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深入 坐怀不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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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
“罗刺史费心了。”
心知再听下去也是一个样，卢枕微决定快刀斩乱麻，于是率先站起，“情况我已知晓，全部抄录一份存档便可。不过有一点罗刺史说得对，我们的确不太熟悉黔州的治理风格。”
他瞥了对面一眼，宋于澜也已站了起来，正整理袖口。
“所以我决定入乡随俗，亲自去要。”抢在罗元涣张嘴前出声，卢枕微眼中闪过狡黠笑意，一指那箱子：“事必躬亲嘛——哎，就先从仙石县开始吧！明日一早，我们正厅见。”
前脚踏出议事堂，卢枕微脸上便笑意全无。连刚好来接他们用中饭的胡图见了都不敢多说话。
少见沉默地用完午饭后，卢枕微本想找伍行简再出门去看看灾民，却见刚出去准备干粮的竹月小跑着回来了。
“侍郎！罗夫人约您去赏花，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旁正看书的宋于澜投来目光。
“赏花？”卢枕微将一条围脖塞进包袱，系紧，“不必了，就说我累了。”
竹月点点头，又急匆匆出去了。卢枕微掂量了下包袱，感觉还能再塞一套棉衣进去。将包袱重新打开，竹月也回来了。
“干粮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出——”
却见竹月两手空空，后头却多了几个人。
“卢侍郎，靖王殿下，叨扰了。”
进来的正是罗夫人。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人提了两个食盒。
“我听闻竹月姑娘今日在厨房忙着烙饼，就料到是你们要去赈灾。于是自作主张也准备了些馒头和咸菜，希望能帮上侍郎和殿下。”
她偏头示意，其中一个丫鬟掀开手里的食盒，里头果然是白花花松软的馒头。
“多谢夫人好意。我就先替灾民收下了。如您所见，我将要出门赈灾，恐怕无法陪夫人赏花了。”
罗夫人听完却叹了口气，眼中似乎泛起了泪花：“妾身没怎么读过书，只知道卢侍郎是那万里挑一的状元郎。侍郎不愿意来的话，怕不是嫌弃我一个妇道人家，同您说不到一处去？”
卢枕微皱眉：“我绝无此意——”
“那便是，不想同我这个人说话？”罗夫人抿紧了嘴，努力挤出个笑来，却是更为苦涩：“昨日将您带离宴席不是我本意，我一介妇人，在这偌大的刺史府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主。而今日来找卢侍郎，是的确有些事想请教......卢侍郎，难道就这般不愿吗？”
卢枕微不想松口，可对方看似的确是有什么要紧事，还必须同他单独讲......
正纠结时，一旁突然伸出只手，卢枕微只觉怀里一轻——
宋于澜拿着他的包袱：“侍郎忙了一大早，去散散步也是好的。胡图——把罗夫人带来的东西拿上，我们去找伍县令。”
*
卢枕微最终还是来了后花园。
鹅绒小雪纷扬，小径盘绕花丛，他们一人撑了一把伞。
罗夫人踱步在前，漫不经心地问：“侍郎可知，我为何要种绿萼？”
“岁寒绽放，坚韧不拔，品性高洁，是以人们常夸‘卿如绿萼’。夫人中意，想必也是喜爱它的品性。”
“侍郎果然懂我！”
罗夫人猛然转身，伞檐与卢枕微的撞到一起，卢枕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其实并非正室，而是黔州一个小村的农户之女。”罗夫人抬手，怜爱地拂去绿萼上头的积雪，“我家以种水稻和蔬果为生，五年前黔州大旱，颗粒无收，家里还有病重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弟弟，我爹只好带着年幼的我去县里贷粮食。”
卢枕微眉间轻蹙，已然猜到了之后的情节。
“粮食没贷到，却被那粮店的老板看上，将我买走，连夜送到了当时刚到黔州的新任刺史府上......”
卢枕微看着面前静静落泪的年轻夫人，不忍道：“罗刺史也逼迫你了？”
罗夫人却摇了摇头。
“他那时刚上任，也为粮食发愁。那晚是黔州各大粮店老板的饭局，他来本意是劝说他们捐粮救灾，却不想被灌了酒......我被送到他卧房，当晚门从外面被上了锁，第二日一早，他们假意捐款，买通下人，将周边的县官都请到了院子里......他说过可以送我回家，但谁会相信那夜过后我还会是清白之身呢？”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罗夫人苦笑道：“我没有退路。”
卢枕微重重叹了口气。虽然他名义上算是王妃，但毕竟男女有别，只好向秋水示意，代将巾帕递给她。
后者接过，对卢枕微道谢：“老夫少妻，免不了被人说闲话。卢侍郎你别看昨日他脾气不好，但在黔州生活并非易事，这些年他护我，我也没再受过什么苦。”
她抬手擦泪，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藕白手腕，那瞬间，一抹金黄在日光下一闪而过。
卢枕微眼缝微眯，状似不经意扫过对方素袍上的银线，淡淡道：“看来罗夫人这些年......真是经历了许多。”
“叫卢侍郎见笑了！走累了吧，不如坐会儿，喝些热茶。”她将卢枕微领到前面的凉亭，刚坐下，就有丫鬟立刻端来热茶和点心。
“我听说卢侍郎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山楂，这是我娘家那边的特产——您尝尝？”
