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改观 老婆主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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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晴朗，圆月高悬，容县县衙后院白茫茫一层薄雪被照得发光。
发光的雪里跪了个人，旁边摆了个烧得正旺的火盆，另一个火盆摆在公案前头，身着墨绿官服的伍行简坐在公案后，卢枕微和宋于澜分别坐在两旁，等待夜审开始。
“啪！”
惊堂木一落，卢枕微先抖了一抖。
伍行简厉声道：“如实招来！你为何蓄意伤人？”
“......哈，我这是替天行道！”
跪着那人缓缓抬头，脸被火光照得血红一片。
“要不是这些贪官贪污，我们上交的粮食为何会不够？今年雪灾又怎么会冻死这么多人？他倒是穿得暖，从头到脚裹得厚实，躲在丫鬟小厮后头假惺惺地施舍，可我们呢？！张大娘一件薄袄子穿了十年！王大哥死的时候连一双像样的过冬的鞋都没有，我只恨不能一棍子打死他，给我死去的家人，给村里饿死冻死的人陪葬！”
火光闪烁，那人怒吼着挣扎起身，又被交叉的水火棍压下去。
伍行简再次拍了拍惊堂木，语气强硬：“程二，注意你的态度！”
然而，那尖锐、鄙夷又憎恨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划破黑夜，精准地刺向卢枕微，使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裘衣。
卢枕微自认行事光明磊落，因此在京城总是心高气傲，又因双亲被污蔑，熟读律法，哪怕是在天牢里，也从未低过头。但这一刻，他竟羞愧得不愿抬头，仿若连喘气都是原罪。
程二有一点没说错：他吃饱穿暖，而这里很多人却连一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
“噼啪！”
火盆里的柴火猛然爆开，火星带着灰烬弹到卢枕微靴边。
在这样焦灼的时候，一丝清爽的裹挟着冰雪的草药味突然钻进鼻腔，卢枕微下意识望向源头——
对面，下午替他挡下那一棍的人安稳坐着，戴着那顶若青皂纱帷帽，厚厚一层纱布从后背裹到身前。
这人伸出食指，对准自己。
宋于澜歪头，问程二：“你可知他姓甚名谁？”
程二的视线从卢枕微身子移到他的脸，像尖锐的鱼钩勾住了鱼：“贪官！反正都是贪官！”
“你既不知他是谁，也不知他的来意，就如此妄断，甚至蓄意伤人，”宋于澜放下手，冷冷道：“我看你跟贪官也没什么区别。”
“你放屁！”这话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刺痛了程二的神经。
他猛地转向宋于澜，“你跟他是一伙的！你也是贪官！你们都该死！”
担心宋于澜就此被激怒，卢枕微终于还是打算说些什么，却听宋于澜依旧沉稳应答。
“你说这话，能代表那山洞里的所有人吗？你说要我和他——”若青皂纱对着卢枕微扬了扬：“我和他去死，我问你，你敢说这所有容县百姓都这么想吗？若你敢说，那我们立刻上山，挨个问问百姓。如若真是，那我这条命可以交给容县百姓；但若不是，那你又拿什么交代给我？”
程二愣了愣，一时语塞。伍行简赶忙解围：“这绝不是我容县所有百姓所想，殿下这——”
“你不敢，因为事实并非如此。你只是想发泄情绪，不仅不明真相，还欺软怕硬。”
宋于澜斩钉截铁道：“但是我敢——他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连中三元的天骄之子，主动请缨来黔州赈灾，同时彻查黔州刺史尸位素餐、贪污赈灾银粮一案。我敢说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灾民、共度难关。我再问你一次——”
“你今日伤他，你敢说你是替容县所有百姓发声，是替天行道吗？”
程二怔住，哑然无语。
伍行简看看一旁同样发怔的卢枕微，嘴角快速闪过一丝苦笑，再开口时语气也软了下来：“程二，我知这个冬天你过得艰难，但容县其他百姓就不艰难吗？他们却不似你这般伤人。念在你也是被逼无奈，现在主动认罪，还来得及。”
“你方才说家人去世，是怎么回事？”宋于澜突然问道。
“......”程二沉默了片刻，愤恨低声道：“都是黔州刺史的谎言......”
见他不愿多说，伍行简接着解释：“许刺史此前来过容县几次赈灾，来的时候承诺的粮食和御寒衣物补给，他一走，便没了下文。我四次三番向上头催过，也无果。”
“......来了三次，第一次说有土匪抢粮，把我大儿子叫走做民兵。”
程二也不挣扎了，双眼通红，只是慢吞吞说着：“第二次说要找人运粮食，把我二儿子叫走了。第三次是要铲雪，我说官爷，我家没人了，他们硬是把我最小的女儿也拽走了。那个月末，我还记得，天冷，又饿，我妻子也死了，就剩我一个......”
火盆里的柴逐渐燃尽，跳动火星和程二的声音一齐，逐渐弱了下来。
一时无人说话。
“尽管如此，这也不是你伤害无辜的人的理由。”伍行简叹了口气，惊堂木再次落下，却像一记重锤，打在每个人心上：“以恶制恶，是绝不会有尽头的......”
