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怀疑 面具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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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初升，积雪消融，车轮碾过泥泞黄土，驶过城内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气派的花岗岩阶梯前。
“哎呀，可算是把王妃您盼来了！”
卢枕微刚撩开车帘，见到的便是这样不小的阵仗——
刺史府门口，五六个壮汉家丁，三四个丫鬟小厮，谦卑地候在最前头那个同他讲话的妇人后头。
这妇人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说她是“妇人”，则是因为她的穿着：一身素色袍子，前襟和袖口用银线绣了牡丹，头插一根透润的白玉簪子，唇上的胭脂红得很周正，却没什么生气。
胡图在前头候着，秋水和竹月一人一边，将刚下车的卢枕微护在中间。
见对方迎上来，卢枕微礼貌询问：“您是？”
那妇人想要越过胡图直接走向卢枕微，却被拦住，鲜红嘴角霎时垮下来，她身旁的一个丫鬟立刻抢答：
“我家夫人是罗刺史的夫人！快快让开——”
“没规矩！”胡图怒斥，“哪有你说话的份！”
他体格大，声音洪亮，一听便不是普通小厮。那丫鬟被这气势震慑住，悻悻闭嘴，退到那妇人身后去了。
胡图又换上一副滴水不漏的笑，对着那妇人点了点头，脚却是半步也没挪。
那妇人白了胡图一眼，视线转到卢枕微的时候立刻变得柔和又热烈。
卢枕微拍拍胡图的肩，后者退到一旁。
“劳烦刺史夫人久等，大雪路滑，来迟了些。靖王殿下和刺史大人在何处？还请您带路。”
“啊？好，好，您这一路累了吧，不如先随我休息一下？奴家备好了驱寒热茶和可口小点......”
并未料到卢枕微刚下车就急着找人，刺史夫人准备好的茶水一个也没用上，且卢枕微腿长闷头往前走，她只好领着一大堆人跟上，赔笑道：“大人们正在正厅吃饭呢，这边这边，还要拐个弯，您随我来。”
行了一炷香左右，最终来到一扇厚重木门前。卢枕微算了算，他们一共拐了五个弯，穿过了三个廊亭，初步看下来，竟比靖王府还要大上不少，像个正经别院。
门被丫鬟拉开，刺史夫人撩起珠帘，刺耳的歌舞声便涌出来。
里头俨然是一副过年的景象。
数十位乐师在两旁奏乐，中间一群歌姬正跳舞，上座有两人，其中一个是宋于澜，他换了身深蓝袍子，仍旧戴着那顶皂纱帷帽。另一边坐了个五十来岁上下的长胡子瘦条男人，手握酒杯，面色红润，深凹的眼窝里是一双锐利的鹰眸。
两节台阶之下，坐着的是伍行简，他兴致缺缺，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却没怎么动的样子。
“我没猜错的话，这位便是靖王妃吧？久仰大名！”
上座的男人朗声呼唤，握着酒杯踱步过来。随着他起身，歌声乐声全都停了。
“热茶呢？怎么还没人给王妃把外袍挂起来！怎么办事的？”男人瞧见卢枕微，立刻厉声问那夫人：“不是说了要先请王妃稍作休息吗！”
“妾身问了，是王——”
刺史夫人怯懦着就要解释，卢枕微立刻接过话头：“是我执意要来。”
卢枕微扫过男人身后的宋、伍二人，再笑着问面前的男人：“您便是黔州刺史，罗元涣，罗大人吧？”
“哎，什么刺史不刺史的，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罢了！”男人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舟车劳顿，王妃要好好休息才是。听说您身体不大好，青婷，务必好生伺候，王妃若有不满意，我第一个找你问罪！”
随着他话音一落，刺史夫人便又凑上来，讪笑道：“他们喝他们的，王妃若是还有精力，不如随我去后院赏雪，这院子里的绿萼梅最近开得很是妖艳，是京城都见不着的景色呢！”
对方做了个请的姿势，就要领路，卢枕微却没动。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反而往宋于澜所在的上坐走了几步。
“罗夫人、罗大人，你们或许有所不知。”目光扫过宋于澜的皂纱、酒盏，卢枕微走至对方身旁的另一张空桌后，坐下。
“我不仅是靖王妃，还是皇上钦点的户部侍郎。此次来黔州只为办妥两件事，一是赈灾，二是查案。还望刺史大人以大局为重，切莫误了国事。”
国事。
