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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巨变 跟老婆吵架 ...
甘熹安笑够了,对面的卢枕微也快气饱了。
眼瞧着自己青梅竹马那张巴掌大的俊脸变得青黑,满桌他爱吃的菜也都还没夹上几筷子,甘熹安终于大发慈悲地决定不再逗他。
好在胡图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话交代完,衣服也放好,便先一步离开了。
叫来小二将菜都重新热了一遍,甘熹安开始哄人,一个劲儿地给卢枕微夹菜。
卢枕微也不跟他客气,自己总不能白被调侃啊!一腔羞愤全化为食欲,招手让小二端来菜牌,抱着吃垮财主的心态,和秋水分别各又加了两道菜。
甘熹安摇着扇子,看起来半点儿不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叫这么多,吃得完吗?可别浪费了。”
卢枕微翻个白眼,一筷子清蒸鲈鱼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吃不完全装好带回靖王府!”
“好好好,说不定你还能给宋于澜带点儿去。”
卢枕微脸色一变,跟鱼刺卡了嗓子似的,放下筷子:“好好地你非得提他干什么?吃饭都没胃口了!”
“你那是吃饱了!”
甘熹安“刷”一下收起扇子,调整了坐姿:“不闹了,我有别的要紧事要告诉你。”
卢枕微知道,甘熹安说正事的时候,身子尤其端正,是半分调笑都不会有的。就见甘熹安给左右的仆从两个眼神,后者便利索地将包间的门和窗关得严严实实。
卢枕微赶紧擦干净嘴,就听甘熹安开口:“你没猜错,我离开西南后,的确跟边迟在回京的路上见了一面。”
“他告诉我,他奉旨来西南剿匪,说匪徒穷凶极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藏匿在一个名叫跑马崖的山坳里。那是南下苗疆、西出大夏的必经之路。”
“碰巧,我刚和那跑马崖的土匪头子骆苦海谈了笔生意。他那山寨平日以打猎为生,熟悉山路。今年大寒,风雪格外重,我叫他进山帮我找几味珍贵药材,我加倍给银钱,帮他山寨里的几十口人度过今年这难捱的寒冬。”
卢枕微抬眸,对上甘熹安那双精明的眼,瞬间会意:“若不是刚好撞上你,骆苦海全寨人将会被当成恶匪一举歼灭......”
他说着,视线落在盘子里七零八落的鱼骨上,突然想到之前林时同他讲的闲话。
“我听说,剿匪一事并非西南官员直接上奏请愿,而是互市监那边的同其他国家贸易的货物在西南被劫,派去西南调查的人也没了下落,这才递折子来京中。黔州刺史八百里加急的回复说是恶匪——他撒了谎。黔州在隐瞒什么?连互市监的货也敢劫......除非被逼的没有退路......”
胡图送来的褂子闯入视线,卢枕微猛然抬头:“寒冬!”
甘熹安拧紧了眉,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因我同边迟通了气,他装作不知情,仍旧按旨率军去了跑马崖,假装降服山匪,实则偷偷探查西南情况。却不想,竟查到西南当地遭遇了持续三月的寒冬,饿殍遍地。”
卢枕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甘熹安:“黔州刺史为首的地方官员常年贪污,粮库里无存粮,赈灾的银钱也拿不出来,冻死饿死的百姓愈来愈多,甚至有整村人都被活活冻死。”
“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卢枕微声音发抖:“为何京中一点消息也无?!”
甘熹安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时候,刚好是三皇子倒台,皇上无暇顾及此事。想必那黔州刺史也是吃准了这一点,又瞒了数月,直到灾民走投无路,劫了互市监的货......”
十月刚出狱,在刑部天牢见到的那场雪,突然就在卢枕微脑海里纷纷扬扬下起。
那时他沉浸在双亲亡故的巨大悲痛之中,沉冤昭雪,还以为这雪是为他而落,未曾想千里之外,却有人永远地埋在这雪里,没了体温和呼吸。
“消息已经传回京城了,过几日应该就得吵翻天。”
甘熹安见卢枕微方才被油浸润过的薄唇变得苍白,有些后悔将这事提前告诉他了,只好拍拍他的肩,唤回对方已经出走的意识。
“我告诉你是因为皇上知道后估计会下令彻查黔州刺史,但他身体情况堪忧,两个皇子,势必有一人站出来揽下这事。放以前,我根本不关心这些王公贵族的死活,但我想着你现在的身份,宋于澜没什么本事,若是去西南处理得不好,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会举步维艰。”
卢枕微无意识地咬紧了唇,没回话,过了好半晌,那凤眸才转向甘熹安。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卢枕微微笑道:“放心吧,我会没事的。多谢你告知,在我查清我家事情之前,我不会让宋于澜就这么死掉的。”
*
一如甘熹安所说,没过几日,卢枕微就收到召他去朝会的口谕。
朝中能说得上话的大小官员皆到场,完全是宣布大事的阵仗。卢枕微刚找到位置站好,就瞧见了对面的宋鹤知。
对方碰巧也看了过来,隔着人群朝他颔首微笑。
“皇上驾到!”
