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养伤 老婆给我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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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瑞雪整日整日地下。靖王府里，还没挂上新春的红，先盖上了这层吉兆的白。
家仆即便是轮着扫雪，在外头半刻，五指也会被冻得僵不可曲，针扎似的疼。活干到一半，只好哆嗦着丢了扫把逃进屋取暖。
一墙之隔的内院里，却有人光着膀子在舞剑。
这人光裸的脊背壮硕非常，挺得笔直。一把穿云剑在手中宛若游龙，呼吸之间，一刺，一挑，即刻精准地斩去雪靶子的四肢和心脏。
顺着鲜明的腰腹线条往下，却是像粽叶一样缠得厚实的纱布。
这人端坐于一张木凳，左腿打了石膏，直愣愣地杵在雪地里。右腿倒是能弯曲，脚边立着一副拐杖和几个人头那么大的石墩子。
“殿下呀，您伤都还没开始愈合，天又这么冷，怎么还打赤膊！要是受凉了，皇上和王妃该心......”
胡图怀里抱着一件比他还高的鹤氅，手里紧攥着巾帕和热水，面上愁云满布。
宋于澜目不斜视，顷刻又送出一剑，额上淌下几滴汗，嘴上却是轻飘飘：“你年纪轻轻的，哪里学来这唠叨的功夫？快说吧，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面前那被刺的像张渔网的雪人靶子终于支撑不住倒地，化成了雪粉。
胡图瞅准机会，赶紧站到那雪人靶子的位置，给宋于澜擦汗披衣。
“是王妃......问您要不要一同用午饭。他亲自下厨给您熬了山药排骨汤，说对腿恢复有奇效，这会儿刚熬好呢！”
剑入鞘，宋于澜用剑柄轻轻推开胡图递过来的鹤氅，转而拿起两个石墩子，一边一个，连做了十五个侧平举，放下休息时才看向胡图。
“告诉他，不必了，我的腿是真的真的很痛。”
腿真的真的很痛的宋于澜弯腰放下石墩，露出的侧背肌肉像狮子头一样炸开。
胡图目光由下往上，又移到他家殿下脖子上蜿蜒暴起的青筋，默默替他家王妃叹了口气，将鹤氅放在桌上，退下了。
间隔休息完毕，宋于澜再度拾起石墩，刚做了一组侧平举，这时，院门又开了。
抬头，竟是胡图回来了。
宋于澜：“忘东西了？”
胡图双手拢袖，低着头走至他身前，心虚别开眼，盯着地上的石墩。
“王妃让我转告您，说......那让您痛死吧，他先用饭了。”
宋于澜：“......”
好狠的心！
一刻钟后，完成每日健身计划的宋于澜杵着拐杖，终于去冲了个热水澡。洗完后回屋擦头，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医书，打算略过午饭，将剩下那点儿看完。
刚坐到桌前，却见书旁边摆了一个白瓷小盅。
他一摸，温的。
揭盖，排骨的肉香霎时冲进鼻腔，面上的油竟然也是撇去了的，留下嫩绿葱花飘浮，勾人馋意。
胡图的话在耳边响起，仅用一瞬，宋于澜便良心发现，决定还是不要辜负卢枕微的一番心意——虽然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喝着汤，他脑子里不自觉又开始复盘聆霄阁的事。
如他计划，他激怒钟旭，并且在最后一刻成功替换对方，摔下停云榭。
从兵部借走那些人皆被他安置在一楼，是以能旁观自己救下钟旭的全过程。
他这次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钟迹：他早已猜到钟旭会被宋鹤知挑唆来找茬儿。但他非但没有计较，反而再一次救了钟旭。
若是钟迹有脑子，那就应该知道，日后夺嫡之争时，兵部应该向着谁。
舀到一块肥瘦相间的排骨——唇齿留香......嗯？宋于澜面色一变，吐出半粒嚼碎的花椒来，酥麻感迅速在口中蔓延。
正如这汤里的花椒，目前虽然事情发展大体在他预料之中，但仔细想来，有些不可忽视的问题已经出现，并且隐隐有变严峻的趋势。
首先是他被迫地卷入了夺嫡之争。
原书的靖王是个废物，夺嫡之争的败者，死状惨烈。宋于澜自然不会走他的老路。
于是第二个问题便随之而来，他若是反抗，和宋鹤知竞争，就会改变原书剧情，引发一系列未知后果。
比如这一次，突然出现的卢枕微。
因为腿伤，他暂时还未能以陈西洲的身份向卢枕微确认突然到访聆霄阁的缘由。但可以确定的是，卢枕微嫁过来，在外人眼里，就已经同自己绑定了。
自己若是想要死在卢枕微刀下，卢枕微就必须活下来，自己就得护卢枕微周全，就务必得在夺嫡之争中站到最后。
换言之，他必须做皇帝。
但问题是，一旦自己插手，剧情改变，他就不再拥有上帝视角。
他会真的成为书里的普通角色，拿命去搏一个皇位。
何其危险！
宋于澜也不是没想过先把卢家的仇都揽到自己身上，反正现在卢枕微被他养得还行，说不定真能一刀把自己送回现代。
什么夺嫡啊，朝堂啊，打打杀杀啊，这些破事全都跟他说拜拜了。
但他不能。他放不下卢枕微。