*
当夜，程二认罪，按照律法被暂时关在县衙监牢，待之后押送回京。
众人各回各院子休息，卢枕微却抱着一床被褥，敲开了宋于澜的院门。
开门的是胡图。
“王妃这么晚了您来这是......送被褥？这点儿小事儿让我们做就行了，哪能劳烦您！”
迅速将褥子接过，胡图就要关门，却见卢枕微站在原地搓手，并没有走的意思。
“您还有什么事儿么？”
“嗯，这被褥，是我的。”卢枕微似乎刚沐浴完，双颊还有闷出来的红晕，整个人显得柔软又温顺。他腼腆地微笑了下，摸了摸自己同样红润的耳垂，“是这样的......我想，今晚住过来，照顾殿下。”
“啊？”胡图眨巴眨巴眼睛，似是没听懂他的话。
卢枕微却没有勇气再重复一次了，转而解释道：“靖王殿下今日......因护我而受伤，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在里面吗？我想当面同他讲。”
“好好！殿下他......”胡图面容即刻被点亮，兴奋地扭过头朝院子里看去。可看了两眼，笑容和语气就像是被抽走了，迅速淡下来：“他在......还是不在呢？”
胡图转回脸，对上卢枕微期待的目光，躲闪着瘪紧了嘴。
殿下说“缘分强求不得”，可这次是王妃主动的！他巴不得立刻请王妃进去，好让他与殿下能同床共枕、琴瑟和鸣，也能叫那伍县令认清局势，主动退出。
可殿下昨日又叮嘱他，入夜之后谁也不准去打扰他……
虽然自己心里早已认定王妃不是什么普通的“谁”，但殿下这么做一定也有他的理由......
看出了胡图的为难，卢枕微也不愿强人所难。
可他犟脾气也不愿轻言放弃，目光游弋，瞟见靠在一旁的竹梯，眼睛“刷”一下便亮了。
胡图就见王妃那张好看的脸突然凑近，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抱着的被褥，好闻的果木香霎时将自己包围。
“这被褥里有耗子，秋水和竹月都不敢抓，你是被我喊去帮忙的。我刻意将你支走，就是要自己偷偷翻墙进殿下院子。你只是个热心管家，其余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罪责我来承担！”
胡图：“……”
眼神在卢枕微和那三人高的竹梯之间徘徊，胡图忍住没对卢枕微自己爬上又爬下的假想提出质疑。
见胡图还在犹豫，卢枕微嘴角微皱，凤眼尾垂下，似是要落泪：“我瞧见那老中医来了好几趟，草药也是一筐一筐往院子里搬，内心歉疚不已。似乎我来了之后，殿下总是受伤，这倒叫我觉得自己像是灾——”
生怕卢枕微继续埋怨自己，胡图连忙答应下来。
“墙上雪多，您一切小心，若有问题，直接喊我，我就在不远处守着您！”
感谢完胡图，左右瞧瞧确认无人，卢枕微袖子一挽，就要上墙。
县衙最近漏雨，这梯子约莫就是拿来修缮屋顶用的，比想像得要结实许多。
卢枕微没费多大劲便上了墙，跨坐在墙头，可等他想要把梯子搬起来，放到院子里好下去时，却发现自己怎么拉梯子都纹丝不动。
卢枕微：……
这梯子是否过于结实了？
又尝试了数次，卢枕微最终决定先原路返回，另寻他法。
但不知是墙头，还是地上的雪化了，在他琢磨着要怎么搬梯子的时候，这梯子不知不觉间歪斜，最后竟“砰”得一声，直接倒下了。
卢枕微：……
这下好了，退路已断，他只能硬着头皮翻进去。
狐疑地盯着房门看了半天，确认宋于澜没有被竹梯倒下的声音惊动，卢枕微转而低头对着墙面研究了许久，最后得出方案：用手扣着墙头的瓦片，脚蹬着墙壁，身子慢慢滑下去。
不就是三人高的墙吗？最坏不过摔断腿。
可他运气实在不怎么样，由于停留时间过长，墙头雪融成了水，瓦片滑溜溜，他一下没抓住，脚又是一滑，就这么向后栽倒——
“啊！”
却是落入一个稳稳当当的怀抱。
“容县真是人杰地灵，夜半还能从天而降一只脚滑（狡猾）的胖狐狸。”
后背传来那人说话的震动，卢枕微扭头，就见摇曳皂纱后头，墨黑玄铁之上，有一双眼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后背和膝弯被紧紧抱住，卢枕微猛然意识到宋于澜正是用受伤的手抱着自己，是以赶紧跳下来，扒拉着对方：“还痛不痛，伤口有没有裂开——”
宋于澜却反手捉住他的手。
“这么晚不睡，就是为了翻墙来看我？”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暧昧，但正得发邪的卢枕微毫无自觉，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人的伤势，连自己脚崴了都不知。
卢枕微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短促“嗯”了声，五指轻轻按上对方缠绕的纱布，仿若宋于澜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一双凤眼里满是碎亮的真诚，就这么毫无保留地送到宋于澜面前，问道：
“还痛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改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