食盒盖子掀开，里头赫然是一盘精致的山楂酥。酥皮金黄如油渣，上头铺满了雪粒样的白糖和芝麻，一看就是刚做好的，只是刚打开盖子，油润的奶香便滑进鼻腔里，香甜充盈了一整个亭子，冬天似乎也不那么难过了。
卢枕微是喜欢吃，他甚至嗅到味道的那瞬就开始咽口水。但他没有动。
将手置于膝上，他努力当个坐怀不乱的和尚。
罗夫人面色有一丝僵硬，但很快又丰富起来，甚至有些雀跃。她将那碟山楂酥拿出来，迫不及待地掀开食盒下一层。
“不对您胃口的话，卢侍郎不如再看看这个特产！”
“特产？”
那里头躺着一叠纸，白纸黑字红印，分明是地契。
“小小心意，还请卢侍郎不要嫌弃！”
卢枕微面色却更沉，罗夫人有一瞬的不解，旁边那丫鬟见状推了推她肩膀，她立刻会意，一拍脑袋，连忙补上：“合您心意的话就最好了！等靖王殿下回来，我差人将剩下的山楂酥和特产一并送去您院——”
“罗夫人。”
猝不及防被打断，罗夫人咧开的嘴还没合上，就见对面那位金雕玉琢的侍郎，双颊生出两弯梨涡，浅浅地笑了。
罗夫人看呆了一瞬，心潮澎湃，以为稳了，却又见那两片薄唇轻启，说出的话令她当即遍体生寒——
“你可知贿赂朝廷命官是何罪？”
*
另一头，宋于澜叫上伍行简去探望附近的灾民。尽管知道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但是一出门便来了五六个官员陪同还是令他们有些意外。
“各位不用上值吗？我和伍县令可以自行去赈灾点。”
面对宋于澜的发问，其他几位官员先是愣住，接着相视一笑，其中一人上前回答：“殿下是头一回来，哪能让您独自去。我们都跟同僚打好招呼了帮忙分担一下，况且刺史大人也吩咐了，要好好照顾您！”
无法推辞，他们只好一群人一同前往。这里虽不是容县那样的贫困县，但是听官员们介绍，受灾也很严重。
他们在当地的县衙前支起了小摊。宋于澜他们带来的食物刚摆上，就有一大群人衣衫褴褛的灾民围上来。
几个衙役大喊：“排队！排队！注意点儿别冲撞了贵人！一人一份，不准多拿！”
“这怎么能行？万一有替妻女来领的——”伍行简嘟囔着，就要上前制止，却被另外一拨人迎头拦住。
这些人衣着算不上华贵，仔细看料子却是极好。他们先是热络地拦住伍行简，打量他片刻后，立刻锁定了后头的明显衣着更精致的宋于澜，一窝蜂就要朝他而来。
胡图挺身而出：“来者何人？！”
方才说话那官员立刻凑过来解释：“无事无事，他们啊都是当地的商户，这不听闻靖王殿下驾到，都来沾沾您的光。哦对，他们还带了捐赠的赈灾物资，快，快，都拿出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推搡和套近乎，宋于澜和伍行简不堪其扰，只好退到县衙里的角落里，留下胡图在摊子前帮忙。
雪越下越大，宋于澜盯着面前长长的队伍出神，肩膀却突然被人碰了碰。
下意识右手翻起一掌就要送出，才发现凑上来的是伍行简，他抬袖低语：“殿下是否觉得灾民有些不对劲？”
“你也注意到了？”宋于澜轻哼一声，眸光微凝：“无论老少都没有饿到皮包骨的程度，大雪，却还在坚持排队，食物拿在手中都冷了，却只是动了一两口......”
伍行简：“要不然我去问——”
“不必，我去。”宋于澜嘱咐伍行简：“问就说我去茅房了。”
语毕，装作肚子不适走了。
果然，去茅房的路上一直有人跟着他。不过宋于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进屋落锁，摘下帷帽面具，趁其他人不注意，掀开茅房顶上的瓦片，翻墙跑了。
翻出县衙，他在地上随手捞了几捧雪，往脸上抹，又扯了头冠，弄乱了衣服。抬头时刚好撞见一个方才领完食物的灾民，便偷偷跟了上去。
跟着那人拐了几个弯又穿进狭窄巷子，趁着周围没有其他人，宋于澜上前搭话。
“这位大哥请留步！我几日没吃饭了，敢问你手里的这烙饼是哪里来的，我见人人都有，是发的吗？”
那人一个激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警惕地问道：“你是外地来的？”
见宋于澜点头，他才松了口气，一股脑儿把手里的饼和粥都给塞宋于澜。
“唉，这怎么能行！”宋于澜指指对方破洞的棉服，“大哥你自己留着，只要你告诉我在哪儿领的，我再去就好了！”
“说了你也领不到！”那大哥语气不大耐烦，左右看了看，皱着眉低声快速说道：“这都是演戏，按人头分的，我还领了钱，这点东西你就放心吃吧。”
“多谢大哥！大哥你好人有好报，”宋于澜感激地扯住他的手不放，像扯住救命稻草，“我家就只剩三口人，刚过门的媳妇体弱好不容易生了却没有奶｜水，我必须找工！你可知附近有没有急招壮年男子的活干啊？”
语毕拍拍胸脯，示意自己很能干。
那人原本想走，但无奈被拽着，听完又盯着宋于澜看了看，似乎是改变了主意：“你体格是挺好的......行吧，一般身体弱八字虚的我都不劝他去做这事，但你媳妇......往东十里的山里有活，这几年是一车一车地从外地拉壮男进去，听说赚的都是金子。”
“金子！”
“小点儿声！我只能说到这儿，其余的你自己去找吧！”
*
县衙这头，烙饼很快发完了，剩下还有些白粥，剩下几个衙役在派。胡图得了空，左看右看没人，便溜达到伍行简旁边。
“哎，告诉你个秘密。”胡图撞了撞伍行简的肩膀，煞有介事道：“我们殿下可是大景第一深情！”
闲来无事，正翻县衙卷宗的伍行简抬头，看了他两眼，嘴角勾起：“哦？是吗？你是如何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深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