他虽笑着，一番话却说得千金重。罗夫人吓得僵滞，求救般看向罗元涣。
眼里闪过一瞬间的阴寒，罗元涣嘴角笑意逐渐加深，转头却看向了宋于澜。
仿若不知道满室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似的，宋于澜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酒，撩起罩纱，送至唇边。
“以后在这里，无需再称呼‘王妃’，称‘卢侍郎’便可。”
话音一落，众人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罗夫人退下后，另有舞女上前来给卢枕微斟酒，脂粉味刺鼻。卢枕微坐姿端正，转头避开那味道，看向罗元涣。
“如我方才所说，应当以国事为重。既然各位大人都已吃饱喝足，我提议今日就可以开始调查。”
对面的伍行简投来赞许的目光，跟着附和了一句，还想再说什么时，却被罗元涣抬手打断。
“卢侍郎一腔热血，本官感同身受。不过，且容本官也问一句，您是否听过一句老话——”罗元涣淡淡道：“‘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我这个人，习惯谈公事的时候就谈公事，休息的时候休息。今日您舟车劳顿，想必精力也消耗了不少。今日的聚会，是我想着靖王和您南下忙着赶路，连新春也错过了。是以瞅着今日天气好，小聚放松一下。如您所言，国事为重，更需谨慎。以本官愚见，待明日大家休息好了，再去议事堂谈国事更为稳妥。”
这话也不无道理，是以卢枕微并未反驳。他余光瞥见宋于澜也只是一味的喝酒，估摸着他应该也有些计划，是以点头赞同了罗元涣的提议。
宴席结束时夜已深，卢枕微下意识就要跟着宋于澜走，却在门口被三个罗府丫鬟截住。对方看到卢枕微，当即齐刷刷跪了下来。
“奴婢们见过卢侍郎！靖王殿下屋里只有一张床，没有多余放榻的位置。奴婢们不敢打扰您，只好自作主张，给您收拾好了隔壁屋。虽不是一间屋，但也是同一个院子，还望卢侍郎海涵，不要责罚奴婢们！”
卢枕微没有刁难人的癖好，是以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反正不同屋，不过是要出他的屋子，再进宋于澜的，横竖不过是几步距离。
同醉鬼宋于澜道别，他率先转身回了他那间屋。里头，床已铺好，香也燃上了。
打了个哈欠，他边洗漱，边复盘今日的事。
今晨收到两份来信。第一封来自甘熹安，他照例先是调侃了他和宋于澜几句，接着说自己包袱都收拾好了，初二就启程来找他们。
卢枕微算了算，甘熹安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封信来自边迟，他领着边家军，也正在黔州地界赈灾，却受到了一些当地豪强的阻碍，具体情况会等汇合时候再同他们讲。
洗漱完，便宽衣。卢枕微从袖袋里摸出来昨日捡到的金创药，放到桌上。
他本想方才就问宋于澜金创药的事，但是对方喝了不少酒，此刻已是微醺。向醉鬼问话得到的指定不做数，况且他也不喜酒臭味，于是决定明日再说。
困意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袭来，可他一个哈欠没打完，鼻尖又泛起细密的痒。转头打了个喷嚏，觉得脑浆都摇匀了。
这黔州刺史府有股他不喜欢的，浓重的脂粉味。
卢枕微满屋子寻找气味来源，最后目光锁定金创药瓶旁边的线香。凑近，吹灭了。
短暂地开了会儿窗透气，他的瞌睡也少了不少。过了一会儿，秋水带着汤婆子敲开了门。
“这线香拿走吧，明日顺便转告罗府打扫的人，这线香闻着头晕鼻痒，就不必再燃了。”
正在往被褥里塞汤婆子的秋水点头称好，转头瞧见线香时却是一愣：“诶？可这香不是罗府的，是小胡管家给的。他说是安神香，您又总是睡不好，特意叮嘱我们每日都要给您燃上一支呢！”
“安神香？何时开始点的？”
“五日前，就您刚搬去靖王殿下屋睡那日。”
“竟然......”
怪不得他总是困倦，睡着了也压根儿叫不醒。原来根本不是累了，而是这香！
不对，不合理。
他向来睡得不好，为何胡图偏偏要在他搬进宋于澜屋子才燃这香？除非......宋于澜故意给他下药，让他无法半夜起来，看他的真容！
那张脸红疹遍布的脸，掉落的金创药......隐瞒......
一个早前被卢枕微否定的念头蓦地死灰复燃。
卢枕微将线香藏起来，将已经烧掉的香灰铺开，伪装成一整根都烧掉的假象。最后吹灭了灯，上床假装自己已经熟睡。
他决心今夜定要去宋于澜床边，亲眼看看他面具下的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