水纹镶边，正中刻了“随缘庸行”四个大字。
宋于澜留意到他的目光，也跟着抬头看去，半晌却是一笑：“上好的紫檀木，刺史真是品味不俗呀！”
牌匾下，一身绯色官服的罗元涣起身迎接，笑着摆手：“东施效颦罢了，靖王殿下才是格调高雅。”
他将二人领到几口大箱子前，旁边站了两个四十来岁的官员。
“收到两位要来的消息，我是一刻也不敢怠慢。通知下发后各地也是迅速行动，这里头，便是我黔州各地粮仓近十年的记录。”
箱子打开，里头全是一本本厚厚的帐簿。卢枕微随手捡了几本翻看，眉心微蹙：“罗刺史，这记录缺了不少呀。譬如仙石县这几本，中间断了整整三年的记录。”
“卢侍郎别着急，正如我方才所说，这些帐簿都是从各地要来的。您在京城为官，或许不太熟悉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的风格。黔州大部分是山区，哪怕是邻县也能相隔好几个山头。农忙时节，哪怕是地方官也是要去插秧的。平日衙门里办公的，一只手的人都不一定能凑齐。”
“您也可以去问问您那朋友伍县令，就知道哪怕是本官当面去要，也不一定能将所有记录要来，收到这些，已是不易。”罗元涣坐下，示意那两位官员将箱子里的书搬出来，“侍郎、殿下，请坐吧。”
话到如此，卢枕微也不好多说。旁边宋于澜先一步入座，他也只好跟着。
两位官员，一个读，一个记。卢枕微认真听着，很快便发现了不少问题。当他质问罗元涣，对方却给出了一箩筐的理由。
“我一把年纪了，不似卢侍郎您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实在不记得了。”
“这个我倒是记得......不过经办人不是我，当时细节恐怕也无从查证了......”
“这个……”
卢枕微越听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那读帐簿的官员立刻噤了声。
罗元涣提起茶壶，给卢枕微斟了杯茶，面不改色地慢悠悠道：“卢侍郎喝口茶降降火气，这账册，一半都还没看完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