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宁王 谁在老婆面 ...
-
找我？
卢枕微意外，和秋水对视了一眼，转身，立刻换上一副既不过分热情，也不疏离的模样，轻轻颔首问候。
“见过宁王殿下。”
来人和他身高相仿，一身素衣白裘，几乎隐匿在漫天飞雪里。卢枕微第一眼并没有捕捉到宋鹤知的五官，多看了好几眼，才留下些印象。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乾元殿和停云榭里的宋于澜。
那人即使隔着帘子和屏风，只露出张模糊的侧脸，也霸道得像是无时不刻地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
真是截然相反的两兄弟。
“哎，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上次在边家军的庆功宴上匆匆见了一面，还未来得及同你详聊，今日来得也突然，到底是我叨扰了。”
抖落身上的雪，宋鹤知快步上前，卢枕微礼貌回应，却又听对方道：“我有些冷，不如咱们进屋去说？”
目光滑过他整齐却微微汗湿的鬓角，卢枕微心下了然——都说宁王善洞察人心，果然不假。
知道他介怀王妃名号，是以刻意以职务相称。见他穿得厚，又主动谎称自己怕冷，替他寻了个进屋的名头，给足了他体面。
宋家人果然个个都是人精。
“那卢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秋水、竹月上茶！”
卢枕微领着宋鹤知进了会客厅，二人于一四仙方桌两侧落座。秋水利索地端上了茶，给卢枕微上的是他最近喝的散寒益气的生姜红枣茶。
轻轻掀盖，白气跟着了火的烟似的涌出来。
他喜好滚水泡茶，却忘记提醒秋水给客人换掉。这热茶给宋鹤知喝了，怕是要中暑。
“竹——”卢枕微转头想招呼竹月，却见她已然端着一盏茶走来了。
掀开盖子，茶汤清澈，并无白气。
冷龙井。
长睫盖住意味深长的眼神，卢枕微视线如蜻蜓点水匆匆错开。
再看竹月，只留下荡起的裙边，早已转身离去，倒是没有一丝留恋。
视线再次转回对面的男人，卢枕微浅笑着问：“不知宁王找我，所为何事？”
宋鹤知左手搭在桌上，露出一截手腕上那十八子佛串来，长吁一口。
“我来之前还多有担心，生怕晚了，让你误会。真到了之后，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眉心舒展了许多。
“唉，先让我替我这不省心弟弟道个歉。同为文人，我懂你傲骨天成，心在天地，岂能被拘泥于这方小院。只是于澜自小性子骄纵，许是你身上有什么他特别感兴趣的，才会莽撞向父皇请旨赐婚，还望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乍一听像是夸他，仔细品，又像是若有若无的提醒：宋于澜对他别有所图。
卢枕微垂眸摆摆手：“既来之则安之，我已身在院中，不如活在当下。”
“洒脱！”宋鹤知双手交叠，竟是给他鼓掌，“卢学士不愧是人中龙凤。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若不是于澜先一步找上你，我宋鹤知也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卢枕微以笑作答。
“我听闻几日前于澜和钟旭喝酒出了意外，甚是担心。”宋鹤知话锋一转，视线看向窗外，手无意识摩挲着佛珠串，似乎斟酌着什么。
卢枕微：“宁王有什么直讲便是。”
“多谢，让你见笑了。”宋鹤知回神，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又像是解开了心结，释怀地回忆起胞弟儿时的模样。
“于澜和钟旭自小便是玩伴，关系亲近，两个人常常一同上房揭瓦，因此没少被惩罚。年轻人么，脾气爆，这么些年来，吵嘴斗气也不是没有的，但一顿酒菜就能消气。而这会，我实在想不通他二人因何起了争执，甚至要闹到坠楼......”
宋鹤知目光黯淡，一副为弟弟忧虑的操心模样。
“我问了好些人，跟随的下人只说似乎是牵扯到之前战报的事，但我知道钟旭，他并非全然不讲理之人。但再问，下人们也不知道了。我又听闻那日你也在场，可知他们聊了什么？又是因何起争执的？作为兄长，我想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到他的。”
卢枕微点头，表示理解，歪着头开始回想。
“我去的晚，到停云榭时，他二人已是半醉。我被靖王殿下安排坐在几扇屏风外，是以只听到了慌乱间的几句争执，”卢枕微眉头紧皱，很是苦恼地回忆：“似乎......还提及了您。”
“我？难不成......啊——”宋鹤知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此前去兵部找钟尚书时见到了钟旭，知他因战报一事受了牵连，心里委屈，于是好心宽慰了几句。”
意识到什么，他惊讶张嘴：“难不成他误解了，以为我是偏袒于澜？这才怒火中烧，刻意说些激怒他的话？”
卢枕微善解人意道：“我自然是不怀疑宁王您和靖王的手足情谊，不过钟公子若是心有隔阂，那或许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看来......我还得再去一趟兵部，多谢卢学士透露消息。”
宋鹤知边说边起身，卢枕微以为他要走了，便也跟着起身送客。宋鹤知披上白裘，脚步却是一顿，突然侧身朝向他。
“因挂念父皇身体，我昨日进了一趟宫。”
卢枕微不懂他告诉自己这个做什么，却不能让话掉在地上，只好顺着寒暄：“皇上身体可是好转了？”
“佛祖保佑，他身体好多了。我们聊了很多，但我没把于澜坠楼这件事告诉他——没必要让他担心。父皇还挂念着你呢，特意叮嘱我要多来看看你。另外还有个关于你的好消息——”