黄安声音在殿内回荡,景昌帝在众人目光中被搀扶着落座。他的情况是要比之前卧床的时候要好上一些,但和当时边家军的庆功宴相比,仍旧差了一大截。
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启奏,卢枕微没什么要奏的,思绪又不自觉飞走,落到甘熹安说的西南冻灾上——官逼民反,百姓成了土匪,口中呼喊着:卢枕微......卢枕微?
后背被人戳了戳,身前的官员也转过身来小声呼唤他,很是急切。
“卢学士——卢学士——卢枕微!”
卢枕微一抬头,发现整个殿内的人竟都盯着自己。有的羡慕,有的惊讶,还有的隐隐有些妒忌。
我怎么了?
站在最前头的侯启蔚,笑着捋了捋胡子:“户部侍郎一职空缺已久,卢学士可要有得忙了啊。”
户部侍郎?谁?我?
卢枕微一愣,猛地看向上座的景昌帝,对方和蔼地盯着自己。他紧接着又转向宋鹤知——后者挑了挑眉,一副“我就说吧”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宋鹤知说的好消息!
“臣——谢皇上恩赐,定鞠躬尽瘁,不辱使命!”
退回原位,升迁的欣喜却没持续多久。他念着西南冻灾,更担心景昌帝的反应。终于,御史大夫王麓提到了西南一案。
内容与甘熹安所说的并无出入,景昌帝果然被气得不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面色很快变得紫红。
“反了!反了!瞒,真能瞒啊!咳咳——是不是要朕的子民死绝了,朕的河山都败给别人了,才告诉朕!”
一掌重重拍在龙椅上,殿内鸦雀无声。
宋鹤知突然出列,撩袍下跪:“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请父皇准许儿臣率军去西南彻查此事,定要让那黔州刺史给个说法!”
景昌帝闭眼,胸膛剧烈起伏。
“不可,你身子向来不好——”
宋鹤知:“父皇!”
“皇上,”王麓上前一步,“靖王禁足已经结束,不如让靖王去吧!”
景昌帝猝然睁眼,浑浊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弯腰曲背的王麓。
“可靖王他......”宋鹤知就要反驳,想到什么猛然止住嘴,差点儿说漏嘴宋于澜受伤的消息。
王麓推手,义正言辞:“西南死伤众多,此行必须要安抚民心!有小边将军坐镇,靖王此行想必也无需忧虑。最重要的是,要让天下百姓都看到皇上您对子民的关心!”
良久,只听殿内一声叹息,景昌帝起身:“好。朕累了,退朝吧。”
卢枕微却上前一步:“臣,请愿跟随一起去西南!”
景昌帝背影一顿。
众人哗然。
“作为户部侍郎,理应为百姓救灾,皇城的百姓也是百姓,西南的百姓也是百姓。哪怕他们已经冻死、饿死,也是我大景的百姓,也值得一份公道!”
景昌帝猛然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卢知翎的影子。
“好,不愧是我大景的好儿郎!”
*
“好个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卢枕微推开窗户,好让陈西洲更顺利地翻进来。
“知道啊。”
自上次传纸条,卢枕微自觉二人关系又上了一个台阶。是以哪怕对方见面第一句就是质问他为何要自作主张去西南赈灾,语气还颇有些咄咄逼人,卢枕微也没恼。
反而十分顺手地去薅对方刚放下的,挂身上的那个熟悉的小包袱,好奇道:“你这次给我带了什么?”
陈西洲嘴角僵了僵,原本还想再追问几句,出口却莫名其妙地顺着卢枕微的话,变成了解释。
“没带山楂滚雪球,那铺子老板是外地人,回乡过年去了。我只好去别家买了,这个,呃......叫,嗯......啊对,云片糕!”
卢枕微吐吐舌头,他刚尝了一片,“好甜。”
“有你那山楂外头的糖霜甜?”
陈西洲也不客气,自顾自倒茶喝,“你最近如何?我可听说,你直接闯了聆霄阁,宋于澜可是腿都摔断了!”
