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共眠 计划有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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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捉住的手突然收紧，宋于澜突然沉默下来，就连他那晃荡得飞扬跋扈的皂纱也像是收敛着停摆了。
卢枕微不明所以，以为他是真痛了，但嘴硬不肯说。
是以十分善解人意地把对方的手也握紧了，好像这样，就能保护对方那颗自尊又自傲的心似的。
月华如练，卢枕微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握着宋于澜的手。
“......”隔了好一会儿，宋于澜才开口。他卸了手中的劲，指腹下意识在卢枕微手背上摩挲了两下才离开，“你手怎么这么冰？”
冰吗？
卢枕微低头看自己虚握的手，没多想，掌心径直贴上双颊，像个正用爪子洗脸的狐狸，“还行呀？兴许是方才翻墙时摸的瓦——”
他猛然止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飞快抬眼瞥了眼宋于澜，希望对方没有听清他夜闯的“罪证”。
如他所愿，不着边际的男人这次并未揪住他话里直白的破绽，而是匆匆转身，大步流星率先往屋里走去。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跑这么快？跟见鬼了似的。
计谋得逞的太顺利，卢枕微愣了一下，压住上翘嘴角，就要跟上去。谁知右脚刚跨出一步，却是牵扯头皮的剧烈钝痛。
“嘶——”
“怎么了？”
半蹲着的卢枕微抬头，不好意思道：“脚好像崴了......没事，我缓缓就好——”
宋于澜却已经走到他面前。
再次被拦腰抱起来的时候，卢枕微听到一句嘟囔从那皂纱中泄出：“要不是知道你没这个心思，我都要怀疑你是故意崴脚来讹我的了！”
实际上的确别有所图的卢枕微是以安静得像个鹌鹑，进屋之后被宋于澜安置在一张美人榻上，也没发表什么意见，眼神也没乱瞟。
就连宋于澜半跪下来掀他袍子、脱他鞋袜时，他也没躲开。
“罗老郎中今夜去山里采药了，只能我帮你看看......里头出血所以浮肿了，不像是一次就伤成这样……你经常崴脚？”
“啊？”
上次崴脚还是因为跟踪边迟，那时候的确肿了，但有人帮他揉……
宋于澜这一问，让卢枕微想起“齐十”——也就是陈西洲来。
脚上舒服的触感，那人宽阔结实的肩膀，握住他脚踝的灼热的手心……卢枕微有些不自在地挪了一下屁股，轻咳一声，淡淡道：“是。”
宋于澜立刻接上：“所以你今晚来，不会真只是来看我的吧？”
“啊？”话题转移得如此之快，卢枕微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干脆直接把憋了一晚上的心里话说了。
“今日......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在山洞里，还有审问程二的时候。若不是你，只怕我现在骨头也已断了，还背上贪官的骂名。我知口头道谢实在单薄，可现下我也没有其他能回报殿下的谢礼，等回京，我定会再次向殿下道谢，还望你能谅解，我——”
“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宋于澜取了药油回来，蹲下给他擦上，并未抬头：“你既入了我靖王府的门，我就有义务护你周全。口头道谢我收下了，鞋袜穿上吧，我叫胡图来送你回去。”
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的卢枕微立刻反驳：“不行，我今晚要留下！”
宋于澜：？
宋于澜：“留下做什么？”
“留下……照顾你。”
宋于澜屈起指结轻轻点了点卢枕微被药酒染得褐红的脚踝，“你确定？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
“我……我一会儿就不痛了，我担心你睡着了翻身压到伤口，我守着，好及时用手帮你翻身，用不着脚。”
他设想得如此细致，显然不是随口一说。卢枕微觉得自己理由充分，却见宋于澜起身，走到了另一边的水盆前净手。
他冷哼一声：“我这儿可没有多余被褥，硬要留下的话，你光着睡？”
卢枕微刚要开口，未关的房门口蓦然出现了了一床熟悉的被褥。
被子后头，一张肉乎乎又笑嘻嘻的胖脸探出来，是胡图。
胡图眼神飞快在宋于澜和卢枕微之间交错几许，知道有戏，立刻往卢枕微那边挪了一步。
卢枕微立刻接受到这信号，理直气壮地一指：“哝，我的被褥，这不就来了嘛！”
宋于澜：“......”