这一次卢枕微出现在聆霄阁让宋于澜再次意识到：就算是自己不在了，卢枕微依旧会被针对。因为他靖王妃的身份，宋鹤知和陷害卢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一阵无力的酸软突然席卷心头，宋于澜反问自己——
不由分说地就把卢枕微拉到自己领地，是不是做错了？
不，不对，这是死结，他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
他若不救卢枕微，卢枕微只会死得更早。救了，能活，只是会跟他绑在一起。
那是否有两全其美之法呢？
卢枕微能杀了自己，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后，卢枕微在书里也能安稳活到老。
宋于澜想了半天，答案都只有一个——成为皇帝，把路障都替卢枕微清除。
长吁一口，宋于澜感觉自己减寿十年，谁知道他只是想赶快死掉，然后回家啃老啊！
卢枕微啊卢枕微，你怎么就不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呢？
这是第三个、也是最令宋于澜头疼的问题——
卢枕微似乎对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不是说宋于澜认为卢枕微单纯得蠢到放下双亲之仇，只因他二人不出一月、连面都见不到的相处，就转而喜欢上了自己。
卢枕微在聆霄阁里表现出担心和难过，大抵是因为他的人性，让他没办法亲眼目睹任何一个人在他眼前死去，却什么也不做。
这份众生平等的善意，在某些时刻，会反过来将他置于险境。
更重要的是，这简直是要了宋于澜的命！
宋于澜在卢枕微心中的形象要坏到什么程度，才能被卢枕微一刀送走啊......
汤匙撞上牙齿，宋于澜低头一看，才发现汤已见底。胃和身子都暖和了不少，甚至觉得打了石膏那条腿也隐隐在发热。
这汤这么有效吗？
空瓷盅的倒影里，宋于澜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我在笑？开心？
因为卢枕微的汤？他真的在担心我吗？
这念头仅仅让宋于澜雀跃了一瞬，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替代。
卢枕微对宋于澜好，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宋于澜。卢枕微知道真相后，会对自己也那么好吗？他给陈西洲送金创药，也会送给自己吗？
穿越过来，宋于澜头一回因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宋于澜或是陈西洲而感到一丝遗憾。
*
“公子，小胡管家说靖王把汤都喝完了，渣都不剩呢！您手艺就是好！”
用过午饭，裹得厚厚实实的卢枕微坐在廊下赏雪，秋水往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便坐到一边，继续补卢枕微那件上了年纪的棉褂子。
“不过他倒是一点表示也没有——连声道谢都不会，亏您还是专门找的夫人祖传的药膳菜谱！您不是讨厌他，怎么还要给他煲汤？”
卢枕微听了，并不生气，反问：“你觉得宋于澜怎么样？”
就见秋水小嘴一撇，正是吐槽的前兆，卢枕微笑着补充道：“别说以前听来的，只说你最近亲身感受到的。”
秋水只好将话咽进肚子，歪着头思考了许久，苦恼地连手里的针都差点儿掉了，卢枕微赶紧接过来，发现那个小洞被一只雪白的胖兔子挡了一半。
秋水最后诚实道：“公子，我也不知道。”
“我原先觉得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混蛋，本做好了他苛责我们的准备。可进了王府后，他在吃穿用度上对您从不吝啬，王府下人态度也尊敬，可见是真的将您当成了王妃。可若问我是否觉得靖王是真心待您，我却又不敢赞同——他像躲疫病一样躲着您，对您的态度也是十分冷淡，甚至有时还会刻意让您下不来台……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算好还是坏。”
“我也如此。”卢枕微笑着点头，手从衣服里伸出来撑着下巴，眼神飘远，“但我并不纠结。”
“他对我态度如何，并不重要。他是我查清案子的关键，所以在我弄清真相前，他必须活着。至于煲汤，既然我们已经住在靖王府，至少关系不能太僵硬。”
秋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猛然摇头：“可您刚还说要他疼死算了呢？”
“......”卢枕微：“这是策略！软硬兼施！”
秋水一脸不信，卢枕微还欲辩解，却见竹月匆匆跑来。
“王妃，宁王殿下到访！现下正往这边来呢。”
“那快去告诉小胡管家吧。”卢枕微起身让路，心想宋鹤知还挺熟悉路，知道穿过这廊桥，便能直接抵达宋于澜的院子。
他带着秋水一转身，却听廊道尽头一声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温润嗓音响起。
“卢学士请留步！我今日正是来找你的。”
，还差 