宋鹤知顿了下，突然狡黠一笑：“算了，我说可就没意思了，别怪我先买个关子，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像是怕卢枕微追问，宋鹤知摆摆手踏进雪里：“不用送了，我去找一下于澜。”
*
卢枕微就这么等了几日，没等来宋鹤知说的好消息，却收到了甘熹安的信。
那信的外封还撒了金箔，胡图给他送来时，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妥妥的甘熹安的高调风格。
信中说他已从西南办完事回来了，邀卢枕微去广和居吃饭叙旧，让卢枕微务必带着秋水前往。
信的最后，还着重提到了“请勿携家眷”，“这是卢家家宴”之类的话。
端着烤火盆进门的秋水稀奇道：“公子，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卢枕微朝她扬了扬手中的金箔信，“今晚少吃点儿，明日我们去广和居吃垮土财主。”
翌日，卢枕微和秋水被引至这皇城最大的酒楼广和居的包间里，门一开，就看到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美味佳肴。
甘熹安摇着扇子，笑容满面，“我就走了个把月，我兄弟怎么就成了王妃？”
卢枕微进门落座，毫不客气：“一来就戳我伤疤？”
却见甘熹安起身，放下扇子，却是端端正正同他拱手鞠了一躬。
“战报一事，是边迟做得不厚道，也怨我给了他可乘之机，将你牵扯进来。”
“算啦，你就别替他道歉，做这个老好人了。我不了解他，你还不了解他吗？他边迟早就打定主意了要拉我进局，就算你不让我去后院给甘叔父贺寿，他也换个法子把我引去，告诉我战报真相。”
“再说了，没有我，那几百将士的军功可就被那些素餐尸位的人窃取了！”
“你我之间，不说这些。”卢枕微将甘熹安扶起：“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钟九日如何了，边迟有写信告诉你吗？快同我讲讲！”
甘熹安拍拍他的手：“大善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钟九日被妥善安置，我爹和我哥一直在给他看病，现下恢复得还可以。圣上也归还了他的军功，虽然他日后无法继续当兵上战场，但后半辈子的衣食，至少也是无忧了。”
卢枕微垂眸，安心点了点头，“只可惜他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的壮志这辈子却是无法继续实现了。”
二人都有些伤感，一时间无人说话。
见甘熹安双眸微黯，还在内疚，卢枕微给他夹了块白切鸡，转移话题。
“你此次回来要呆多久？我听说边迟在西南剿匪也颇为顺利，约莫春节时便会返京，你不怕他来缠你啦？”
刚说完，就见甘熹安别扭地摸了摸脖子。顺着他的动作，卢枕微一眼便看到他脖子上缀了条指环链子，越看越怪，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边迟？！
突然意识到什么，卢枕微筷子一撂，风眸一眯，审问犯人似的压低了声音：“不对！我说呢，你西南谈完生意前脚刚走，边迟后脚就往西南去剿匪。你俩——是不是早就见过了？”
甘熹安做贼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明明外头还在飘雪，他却“刷”一下展开扇子扇风。
“卢学士，‘怕’这个字用得可不精确啊！从来都是我想见他了，他才能见到我的份。真要说‘怕’，也是他怕我，怕我不搭理他。”
“好了，别光说我了，你呢？你进了靖王府后可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若不是詹伯亲口告诉我你过得还不错，我都要去江湖上找人把你劫走了。不过今日看你气色不错，似乎长胖了一点？”
眼见着矛头转向自己，卢枕微一腔苦水就要往外倒，却听有人敲响了门。
“小人是靖王府的管家胡图，奉我家殿下之命来给我家王妃带几句话，烦请向甘老板通报一声。”
甘熹安和卢枕微对视一眼，前者眼睛一亮，霎时兴味盎然，卢枕微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甘熹安朗声道：“进来吧！”
门开了，胡图带着几个护卫进来，十分有礼，先是给甘熹安请安，说什么“早听闻甘老板名声赫赫，年少有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又道什么“是我家王妃的至交好友，殿下念叨了许久，若不是腿上有伤，不便见人，定要请您来府里做客，喝上几壶好酒好茶”。
最后看向坐如针毡、满脸通红的卢枕微——
“殿下挂念王妃，知道您见密友，难免一时忘情，请您多注意胃，切勿贪杯。入夜后会更冷，最好天黑前就回府。”
甘熹安以扇掩嘴，面上的笑意却盖不住半点儿，悄悄凑到卢枕微通红的耳朵边：“可以啊你，把人吃得死死的。看不出来啊，宋于澜还是个粘人的！竟然把你看得这么紧！”
卢枕微指节攥紧了酒杯，声音从齿缝中干巴巴地挤出来：“......他纯想恶心我罢了！”
“哎？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甘熹安却是被胡图怀里的褂子吸引了视线，起身上前，伸手摸了摸，有些惊讶：“我没看错的话，这料子应当是永华绣局今年新出的款式，说是江南绣坊的绣娘研究了三年才做出来的，用的全是野生天蚕丝。我本想扯上几丈给我娘做件衣服，作为生辰礼呢，那老板却说已经被别人定下了，竟是你们吗？”
“甘老板好眼力！”胡图胸脯一挺，下巴一抬，好似自家孩子被夸了似的骄傲：“这是我们家殿下给王妃打的新褂子。”
“哎呦！上头还绣了个火红的小狐狸呢！”
卢枕微两眼发黑，就见甘熹安指着那狐狸，又指指卢枕微，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
“你还别说，神韵还真像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