宋于澜看向胡图，后者抿嘴缩头，又往卢枕微身旁靠了靠。
宋于澜：“呵。”
宋于澜：“既然你已准备得如此充分，那我似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胡图和卢枕微对视一眼，笑意即将从眼中泄出，却听宋于澜又冷冷补上：“不过，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如你所说，两个人睡更是不便，我担心你压到我伤口，所以只能委屈你，先睡这张美人榻了。”
卢枕微接受良好，对着宋于澜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收留。”
宋于澜却是掀起珠帘，先一步走进内室，只剩声音回荡在外：“胡图，燃香，帮王妃铺床。”
一番收拾，二人总算躺下。
卢枕微裹着被子，只露出脑袋来。他的脚掌和后背处各塞了一个汤婆子，因此并不觉得冷。
他侧着身子，眼睛朝着内室的方向，即使那地方现在被珠帘挡得严丝合缝，瞧不见一点里头的光景。
“哈啊——”
卢枕微咂咂嘴，不免又想起马车上见到的墨色玄铁面具和骇人红疹，宋于澜是如此注重脸面的人吗？
“哈啊——哈啊呜——”
他又打了好几个哈欠，觉得自己大抵是翻墙累了，于是打算睡前最后向宋于澜确认一下起夜帮他翻身的时间。
卢枕微支起身子，轻轻地试探问道：“殿下，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对方应该是睡着了。卢枕微重新躺下，决定过一个时辰起夜一次，去检查对方......这里居然比他的屋子还要暖和，宋于澜也是同他一样怕冷的人吗？
思绪胡乱飞着，眼睛就慢慢阖上，不知不觉间坠入梦境，一夜好眠。
翌日，卢枕微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猛然坐起，第一件事便是探头去看里间。
却见珠帘已挂起，榻上空无一人，宋于澜显然已经起床走了。
“我怎么睡得这么死......”
懊恼地摸了摸脸，卢枕微默默决定今夜定不能再睡这么死，起身洗漱。
秋水去端早饭了，竹月抱着一个大竹篮进来拿衣服去洗。
竹月没有秋水那么结实的体格，怀里那一大堆冬天的厚衣服像一座小山，将她视线遮挡。眼瞧着面前就是门槛，而她压根儿没留意，脚尖毫不意外地撞上去，卢枕微赶忙上前扶人。
人是扶住了，衣服却是掉了一地。
“王妃恕罪！”
竹月慌忙道歉，卢枕微安慰她，同时也蹲下帮她捡衣服。狐裘、棉衣、腰带......还有......一个熟悉的小瓷瓶。
拿起来拔掉塞子闻了闻，卢枕微瞳孔微震——
这味道，分明就是自己母亲配方秘制的金创药。
这次出门他并未携带，而其他人......他只给过陈西洲......宋于澜是从哪里得来的？！
“多谢王妃，我就先去洗衣服了。”
将瓷瓶抓在手心，卢枕微连忙扯出一个笑来：“好好，无事，过去的路可要多加留意了。”
待竹月走后，卢枕微把金创药揣进袖袋里，打算去找宋于澜问个清楚。
可他找了一圈，不仅宋于澜没见到，连伍行简也没看着，却在厨房拐角处见到了程二。
卢枕微意外，以为对方是从牢里逃出来的，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就要喊人。
却在见对方手里紧紧攥着张啃了一半的饼时顿住——应该不会嚣张到，逃狱了还明目张胆地在县衙里偷吃吧......
“靖王殿下把我放了，”程二似乎也有些尴尬，搓着手，目光躲闪着喏喏道，和昨夜跪着时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见卢枕微没有离开，他下定决心似的，对着卢枕微鞠了一躬：“抱歉，是我有眼无珠，错把您认成贪官。”
卢枕微愣了愣，最后抿嘴笑了笑，也朝对方拱手一鞠：“黔州的事，我会尽力的。”
同程二道别后，卢枕微找到了县衙里唯一在的一位衙役。
对方说伍县令和靖王殿下一大早便带着人一同出去了，说是继续巡查灾情。
至于程二——“靖王殿下说念在对方认错良好，他做主就不再追究了。”
这摆明了就是宋于澜的主意，要是自己醒来，定不会甘心留在县衙，这两人于是趁自己睡着时偷跑，好让自己休息养腿伤。
是以卢枕微只好在县衙里看卷宗，打算等晚上宋于澜回来了再问个清楚。谁知直到亥时，竹月都来燃香，铺床了，宋于澜和伍行简还是没回来。
竹月：“王妃，天寒，不如躺着等吧，被子里暖和。”
于是等着等着，卢枕微又睡了过去。第三日醒来，不出意外，宋于澜又走了。卢枕微喝了很多茶，甚至还空口吃了茶叶，以此来强迫自己醒着，可天一黑，他又很快睡着了。
第四日，卢枕微也觉得不对劲了，朝秋水抱怨说自己每天擦的药酒怕不是蒙汗药，不然怎么晚上一擦药就想睡觉。
得到秋水的打趣，“我倒觉着您没事，您就好比那狐狸，需要冬眠呀！”
可不愿冬眠的卢枕微竟从牢房里找来一套拶指，打算若是还困，就放一根手指进去压一压。这可吓坏了秋水。
皇天不负苦心人，第四夜，卢枕微终于等来了人。
却不是宋于澜。
开门的是胡图，他似乎刚从外头回来，脸上都是冰碴子，一说话就直往下掉。
“王妃久等了，靖王殿下被请去了黔州刺史府上，今夜留宿。明日一早他便会派人来接您，他说叫您做好准备，咱们要一探黔州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