“听你的语气,不也是很熟悉聆霄阁么?”卢枕微挑眉,又捏起一片云片糕,“至于宋于澜,他腿摔断跟我闯聆霄阁没什么关系。不过,聆霄阁他救人,倒让我觉得他有些扮猪吃虎,并非普通纨绔这么简单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欣赏他的!”
“这算什么欣赏!”卢枕微没好气道,“诶,不对啊,我怎么听出了点儿醋味儿?”
陈西洲笑了:“我是好奇,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为何突然去聆霄阁?就不怕宋于澜对你做什么?”
卢枕微顿了顿,思考他家书房这件事能否向陈西洲坦白。不过他俩第一次见面还就是在他家书房外,这么想想,陈西洲知道他家的事还不少。
“我收到一个神秘人在我家书房留下的纸条,说我家案件真相的线索在聆霄阁。我明白这是故意引我去,就是看宋于澜和钟旭这场闹剧。至于宋于澜——”
卢枕微想起梦里那神仙说的宋于澜是个废物,自己甚至可以对他拔刀相向。就算告诉陈西洲,对方也只当他是信口胡诌,于是理直气壮道:“我梦到神仙了,神仙说他是个废物王爷,我对他拳脚交加都没关系。”
被犹如回旋镖的自己说的话击中的宋于澜:“......”
他扮作那神仙的时候是说过这样的话,但卢枕微也太实诚了吧!
这次直接来看戏,下次不会真的冲上去打自己吧!虽然也是自己期望的就是了......
“总之,不要掉以轻心,也不要轻易相信宋于澜。”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宋于澜拽钟旭那一下,卢枕微反问:“我在想,或许,宋于澜没有坏透呢?”
陈西洲意外,一双眼睁得老大,“这王府里每日给你喝的都是迷魂汤?这才几日,你就又是熬汤,又是帮他说话的。”
卢枕微坦荡:“我这是对事不对人。”
“好好好。”看卢枕微也吃饱了,陈西洲努力把话题掰回来:“你去西南那件事,能不能找个借口推辞,比如说你受凉了。”
卢枕微:“不能,我要去。”
“你真当那几月的冻灾是过家家?”陈西洲面色拉下来,神情严肃了不少,“灾民愤懑,大雪封路,疫病四起。你根本就是去送命。”
卢枕微还是不松口,别开脸:“我要去。”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你不能去,那边不安全!”
卢枕微转过来,也端正姿态,严肃地摆理由:“我必须去。”
“第一,边迟一介武官,根本不是黔州那群老狐狸的对手,我需要助他一臂之力。第二,宋于澜一直躲着我,此行去西南刚好有接近他的机会。第三,百姓需要一个公道。最后,你来的太晚了,说也没用,我包袱都收拾好了。”
他说完便起身,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陈西洲一下子急了,从凳子上站起,伸手想要把人拉回来坐着继续劝。
可卢枕微后背跟长眼睛了似的,竟然一巴掌将他的手甩开了。
他力气不大,可陈西洲起得太急,没留意面前隔着的那张凳子。被甩开的同时,重心不稳,竟被那凳子绊了一道。脚上还未好全的伤瞬间又撕开了个口子,剧痛难忍。
卢枕微却不知道,他甚至先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包袱,半晌没听见声音,这才又走回来。却见陈西洲闭着眼咬着牙,搭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拳,豆大的汗从双鬓滑落,似乎是强忍着怒意。
“或许你行走江湖,见多了生离死别,有不同的看法,但我还是要说。”
“陈西洲,人不能这么自私!”卢枕微压着性子同他讲理:“那么多西南百姓等一个正义,你我是吃饱了穿暖了,可他们呢?他们已经等了几个月,等到死也没能等到一个公道!放眼大景朝堂,谁都忌惮宋于澜三分,但是我不惧,所以我必须去!”
陈西洲本来就生气,伤口又痛,觉得脑仁都要裂了。为何他从前没能发现卢枕微是个超级无敌大犟种呢!
他好不容易才把卢枕微养好一些,但哪怕如此,在西南的极寒里也难以撑过三日。更别提,原书中,这次西南一案,就是宋鹤知专门给宋于澜设的局。他宋于澜自己此行都有些孤注一掷,更没把握能护卢枕微周全。卢枕微真去了,只会凶多吉少。
是以再也忍不住,“腾”地站起,一把大力扣住卢枕微的双臂,强迫他面向自己。
“你去就是不安全!我没有办法确定我一定能保护好你!是,百姓也需要正义,但这正义不是只有你可以带去,你不能死。我就是这么自私!我问你,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要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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